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牛下车去敲门。

院内土屋走出一个披着破棉袄的老头儿。

手里拿着个电筒，朝大门外照了照。

李青牛就大声说：“是青牛村村主任王福林家吗？”

老头儿没有回应，而是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

李青牛低声和老头儿说了几句话，便转头朝车里二人招手。

雷正阳和苏青柠忙不迭下车跑了过来。

这会儿工夫，老头儿已经打开了大门。

李青牛介绍：“这位是青牛村的村主任王福林，王主任，他们是我的同事。”

王福林满脸的皱纹，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看上去至少六十开外。

身上披着件破棉袄，上面油污锃亮，有些年头了。

王福林朝他们两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青牛转身回到车上，把面包车开进了院子。

王福林又重新将大门关好，操着老烟嗓说：“外面冷，进屋。”

当下，三人跟着王福林进屋。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也没暖和到哪里去。

一铺土炕，黑乎乎的炕席，上面放着一张方桌，桌上一灯如豆。

桌前坐着个老太太，和王福林年纪相仿。

嘴里叼着个长杆烟袋，正吧嗒吧嗒抽着。

见有人来了，一双有些浑浊发蓝的眼睛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闷头抽烟。

王福林把身上的破棉袄往炕里一扔：“都上炕，炕上热乎。”

雷正阳打量着屋子里的环境，两口陈旧的红漆木柜子，四周墙壁上糊着报纸，很多地方已经破落。

屋内只靠方桌上的一根蜡烛照明，微弱的烛光使环境昏暗无比。

脚下的地面，是黄泥地，不知道被踩踏了多少岁月，已经变得坚实油亮。

王福林是村主任，生活条件尚是如此，可见其他的村民更是难以想象。

李青牛已经脱鞋上炕，盘腿坐在了桌前。

雷正阳见状，也不犹豫，有样学样。

苏青柠却犹豫不决，显然一时间还无法适应这样的环境。

王福林一脸的尴尬，搓着手说：“我们村实在太穷了，让三位贵客见笑了。”

李青牛摆摆手：“王主任，说得哪里话。小苏是城里的姑娘，您见谅。”

王福林笑了笑：“我去烧水，你们先坐会儿。”

说完，就忙不迭去了后屋。

苏青柠别别扭扭，脱了鞋子爬上炕，坐在雷正阳身边，压低声音说：“实难想象，现在还有这样的环境，比电视里演的六七十年代的乡下还不如。”

雷正阳笑而不语，青牛村处在大山深处，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存在，还能奢望它什么样？

李青牛说道：“小苏，你在大城市里待久了，对国内乡下肯定了解的不多，尤其是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穷困落后在所难免。当然，青牛村算是特例。国家对农村的建设还是非常好的，大家有目共睹。”

苏青柠点点头，好奇的东张西望。

坐在他们三人对面的老太太，只顾着闷头抽烟。

焊烟的气味十分呛人，但是其中又有着烟草特有的香味儿。

雷正阳和李青牛都是烟民，自然不在乎。

可苏青柠却时不时皱起眉头来，露出一丝不适。

过了十几分钟，王福林拿来三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给三人沏了茶。

茶自然不是什么好茶，茶汤深红，上面还飘着茶叶沫子，看上去和汤药有些相似。

三人日夜兼程，虽然车上准备了吃喝，可都是冷水冷食。

算起来，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喝上一口热水了。

当下也顾不上许多，捧起搪瓷缸子，猛喝了几口，也顺道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王福林说道：“后屋锅里烀了地瓜，还得会儿能熟。”

李青牛笑着说道：“王主任，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晚上已经吃过饭了。还是先说说村里的情况，我们多了解了解。”

王福林哦了声，就坐在老太太旁边，从她烟口袋里拿出一条卷烟纸，又捏了些碎烟料，熟练的卷了根烟，递给李青牛。

李青牛也不矫情，接了过来，在鼻子下闻了闻，啧啧的说：“还是自己种的烟地道，味道正，也够劲儿。”

王福林又连卷了两根，递给雷正阳一根。

接着拿出火柴，三人点燃。

雷正阳还是第一次抽卷烟，刚吸了一口，就被辛辣的味道呛得连连咳嗽，可精神却一下子振奋了不少。

王福林吧嗒了两口烟，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惧来：“村里年轻的女人，都不见了。”

李青牛点点头：“这个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到目前为止，总共失踪了多少人？”

王福林干涩的说：“四十六个，现场村里除了男人，只剩下五六十岁的老年妇女。”

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太太。

后者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话似的，只是专心的抽着烟袋。

“王大娘这是？”雷正阳好奇的问。

王福林苦笑说道：“头两年就聋了，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了。”

雷正阳顿时露出一丝歉意来，只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李青牛深吸了口烟：“王主任，后来失踪的妇女，和先前的情况都一样吗？”

王福林嗯了声：“都一样，村里人都说，她们是被妖精给摄走吃了。”

苏青柠忍不住说道：“这就是封建迷信，哪有什么妖精？”

王福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有出声。

李青牛给苏青柠使了个眼色，继续问：“听说高副市长，是在村委会失踪的？待会儿能不能带我们过去看看？”

王福林慌张的朝窗外扫了一眼，随即就看向苏青柠，犹豫的说：“要不，等明天天亮再去吧！”

他眼神诡异，看得苏青柠心里头发毛，情不自禁往雷正阳身边靠了靠。

王福林声音低沉的说：“姑娘，你真不应该来。这万一要是也失踪了，可咋整？”

苏青柠抿了抿嘴，干巴巴的说：“我不会的。”

王福林不置可否。

雷正阳见李青牛不再发问，就试探的问：“王主任，能说说青牛村村名的来历吗？”

李青牛疑惑的看了看雷正阳，像是想不明他为何有此一问。

王福林咧了咧嘴，说道：“听我爷爷说，早年间我们村叫石沟沟……民国那会儿，村里发生了件怪事，才改名叫了青牛村……小伙子，你问这个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