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村并校,使很多比较偏僻的村小学,都废弃掉了,大多数摇身一变,成了村委会。
龙旗村就是这样,在村子东南角,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大门垛上挂着龙旗村小学。白底黑字的牌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风吹雨打,早就斑驳不堪。
上了锈的铁艺大门,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不时抖动几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面包车在大门前戛然而止。
雷正阳和辛萌萌,朝大院里面张望。
阴沉的天空下,院内有一排连脊砖瓦房,约莫有五六间的样子,正中央开着一扇大门,门旁右侧挂着村委会的牌子,看上去倒是挺新的。
“雷大哥,这里就是村委会了,不过看起来,里面貌似没人。”辛萌萌说道。
“你先留在车里,我进去看看。”雷正阳说道。
辛萌萌转头看了他一眼,揶揄的说:“你可别把我当女孩子看,我可是我们单位资深调查员。”
雷正阳没理会她,推门下车。
走到铁艺大门前,随手一推,大门就在刺耳的嘎吱声开了。
大院内,除了连脊瓦房之外,在西南角,还有一个公厕,四周里长了几个顽强的蒿草,下半截埋在积雪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从大门到连脊瓦房之间,被清理出来一条小路。
雷正阳仔细打量小路路面,上面有扫帚扫过的痕迹。由此可以推测,这个村委会平时肯定是经常有人出入的。
略微迟疑之后,他才沿着小路,径直向连脊瓦房缓缓走去。
这时,辛萌萌摇下车窗,大声说:“雷大哥,你在房子外面看看,要是没人的话,咱们转战村主任家。”
雷正阳头也不回,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眼看着快要走到村委会正门,雷正阳忽然停了下来,眉头微微挑起。
只见门内,走出一个披着油亮军大衣的干瘦老头儿。
对方狐疑的打量着他,手里还提着根锹杆,
“请问,罗主任在吗?”雷正阳同样警惕看着对方。
龙旗村出了名的民风彪悍,对方还是个老头儿,没准一言不合,就会冲上来给他一下。
老头儿眯了眯眼睛:“你们是干啥的?”
显然,他也看到了门口车里还有人。
雷正阳取出工作证,朝老头儿比划了下:“我是春江市河阳东路派出所的民警。”
苏青柠虽然宣布他将调任到河阳分局刑警队,可人事关系,相关手续还没有办理,新的工作证尚未拿到,只能出示原单位的工作证。
老头儿一听,但是把锹杆放在门旁,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从门内走了出来。
到了雷正阳面前,激动的说道:“你就是雷警官吧?欢迎欢迎。呵呵,太激动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龙旗村的村主任罗军。”
雷正阳愣了愣神,忙不迭和对方握手。
没想到,罗军居然伸出双手,紧紧握着雷正阳的手,声音哽咽的说:“你们终于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对方过分的热情,让雷正阳有些手足无措。
只觉得罗军的手,粗糙有力,由于激动,甚至已经把他的手握得隐隐作痛。
“罗主任,我是奉上级领导……”雷正阳想要表明来意。
结果不等他说完,罗军就连连点头说道:“知道,知道,今早我就接到市里领导的电话了。里面请,里面请……”
他嘴上说着,依然不肯松开雷正阳,仿佛生怕雷正阳逃跑似的。
雷正阳见已经见到了正主,就说道:“我同事还在车上。”
罗军愣了下,立刻大声朝着门外车里的辛萌萌的喊道:“姑娘,别坐车里了,快点过来。这大阴天的,车里哪有屋里暖和。”
辛萌萌见状,就推门下车,一路小跑过来。
罗军带着两人进了村委会。
进门就是一个狭窄的小厅,两侧墙壁上挂着标语和文明建设公告。
左右两边,则是昏暗的走廊。
外面天空阴沉,走廊里又没有灯,黑暗又压抑。
脚下是并不平整的泥土地,踩在上面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罗军拉着雷正阳的手,向左侧走廊走去,嘴里絮絮叨叨说道:“村委会是以前的小学改的,村委会也没啥钱,能将就就将就了。”
“罗主任,这走廊乌漆嘛黑的,怎么不开灯呢?”辛萌萌抓着雷正阳的后衣摆,紧张的问。
罗军苦哈哈的说:“省电呗。”
左侧走廊里,有三个房间,中间那一个,就是村主任办公室。
门半开着,里面有热气涌了出来。
罗军请两人进去。
办公室里,同样没有开灯,昏沉沉的。
雷正阳趁机打量,办公室倒是很宽敞,可是桌椅板凳一看就是学校淘汰下来的,几张课桌拼在一起,当做办公桌。
办公室的中央,有一个火炉,炉筒一直顶到天花板,又拐向天花板的一角。
炉内有火光,上面还坐着个水壶,壶嘴呲呲冒着热气。
雷正阳微微皱眉,心中暗忖,刚才在院外的时候,没看见房顶有烟,看来烟囱应该修在了房后。
罗军搬了两把木椅放在火炉附近,请两人坐下,就找来两个搪瓷缸子,放了两把茶叶,提起炉上的水壶倒出滚烫的热水。
雷正阳和辛萌萌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热力从掌心渗透到全身,倒是驱散了不少的寒气。
辛萌萌忍不住说道:“罗主任,你连办公室里都不开灯?你看外面阴的跟黑天似的,这屋里都快看不见人了。”
“省电嘛。”罗军依然还是那句话。
辛萌萌撇撇嘴:“你可真会过日子。”
罗军嘿嘿笑了两声,拿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歪头看着他们。
炉内的火光,透过缝隙散出,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脸上满是纵横的皱纹,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缝着。
无论怎么看,这位村主任都有些诡异。
辛萌萌本能的将椅子往雷正阳身边挪了挪。
不敢仔细看罗军的脸。
罗军终于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炉上的水壶,声音低沉的说:“雷警官,我们村里发生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一部分。”雷正阳回答。
罗军点点头:“几天前,那个叫闻展的人来过,他只是和我聊了聊,就说会派人过来解决。可没想到,他一走就是好几天,连个信儿都没有。我还以为他就是来走个过场呢!直到今天早上,我接到市里的电话,才知道你们要过来。唉,你们要是再不过来,我们龙旗村早晚都得死绝户了。”
雷正阳和辛萌萌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罗主任,难道这两天,村里又死人了?”
罗军叹口气,点头说道:“死了,又死了三个,就在昨晚半夜的时候。”
“能说说具体的情况吗?”雷正阳说道。
罗军说道:“和先前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罗主任,闻先生并没有跟我们说详细的情况,劳烦你详细说说。”雷正阳说道。
罗军抿了抿嘴唇,脸上的皱纹看上去更加密集了。
他弯腰拿起炉钩,把水壶挪到一边,拨弄着炉内的煤块,缓缓说道:“那我就说说,这事儿还得从张春那个女人死后的第三天晚上说起。”
雷正阳和辛萌萌,顿时挺直了腰板,后者掏出了小本子,看样子打算详细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