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

雷正阳在河阳分局食堂吃过早饭，就向苏青柠借了车，送郑巧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相对沉默，各怀心事。

到了郑巧家楼下，雷正阳才说道：“跟单位请个假，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

郑巧低着头嗯了声，犹豫的说道：“雷警官，都怪我，要不然，说不定你们已经抓住崔思露他们了。”

雷正阳耸耸肩：“他们太狡猾了，就算当时你不下楼，他们也同样会溜之大吉的。问题不在你这儿，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郑巧吐了口气，抬头看着雷正阳：“雷警官，蔡主任真的是他们杀的吗？”

雷正阳皱了皱眉头，半晌才摇头说道：“到目前为止，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们。可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能等他们归案才能知道。郑护士，这事儿已经跟你无关，你就不用操心了。回家熬点姜汤驱驱寒，再好好睡上一觉。”

郑巧咬了咬嘴唇，略显羞涩的说：“雷警官，你以后别总是叫我郑护士，叫我小郑，或者巧儿都行。”

雷正阳莞尔一笑：“彼此彼此，你叫我雷子。”

郑巧噗嗤笑了起来，念叨了句：“雷子，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我不喜欢，我以后叫你名字好了。”

雷正阳不置可否，朝外面努努嘴：“小郑同志，快点回家吧！哦，再提醒你一句，自己注意安全。”

郑巧恋恋不舍的开门下车，向楼道门走去。到了门口，忽然又转过身，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正阳，你跟苏警官说，明天把衣服洗干净了，再给她送过去。”

雷正阳摆摆手，就把车倒了出去，调转车头的时候，发现郑巧还站在楼道门口默默看着他。

他心里头不由得一暖，按了几下车笛，这才离开惠民小区。

回去的路上，他心中暗想：“郑巧长相不错，性格也很温顺，还有稳定工作，是个理想的伴侣。而且她对我很有好感，说不定可以深入了解一下。嘿，没想到，借调到分局刑警队，破案表现一塌糊涂，常常被苏青柠呵斥，却意外结识了郑巧这么好的姑娘，也算是收获不小。”

想到这里，他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就开朗了起来。

只可惜，这轻松的心情仅仅维持到返回分局。

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见苏青柠正揉着眉心。

二九专案组，除了王哲之外，其他人都在场。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雷正阳一言不发，走到秦东身边坐下，正要低声问什么情况。

苏青柠却已经开口：“雷正阳，我们已经查实，奥迪车车主肖铁军，是肖颖的堂弟。他们两人，都已经传唤过来了。”

雷正阳愣了愣：“既然有眉目了，你们大家为什么还愁眉不展的？”

苏青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抿嘴不出声。

秦东沉声说道：“刚刚已经分别审讯过，肖铁军声称，他那辆奥迪小轿车，早在半个月前就丢了，而且他还报了警，辖区派出所，有备案。”

“肖颖那边，更是矢口否认，压根就不知道有崔思露这个人。她声称，只是怀疑蔡鹏举在外面有情人，可她从来没有抓到过现行。”

雷正阳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为什么苏青柠等人此刻脸上阴云密布。这等同于，线索已经断了，崔思露和张明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警方的视线里。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苏青柠。

后者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来，叹口气说道：“距离和王局约定的期限，只剩下两天了。如果找不到凶手，我就卷铺盖走人，专案组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听她这么说，雷正阳皱了皱眉头，默然不语。

其他几人，也都十分沮丧。

秦东抻了个懒腰：“也好，我继续回派出所当我的小民警去。”

雷正阳白了他一眼，心想这货说话不经大脑。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都只剩下众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苏组长，我觉得，我们还不是放弃的时候。”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雷正阳忽然说道。

众人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他。

苏青柠挑了下眼眉，盯着雷正阳，缓缓说道：“你想到了什么好点子吗？”

雷正阳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便说道：“好点子谈不上，而且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崔思露和张明既然设计摆了我们一道，说明他们十分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搞定警方。一个人，如果过于自信，就会变得自大，一旦自大，就会变得盲目，盲目就会犯错，犯错就会致命。”

“雷子，你这是绕口令啊？”秦东咕哝着说道。

苏青柠目光深邃的看着雷正阳：“你的意思是，他们经过此事之后，觉得有能力把警方玩弄于掌股之中，会再次进行抛尸？”

雷正阳点点头：“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到目前为止，蔡鹏举的尸体，才仅仅出现了头部和一只手掌。他们手中，肯定还留有其他的部分。总不能一直留在手里当传家宝，必定会再次进行抛尸。”

苏青柠摸着下颌，沉吟说道：“没错，他们肯定还会陆续将尸体的其他部分抛出来。可关键问题是，抛尸的地点会在什么地方吗？不说整个春江市，单单一个河阳分区，就可以有无数个地点，我们警方不可能监控到每一个角落。”

雷正阳这会儿已经走到了窗前，他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子，一股冷风猛的灌了进来，瞬间带走了会议室里的温度。

唐小雨抱了抱胳膊：“雷正阳，你发什么神经？这可是冬天啊！”

雷正阳转过身，嘿嘿一笑：“不需要监控，因为他们下一个抛尸地点，一定会选择在河阳分局的附近。”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齐斌问道。

雷正阳自信的说道：“因为他们认为我们警方很蠢，他们很聪明，他们想要挑衅我们。”

苏青柠几人，脸上都不约而同闪过一抹愠怒来。

周乐兵鼓着腮帮子说：“你这是妄自菲薄，咱们一组这两年也破了不少的案子。”

雷正阳正色说道：“我是从他们的角度看待问题的，并不是说我们很蠢。只要他们认为我们蠢，就足够了。”

苏青柠深吸了口气，点头说道：“好，雷正阳，我选择相信你。可是具体到实际行动中，我们该怎么做呢？”

雷正阳说道：“他们既然热衷于在公厕抛尸，那么我们只需要把河阳分局附近所有的公厕，都布控即可。不过，不能大张旗鼓，要背地里进行。而且，人员也不宜太多，更加不要用警方的人。”

苏青柠揉了揉眉心：“好，我来想办法。”

“宜早不宜迟，也许今晚，就能见分晓。”雷正阳提醒道。

苏青柠没有理会，而是起身走了出去。

秦东挠挠头：“雷子，你表现的过于自信了吧？万一他们按兵不动，我们恐怕又要白忙活了。”

雷正阳一摊手：“总比什么都不做，只想着卷铺盖回家强吧？”

秦东朝会议室门口瞟了一眼，嗤嗤笑道：“小心被苏大姐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