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皖鱼做事风风火火，从龚自明走了资料，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可片刻工夫又气喘吁吁回来：“老龚，不好意思，你还没安排人和车呢。”

龚自明哭笑不得，连连点头说：“好好好，我这就安排。”

当下，带着姜皖鱼离开。

雷正阳摇头说道：“这个姜皖鱼，真是人来疯，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咱们单位的，闻展还那么宠她。”

苏青柠笑了笑说道：“小鱼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可肯定有真本事，咱们就瞧好吧。”

雷正阳看了一眼窗外，此刻才六点多，天色还没有完全亮，他沉吟说道：“青柠，我看咱们也别闲着，待会儿问问龚局，询问老刘的事儿，咱们能不能参与。我总觉得这里的事儿办事效率太一般了。”

“也好，我看龚局为这事儿挺头疼的，没准咱们还真能帮上忙。”苏青柠说道。

这时，龚自明开门回来。

“两位，食堂那边早饭都准备好了，我带你们过去先吃口饭。”

两人对视了一眼，点头答应。

龚自明带着两人去市局食堂，路上雷正阳就提出，想要参与询问老刘的事宜。

龚自明闻言大喜，忙不迭说：“那感情好，我正愁没辙呢！说实话，市局里是有不少审讯高手，可他们平时面对的都是犯罪嫌疑人，像老刘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你们能帮忙，真是太好了。”

雷正阳两人微微一笑，苏青柠说道：“龚局，其实我们没什么经验，就是想试试看。”

三人到了食堂，简单吃了早饭，就直接转战审讯室。

毕竟是询问阶段，和审讯嫌疑犯不同。

审讯室里没有打开监控设备，只有他们三人。

龚自明叫人把老刘带过来，也未必让他坐审讯椅子上，而是拿了个靠背椅放在了桌旁。

老刘显然没睡过，一脸的倦意，眼圈有些发青，看起来精神不振。

龚自明给他点了根烟，和声和气的说：“老刘，关于你家小彩娥的事儿，我希望你能说出实情来，当年那些孩子，现在只剩下三个了，我们已经全力在找他们，担心他们会步了冯明川四个人的后尘。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不是儿戏，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

老刘闷头抽着烟，一言不发。

龚自明给雷正阳使了个眼色，后者就沉声：“老刘，我知道，你肯定有难言之隐。可是你想想，刘彩娥可是你的亲孙女，难道你就眼看着她死的不明不白的吗？我猜，这件事在你心里已经压了快三十年，你一定备受煎熬，难道你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吗？有天你到了下面见到彩娥，你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苏青柠最先皱了皱眉头，埋怨的看了雷正阳一眼，显然他这番话说的太过火，很容易引起老刘的反抗心理。

雷正阳却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默默看着老刘，观察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老刘表面上无动于衷，可吸话的节奏却明显乱了。夹着香烟的手指，也在不易察觉微微颤抖着。

雷正阳见状，就冷笑说道：“老刘，你要是不肯说，那就让我猜猜怎么样？只是，事实过于残酷，由我说出来，怕你承受不了啊。”

老刘身子一颤，停止了吸烟的动作，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雷正阳，嘴唇哆嗦问：“你都知道啥？”

雷正阳狡黠一笑：“你说我都知道什么？”

老刘咕噜咽了口唾沫，身子抖得更厉害。

手中烟头的烟灰，因为他剧烈的颤抖，一下子就跌落了下去。

雷正阳嘿嘿说：“老刘，你是希望我替你说出来，还是你自己说出来？你可想好了。”

老刘愣了几秒钟，眼睛里忽然泛起了泪花。脸上的皱纹也瞬间多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道道纵横的沟壑，显得更加的苍老。

雷正阳也不着急，悠然的掏出烟点上。

龚自明愕然的看着雷正阳，显然没有料到，对方几句话，就让老刘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以他的经验判断，老刘马上就会开口。

果不其然，老刘吸了吸鼻子，用手掌擦了下眼角，声音嘶哑的说道：“彩娥，彩娥是我杀的。”

这次，轮到雷正阳三人大跌眼镜，不敢置信看着老刘。

老刘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眼睛被泪水蒙上了水雾。

他断断续续的说：“那天晚上，他们带着自己的孩子都走了，我儿子儿媳骂了彩娥一顿，就回屋睡觉了。”

“彩娥委屈的哭个不停，我就想方设法的哄她。可咋哄都哄不好，我就干脆坐在旁边陪着她，抽起了焊烟。”

“后来，彩娥哭累了，就跟我说，她知道一个秘密，马兴财其实是被高建民哥们和周迪活埋的。”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忙问她是听谁说的，这事儿可不能胡说八道。彩娥就说，是周迪亲口告诉她的。”

“还有，他们去小树林碰头，也是周迪故意提出来的，她就是想让人发现马兴财的尸体，她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儿，对不起马兴财，不想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

“我听彩娥说完，同样吓得不轻，当时就想去找村支书。可彩娥确立拦住我说，周迪不让她把秘密泄露出去。我要是向村支书报告，周迪就再也不会理她了。”

“看着彩娥伤心欲绝的样子，我这个当爷爷的哪能忍心啊！心里想着，等这事儿过去以后，再去告诉村支书不迟。”

“那天晚上，彩娥跟我聊了很久，最后她睡着了。看着她睡熟的样子，我心疼的不行。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就是我的掌中宝儿啊。”

“没想到，后半夜，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彩娥忽然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我还以为她想起夜，结果她就说，窗外有个打着伞的人，长得可高了，就都够到房檐了。那个打伞的人，让她快点出去跟她走，她要是不答应，就把她爷爷、爹妈都杀了……”

“听她这么说，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向窗外看……结果，结果真看到一个人，一个很高的人站在外面，手里还打着一把伞。他脑袋从伞里探了出来，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就感觉脑袋一阵迷糊，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房西头的小仓子里，彩娥被一根绳子勒着脖子挂在房梁上……我，我手里正攥着那根绳子……彩娥那小脸，憋的都发紫了，嘴也张得老大，舌头耷拉出来，眼珠子也往出鼓着……”

“呜呜呜，是把我我宝贝孙女给吊死了……我咋能杀我自己孙女呢？我当时都吓懵了，想着把彩娥放下来，可一摸她身子，都凉透了，都僵硬了……”

“我不敢哭，也不敢喊出声，生怕被儿子儿媳知道，要是他们看见我吊死了自己的孙女，还不得伤心死？”

“我在小仓子待了一个多小时，就鬼神神差的溜回了自己屋，心里头盘算着这事儿咋办？后来不知道咋地，就把彩娥的书包拿了过来，她作业本上，写了不少话，就是先前我给你们说的遗言，于是我就写这些话的纸撕了下来，当成了彩娥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