雷正阳正在自嘲，忽见烂尾楼下，有个微弱的光点闪烁了几下。

他愣了愣，左右张望，便快步走了过去。

光点出现的位置，是烂尾楼一层东侧一个窗口。

到了近前才看清楚，是苏青柠举着手机。

她同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除了一张俏脸，身子都隐藏在了黑暗中。

见雷正阳到了，苏青柠就说：“我们还挺有默契的嘛。”

雷正阳知道，她指的是他们同穿黑衣，便顺着她的话说：“黑衣夜行。”

苏青柠嘁了声，示意他翻窗进去。

烂尾楼施工一半就停工了，所有门窗都没有安装，只有一个轮廓。

雷正阳一按窗台，轻而易举，跳进了窗内。

苏青柠啧啧说：“身手不错。”

雷正阳嘿了声：“彼此彼此，你胆子也不小，敢一个人就摸进来。”

苏青柠没有理会他的挤兑，而是掏出一支手电递给他，压低声音说：“我计划从一层，逐个房间探索。如果没有任何发现，我们就去命案现场那个房间蹲守。”

“蹲守？”雷正阳愕然：“领导，你不会打算在这里蹲一宿吧？”

苏青柠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没错，其实当年我就有过这个念头，可被老王他们阻止了，毕竟秋梦就是这个原因才死在楼里的。”

雷正阳皱了皱眉头，心说苏青柠故意给王哲几个人放假，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他摆弄了一下手电，就要打开，苏青柠却按住他的手：“不要开手电，摸黑行动。”

雷正阳一阵无语：“不开手电，你给我手电干什么？”

苏青柠说道：“手电是用来应急的，你要是一直开着手电，那些妖魔鬼怪还能出来吗？”

雷正阳翻了翻白眼儿：“你还真相信这里有鬼啊？”

苏青柠深吸一口气：“不管真假，能碰上再说。”

“行，你是领导，你说了算，我们分头行动。”雷正阳无奈。

“不行，我们必须待在一起。”苏青柠摇头。

雷正阳长叹一声，耸耸肩同意。

当下，两人从东侧第一个房间开始，一路探索下去。

说是探索，实际上就是每个房间进一下看一眼。

这烂尾楼荒废多年，平时又总有流浪汉出没。

很多房间里都是遍地垃圾，有些地方还是有大量的粪便。

幸亏是深冬，要是换做夏季，肯定是臭味冲天，生人勿近。

雷正阳一直跟在苏青柠身后，心中暗想：“头两天案发的时候，我们已经来过这里，也转悠了不少房间。真搞不懂，苏青柠为什么又选择查看每个房间呢？这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能看出个毛线？”

虽然满肚子非议，可既然答应了苏青柠，他只得耐着性子，集中精神，紧跟其后。

两人逐间逐层，一直到楼顶。

除了黑暗，没有任何发现。

于是，便转至案发现场——七层西侧，最后一个房间。

被四根铁钎和绳索定在半空中的男尸已经被警方带走，房间里除了一些砖头瓦块之外，再无其他杂物。

苏青柠走到窗前，朝楼下张望了一下，说道：“雷正阳，我们就守在这里。”

雷正阳环顾一周，皱眉说道：“这个房间空空如也，我们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要是真有妖魅鬼怪，见两人在这里出没，早就吓跑了。”

苏青柠愣了下神，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对，要不然这样，我看对面的房间里有个卫生间，我们去那里。”

雷正阳无奈的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下，两人到对面房间，门口一侧有个逼仄的卫生间，苏青柠先一步进去，扭头对雷正阳说道：“你去找几个砖头。”

“找砖头干什么？”雷正阳问。

“废话，难道我们直挺挺站在卫生间里？总得找个东西坐。”苏青柠没好气说道。

雷正阳忍俊不禁，去找了几块砖头返回卫生间。

两人把砖头摞在一起当小凳，肩并肩的坐下，各自吐了口气。

雷正阳忍不住问：“苏青柠，你觉得这样就能有收获？”

苏青柠耸耸肩：“不知道，碰运气。”

雷正阳砸吧一下嘴：“这可不像一个优秀刑警该说的话，总得有的放矢吧？”

苏青柠哼了声，没有理会。

雷正阳沉默了片刻，又说道：“苏青柠，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个烂尾楼施工过程中，曾经死过十几个工人？他们是怎么死的？当时建筑商是怎么处理的？”

过了半晌，才听苏青柠声音低沉的说：“这十几个工人，不是同时死的，而是相继出事，有些是失足跌落，有些是触电身亡，最夸张的一个，是被手脚架刺穿了身体……因为事故接二连三，再加上负责这个工程的领导被双规调查，导致后续的资金链断了，建筑商见情况不妙，卷钱跑路，工程不得已才停了下来。”

“因为情节严重，死人过多，市里研究决定，将此事给压了下来，所以外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里死过很多人。至于那些死者的家属，据说都拿到了赔偿金，但是多少不得而知。这些，都是当年我和高所长调查了很久才知道的。”

雷正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四周里，漆黑如墨，除了穿过楼体的风声，便再无任何响动。

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逝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苏青柠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雷正阳：“你怎么不说话了？”

雷正阳吐口气：“没什么好说的。”

苏青柠嘿了声：“你不说话，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我心里头有点发毛。”

雷正阳揶揄说道：“你胆子那么大，还能害怕？”

苏青柠往他身上靠了靠，低声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变得心神不定，浑身都凉飕飕的。”

雷正阳翻了翻白眼儿：“大姐，这大冬天的，咱们待在四处透风的烂尾楼里，能不冷吗？”

“等等，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雷正阳话音未落，苏青柠忽然紧张的说道。

雷正阳顿时一怔，竖起了耳朵。

下一秒钟，他脸色骤然一变。

只听外面走廊里，有簌簌的声音，像是风贴着地面刮过，又像是有人在轻步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