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皖鱼捧着餐盘,坐在龚自明办公桌后面大快朵颐,时不时还要打个饱嗝。
雷正阳、苏青柠和龚自明坐在办公桌一侧沙发椅上,目不转睛看着对面端坐的高建民三人。
六个人,彼此大眼瞪小眼,已经对视了足足有三四分钟。
姜皖鱼吃的满嘴油渍,嘴里含糊的说:“你们咋还不开始?在这干瞪眼干啥?”
雷正阳三人,齐刷刷转头,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姜皖鱼哼了一声,继续对付餐盘里的美食。
雷正阳轻轻吐了口气,看向高建民,缓缓说道:“三位,最近发生的四起命案,来的路上姜皖鱼已经给你们说过了吧?”
高建民点点头:“说了。”
雷正阳嘴角勾了勾,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命案的起因,可能跟当年你们十一个人玩的招魂伞游戏有关。”
高建民脸颊一阵剧烈的抽搐,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孙小娟和郭栋,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眼帘下垂,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高建民,当时你是带头的孩子,而且你弟弟死了,你还主张埋了马兴财,现在命案再起,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雷正阳的声音,低沉了起来,带着质问的语气。
高建民抿着嘴一言不发。
孙小娟讷讷的说:“民哥,你倒是说话啊?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郭栋轻咳了声:“民哥,我就知道,当年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们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被它找到了。现在,明川他们四个都死了,马上就会轮到我们了,我还有老婆孩子等我养,我不能死!”
高建民缓缓低下头,声音压抑的说:“我承认,当时埋马兴财的时候,他还没有死……可那时候的他,根本就不是他……再说,我也受到了应该有的惩罚,我在大狱里蹲了十二年,我犯下的罪,已经赎了。现在,那东西又找来了,你们让我说什么?让我做什么?现在,我孤家寡人一个,什么都不怕。它真要是找上我,我就跟它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郭栋冷笑说道:“你拿什么跟它同归于尽?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无所谓,可我和小娟呢?我们都有家有业,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这事儿,当年是你和周迪挑起来的,现在周迪已经死了,你对我和小娟必须要负责。”
孙小娟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
高建民扭头看了郭栋一眼,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你说说,让我怎么负责?只要你能画出道来,我高建民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郭栋愣了愣,嘴唇哆嗦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茬儿。
这是,龚自明一拍沙发椅的扶手,怒声说道:“你们说够了没有?这里是市局,当是你们家吗?我身边这三位,是专门来处理你们的事情的。高建民,雷先生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你只管说就是,别扯那些没用的。”
高建民直视龚自明,一字一顿说道:“我能说什么?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龚自明怒目而视,想要发作。
雷正阳摆摆手:“龚局,冷静点。”
龚自明做了一个深呼吸,把心头的怒火勉强压了下去。
雷正阳深深看了高建民一眼:“高建民,把当年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的说一遍,不能遗漏任何的细节,也许我们能从中找到解决的办法。”
高建民鼻孔一张一翕,呼吸渐渐沉重。
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痛苦,其中还掺杂着说出不来的恐惧。
就这样持续了半分多钟,他忽然整个人就像是一摊软泥似的,萎顿在椅子上,喃喃说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一切……”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多钟。
办公室里,只有高建民低沉压抑的叙述声。
他以自己的视角,把当年发生的一切徐徐道来。
比老刘所说要详细十倍百倍,即便是他当时的心理活动,都一字不落。
郭栋和孙小娟,时而在一旁补充。
使整件事完完整整呈现在了雷正阳四人的面前。
当高建民全部说完,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身上的棉衣,亦是被汗水浸透。
孙小娟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次,身子哆嗦成一团。
郭栋也仅仅比她好一点点,脸上早就没了血色,苍白的像是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
高建民苦涩说道:“我弟死的第二天,我就被警方带走了。我在警方那里,承认了活埋马兴财的事情,当年我才十五岁,先是在少管所关了三年。十八岁那年,我转到了大狱服刑。这一关,又是九年。”
“十七年前,我获释出狱,才得知我父母已经过世。其他人,都不知所踪。”
“一个服过刑的人,在这个社会上很难生存,我辗转去了许多地方,直到三年前,才回到H市。”
“结果却意外和周迪相遇,从她口中,才得知刁鹏和彩娥早就不在人世。好在,周迪和明川等人,私底下还有些来往。”
“三年前正月初十,我们大家见了一次面,回想起小时候发生的一切,如同做了一场噩梦似的。”
“那次见面之后,大家就各奔东西,虽然都知道彼此仍在H市,却再也没有联系过。”
“唉,可万万没想到,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明顺他们四个死了。当姜小姐说起他们的死状时,我就知道,当年我们惹下祸还有结束,除非我们所有人都死了才能算是了结。”
“呵呵,来的路上,我心里头一直七上八下的,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双手各自拍了拍郭栋和孙小娟的大腿,悲怆的说道:“栋子,小娟,是哥害了大家,害了你们。我真希望那个东西此刻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愿意替你们去死。”
先前还对高建民万分埋怨不满的郭栋和孙小娟,情不自禁靠在高建民的肩头,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
郭栋擦了把眼泪,干笑说:“民哥,刚才我不应说那些话,事已至此,说啥都没用了。大不了还像小时候,有事情大家一起面对。”
孙小娟也连连点头说:“对,小时候咱们在村里惹了祸,还不都是一起扛?这次,还是一样,我们还是原来的好朋友好兄妹。”
见他们三人情意拳拳的样子,雷正阳三人面面相觑。
前几个小时,他们还互相埋怨挤兑,此刻却又情同一体,这情绪的变化,当真是翻天覆地。
雷正阳给龚自明使个眼色:“龚局,我看天快黑了,不如给他们三人安排个地方休息,多派些人守着。”
龚自明心领神会,当即点头说道:“没问题,我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