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虽然结束，但是姜璃依然被困在黑暗中。

她看到了城门被破，谢璟率着大军冲进了皇宫，冲进了他从未进过的昭华殿公主的寝宫，里面空空，没有一点生气。

“谢…谢将军？”

一道细小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小丫头从桌子下钻了出来，在看到来人真的是谢璟时，她才快步上前，“谢将军，殿下……”

小丫头说着声音就变成了哽咽。

谢璟站着未动，手中的长枪紧握，没再听后面人的说话，而是转身离开，就好像只要他听不到，一切就都没发生，那个少女还在。

楚璃飘在空中，她看到了银色长枪穿过镇南王的胸口，长剑割断了楚凌的脖子，她听到一直未说话的男人开口，“我会听阿璃自己跟我说。”

历经一月有余的叛乱被平息，皇权被颠覆，楚氏皇族无一活口。

长枪平叛乱的谢璟没有如民间所言成为第二个乱臣贼子，觊觎无上的权力，他只带回来一个小男孩，给他起名楚安，继续为大楚的皇帝。

大楚未灭。

她看到谢璟已经卸了盔甲，手中已不再是染血的长枪，而是一枚黄色的平安符和那个玉吊坠，他一袭红衣，静静地站在火池旁，里面的火势已经有熄灭的迹象，时不时只能看到火星冒出。

“是该早点穿给你看的。”他声音很轻，好似一阵风便能吹散。

“应该很痛吧，是我回来晚了。”

他将手中的吊坠重新收起来，像是一个承诺，“阿璃，这个吊坠我就先替你收着，等你回来再还给你！”

她看到了男人去了各个寺庙，三步一拜，七步一跪，他在问来世。

他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皇家寺庙，他希望神佛再给那少女一个生的机会，再给他们一个相遇的机会。

他的祈求过于神化，没有人可以给他回应。

路过的老道士说，只要在佛像前贡献出自己的血，那么诚信所求之事必然会实现。

于是，他的身上多了许多道伤口，长短不一，先是手臂，后是双腿。

他在自己身上划的每一刀都入骨。

楚璃看到他原本平整的肌肉因为刀口外翻，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流，这种情况每天都在发生，他的面色也日渐苍白，后面只能蹒跚着上山。

尽管如此，他依旧三步一拜，七步一跪。

多少次都被寺庙的和尚捡回去。

“施主，人各有命，生死皆是命定，施主口中的那人命灯已灭，莫要强求，天命不可违。”

住持朝他念了句佛号。

跪着的男人未动，只握着手中的吊坠。

尽管住持这么说，他也从未放弃过，每日都会来寺庙，每日都是为了同一件事，也只求一件事。

住持叹气，“施主可有所求之人的贴身物件？”

男人这才抬头看他，将手中的吊坠交给他，但是视线却一直都在吊坠上。

“机缘已定，若要改名必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施主也愿意？”

男人点头。

“施主走吧，不必再来，可以做善事为已故之人积福。”

自那日，寺庙的大门再未为他打开过。

她看着他用‘楚璃’的名字做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歇。

她看到他来到皇陵外，双鬓斑白，声音沙哑，不似以前那般悦耳动听，对着皇陵轻声说道：“殿下，微臣容貌不在，就不让你看了，心情会不好。”

她看到有一个小土包在皇陵附近出现，再也不见那个男人。

— —

姜璃是被憋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直冲着卫生间而去。

终于解决了生理问题，她才发觉又不在家中。

她不是在家里睡着的吗？

时璟又带着她走了？

……时璟。

她走出卫生间，在看到门口的人时一愣，脱口而出，“谢璟。”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记忆全部涌入脑海，她伸手去摸面前男人的脸，眼中闪烁的泪光，“我回来了！”

她姜璃回来了，楚璃也回来了。

“时璟，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呀？”姜璃直接伸手抱住男人的腰。

她看到他已经白发苍苍，容颜不再，走路蹒跚，好像真的很久很久了。

她突然的醒来，隔世般的名字，时璟回抱住她，轻声回应，“不久，你睡一觉的功夫。”

哪怕他知道姜璃说的并不是单纯表面的时间。

在她脱口而出‘谢璟’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她都想起来了，那些太过沉痛的记忆，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想不起来。

时璟并不想提及以前的事，不管是楚璃还是姜璃，都应该是肆意开心的。

“你还困吗？”时璟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姜璃仔细地感受了一下，摇头，“我现在可以十天不睡觉！”

那个姓覃的老者只说她会醒来，却并没有多说其他的，也不知道他给姜璃输了什么，他刚走一会姜璃便醒了过来。

时璟还是选择将老者的事情说出来。

“你是说，那老头来了？在哪呢？我要给他打晕！”姜璃觉得一切都有了答案，她嗜睡应该就是老头搞的鬼，肯定是又进行了什么实验。

提到那个老者，她就像是炸了毛，要不是时璟拉住她，想来她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说曹操，曹操到。

“残次品你干嘛那么凶！”小萝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声音很是不满。

大汉在旁边也帮腔，“就是~爷爷还没收诊金呢~”

他们两个前面站着的就是那个老者，他只是立在那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姜璃。

姜璃觉得无比熟悉，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老——头！”

毫不掩饰自己想要打他的情绪。

三个人剑拔弩张，好像下一秒就要扭打在一起。

当然了这都是他们自己的感觉，实际上像是小孩之间斗嘴，时璟手拉着姜璃的手，将她挡在身后，老者也对身后的人说道：“不要吵。”

瞬间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三个人眼睛互相瞪着，有一种不打一架誓不罢休的感觉，只有美艳女人一个站在病房外守着。

“我说过，阿泽他们的身体机能都已经出现了问题，而阿璃你，也一样。”老者有些苍老的声音在病房中响起，淡淡地陈述着目前的情况。

姜璃从时璟身后露出头，话说得豪言壮志，“那又怎么样，死之前我也要给你们带走！”

“阿璃，不要胡说。”男人的声音有些无奈，表情很是郑重。

然后他才看向那名老者，表情严肃，“那要怎么解决？”

在姜璃醒来之前他是不信这个老者说的话的，可是如今却不得不信，因为她真的醒了。

“我也在研究，我的研究遇到了问题。”老者像是遇到了困境，说话的语气都低了几分。

他一直以为自己成功了，可是却发现并不是，他的研究有副作用，并且副作用根据人来定，像是细胞快速分裂，重组，每一组都是随机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姜璃拉着时璟，对老者的话很是不屑一顾，“没事，我再困的时候你就给我喝酒，保管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