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堡的墙头上，此刻乱成一团。

几十个护院拎着大刀长矛，刚冒头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咻咻咻！”

箭雨瞬间泼洒上来。

当场就躺倒三四个，剩下的连滚带爬缩回墙垛后，再不敢露头。

别看马桥屯现在拿的是丐版的神臂弩。

但这东西，百步之内，照样做得到准头狠，劲道足。

更要命的是，马桥屯的弩手练过“三段击”。

前排射完蹲下装填，二排接上，三排再续。

只要被三四张弩盯上，瞬息间就是十几支箭连着招呼过来。

躲？怎么躲？

而且更要命的是，张家堡平日里防备的，是流民土匪这一类的非正规武装。

那些乌合之众，哪有这等犀利的远程家伙？

腰刀长矛倒是备了不少。

盾牌？不好意思，一面都没有。

现在一群护院挤在墙根下，探头是死，不探头纯被动挨打。

进退两难。

好在……外头那群杀才似乎没打算撞门。

正慌乱间，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护院教头武万到了。

他披散着头发，上身只套了件敞怀的短褂，露出精壮的胸膛，手里拎着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

刀环撞击，哗啦啦作响。

武道一重，在这偏僻庄子里，已经是了不得的高手。

在张家堡，他是有特权的。

白天替张老爷给智贤和尚挑双修材料，他自己也顺手留了一个。

刚折腾了半宿，还没尽兴就被打断，此刻的武教头满肚子邪火。

一个护院小头目连滚爬爬凑过来：“教头！外头贼人的弓弩太凶，弟兄们上不去墙……”

武万没吭声，夺过旁边人手里的酒碗，一口灌尽。

然后抬腿就是一脚，把那小头目踹翻在地。

“废物。”

他骂了一句，一抹腮帮子。

“都滚下去，到城门洞子里候着。”

那护院被踹得胸口发闷，却不敢吭声。

他爬起来转头对着众人吆喝：“听见没？都跟老子去城门洞！等教头杀出去，咱们跟着冲！”

一群护院如蒙大赦，乱哄哄涌下城墙，挤进狭窄的城门洞子里。

有人侧耳听了听，外头似乎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凿击声。

“贼人……该不会在挖地道吧？”

小头目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放你娘的屁！咱们这往下挖个一丈就是水，贼人挖下去淹死他！”

……

墙头上，武万独自站着烈烈风中。

夜风一吹，他稍稍醒了醒神，眯眼望向墙外黑沉沉的野地。

几乎同时，远处一阵弩弦震动。

“咻！”

一蓬箭雨迎面泼来。

武万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九环大刀抡圆了向前一荡！

“铛铛铛铛！”

一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射来的七八支弩箭竟被他悉数格开，四下弹飞。

入了武道的武者，果然不凡！

但只有武万自己知道，他握刀的手臂，肌肉却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了两下。

这箭……好沉的力道！

他心头凛然，这批贼人不对劲。

稍一喘息，他抬头一眼便锁定弩手阵中那个最显眼的汉子，关培强。

大刀抬起，指向对方。

武万正要开口喝问，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可关培强根本不理他。

手臂再次抬起，向下一挥。

“放！”

第二波箭雨，几乎没有间隔，呼啸而至！

武万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不讲武德！

连话都不让说？！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气血奔涌，双腿微屈，就要从丈许高的墙头一跃而下。

别的不管，先宰了那个领头的弩手再说！

然而就在他低头瞥向落点的一瞬间……

整个人僵住了。

墙根底下，七八个人正跟他大眼瞪小眼。

这群人穿着怪模怪样的盔甲，刚七手八脚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塞进城墙下的洞里。

那个明显他们凿出来的洞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几个塞不进去，就胡乱堆在洞口外。

双方距离，也就不到十步。

武万的眼神，和底下领头那个汉子对上了。

马大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这傻子用个大刀噼里啪啦挡箭的情况，他可是亲眼所见。

这玩意是人？

现在这杀神……盯上自己了？

“点火！！！”

马大海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极度的惊恐让这声又尖又细，活像个太监。

手里火折子往引线上一凑。

“嗤！”

引线燃烧，火星飞快窜向墙根。

“跑！！！”

他扯了一把其他几个愣在原地的兄弟，扭头就往后窜，一边窜一边扯着嗓子骂：

“关培强！我日你先人！你手下那群夯货没吃饭吗？！射死这王八蛋啊！”

“老子要是死了，就变成鬼，天天蹲你床头，看你跟你媳妇办事！”

关培强眼角狠狠一抽，手上动作却丝毫没乱。

弩弦崩响，弩箭依旧连绵不绝泼向武万。

但武万已经顾不上格挡了。

他是不懂这几个汉子逃跑时做了什么，反正是逃了。

逃了就要追！

气血凝实，灌注双腿，从城墙上一跃而起。

九环大刀高高举起，目标，逃在最后的马大海！

就在这一瞬。

“嗡！”

一点猩红。

一道凄厉却被高速压缩到有些沉闷的尖啸，撕裂夜空，从远处黑暗中袭来！

声音未至，箭已到！

宁战站在三百步外，手中步弓弓弦犹在震颤。

三石强弓，弦拧三转，突厥人那缴获的破甲重箭。

箭身裹挟着武道三重澎湃的武道气血，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息间横跨战场。

这就是高阶箭手对战场的统治力！

“噗！”

箭锋精准贯入武万左胸。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倒飞，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当空击中。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而就在他身体被箭势带向城墙内侧半空的同一时刻。

墙根下，那几包堆在外面的火药，引信燃尽。

轰！！！

先是一声沉闷的爆响，火光从墙根处猛然膨胀。

紧接着，这爆炸的冲击狠狠挤压向塞在墙洞里的那十几包火药，狠狠给这些火药压的更实！

第二声爆炸，几乎紧贴着第一声，却又截然不同。

更沉更闷。

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巨物，猛然翻了个身。

“轰隆！！！”

整段城墙，连带着厚重的包木、夯土、墙砖，以及半空中武万那僵直的躯体……

还有下方那道被挤满了护院的城门洞子。

在一团骤然膨胀，穿越了两界时空的赤红火光中。

炸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