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晚上七点一刻。

河阳分局小型会议室里，只有雷正阳和苏青柠。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默默看着窗外低沉的夜色。

漆黑如墨的夜空，纷纷扬扬飘着雪花。

雪，是从下午四点半开始下的。

这只是整个冬天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场小雪。

可因为持续了几个小时，整座城市都披上了银装。

苏青柠轻轻叹了口气，问道：“雷正阳，我实在不想通，你为什么会这么自信，认定今晚他们肯定会抛尸，并且就在河阳分局的附近。”

雷正阳嘴角勾了勾，转头看向她，语气略带揶揄：“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卷起铺盖，落寞的走出这个大院。”

苏青柠蹙了蹙眉头：“这么说，你提出的建议，纯粹是信口胡诌？”

雷正阳耸耸肩：“不全是，不过其中赌的成分比较大。这几次和崔思露张明交锋，我明显能感觉到，他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正如我所说，过分的自大，就会犯错，而且是致命的错误。”

苏青柠嘿了声，啧啧说：“直到这一刻，我才觉得，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怪不得那位先生十分看好你。”

雷正阳从衣兜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苏组长，不介意我吸烟吧？”

苏青柠耸耸肩：“只要能把崔思露和张明抓捕归案，我送你十条烟。”

雷正阳又掏出火机，啪的一声把烟点燃，深深的吸了口，吐着烟气说道：“其实我不是经常吸烟，有时候偶尔会吸几根。可自从被你借调过来之后，感觉要是不吸几根烟，整个人都像是没有精神头似的。唉，不得不承认，你们刑警队的工作氛围令人窒息。”

苏青柠哼了声：“你习惯就好了……雷正阳，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在什么时间抛尸？”

雷正阳摇摇头：“这个我无法判断，随机性很强。不过天亮之前，一定会见分晓。呵呵，要是他们没有出现，那我陪你一起卷铺盖回家。”

苏青柠愣了愣，随即笑道：“我是专案组负责人，案子破不了，我责任最大，跟下面的警员没有关系，你就不用跟着凑热闹了。”

雷正阳正色说道：“可主意是我出的，也是我具体执行的，我和你一样，都需要承担失败的后果。做不了警察，我还可以去做其他的工作嘛。比如，送个外卖什么的，据说一个月能赚一万多，比当民警工资高多了。”

苏青柠皱了皱眉头，抿嘴不出声。

雷正阳一根烟吸完，就转身回到座位坐下，靠在椅背上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苏组长，下雪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养足了精神，等结果吧。”

苏青柠摇摇头，也转身回来，坐在了雷正阳对面，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雷正阳猜不出她此刻的心思，也懒得浪费精力，干脆闭目养神。

别看他表面风轻云淡，还表示大不了不干警察，另谋生计。

可此刻心里头却是纷乱如麻，真要是丢了警察这份工作，怕是跟家里都无法交代。毕竟父母为了供他上学工作，花费了大半辈子的精力，他总不能真的让他们失望。

时间随着夜色越发深沉，而缓慢流逝着。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

他和苏青柠，都本能的将手机放在会议桌上，只等它们忽然响起的那一刻。

不觉间，已经午夜时分。

两部手机，依然安静如初。

窗外，小雪不知何时，变成了鹅毛大雪，同时伴随着呼啸的北风。凄厉的风声，听起来像是急促的呼哨，尖锐刺耳，扰得人心都跟着烦躁起来。

雷正阳忍不住嘀咕了句：“怎么忽然刮起了这么大的风？像是预示着要发生什么似的……”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手机，忽然在毫无征兆下，骤然响了起来。

雷正阳一下子拿起手机，是秦东打来的电话。

苏青柠也腾的站起身，三两步绕到雷正阳跟前：“快接。”

雷正阳深吸了口气，划开屏幕，接通了电话。

就听话筒里寒风呼啸，秦东大口喘着粗气，兴奋的说道：“雷子，你小子神了，哥们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别他妈废话，说情况。”雷正阳骂道。

“麻痹的，崔思露和张明，在分局东南角那个公厕出现了，已经被抓住了。他们带了一个小皮包，里面是一只脚，人脚。”秦东说道。

雷正阳心头的大石，瞬间落了地，强压着心头的喜悦，对苏青柠说道：“我猜对了。”

其实不用他说，苏青柠也已经听清楚了秦东的话，脸上绽放出了喜悦的笑容，一把从雷正阳手中夺过手机：“秦东，马上把人带回来，我们连夜审讯。”

“收到，苏大姐。”秦东回道。

挂断电话，雷正阳和苏青柠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轻松。

半晌，苏青柠才故作平静的说道：“我们要保持冷静，人虽然抓到了，但这只是第一关，接下来的审讯才是重头戏。雷正阳同志，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雷正阳笑道：“我可没什么审讯经验，还请苏组长指教。”

苏青柠拍拍他肩头：“雷正阳，我会替你向局里请功的。好了，我们现在马上去准备，人一带到，立刻审讯。”

十五分钟，河阳分局一间审讯室。

雷正阳和苏青柠，默默的打量着对面的崔思露。

短短几日不见，貌美如花的崔思露，看上去十分的憔悴。

双手被手铐铐在审讯椅上，看上去十分的不自然，总是在不时的动来动去。

只是对面雷正阳二人的打量，脸上却没什么紧张的表情。

雷正阳和苏青柠对视了一眼，后者就说道：“崔思露，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令人意外的是，崔思露居然点点头：“有。”

苏青柠愣了愣，随即说道：“那就开始吧！”

崔思露嘴角勾了勾：“我承认，蔡鹏举是我杀的，并且是我进行分尸的。这件事，和张明没有任何关系，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在我的胁迫做的。”

雷正阳和苏青柠面面相觑，万万没有想到，崔思露居然这么痛快，三言两语，就把所有的罪责承认了。

雷正阳忍不住低声说道：“苏组长，这，这怎么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呢？她交代的太痛快了，我们该怎么接招？”

苏青柠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深深的看了崔思露一眼：“崔思露，既然你承认蔡鹏举是你杀的，那么就交代一下详细的过程吧？”

崔思露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这里应该有监控吧？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对吗？”

苏青柠点点头：“没错，我们审讯过程，是绝对符合相关规定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崔思露吐了口气，脸上露出沉思之色，缓缓说道：“事情，还得从我刚到附属二院工作的时候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