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勇发起的破袭,开局顺得出奇。
战马冲入毫无防备的流民队伍,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猪油。
刀刃和战马,迅速带起一蓬蓬血雾。
混乱被瞬间放大到极致。
原本就松散的队伍瞬间轰然四散!
散落在队伍各处的老匪,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疾驰而过的马刀削去了脑袋或手臂。
有的试图组织抵抗,但三五个不成阵型的步卒,面对高速冲击的骑兵小组,往往一个照面就被撞翻。
崔勇马刀横扫,将一个试图用粪叉捅马腹的干瘦汉子连人带叉劈成两截,温热的血溅了他半身。
他抹了把脸,环顾四周。
视野里全是奔逃的背影和扬起的尘土,零星的抵抗根本不值一提,刀锋之下迅速消融。
十几个崔家家将在混乱的人潮中冲刺劈砍,再拉开,再寻找下一个目标,高效而致命。
“哈哈!”跟在崔勇侧后方那个年轻家将一刀劈翻一个拿着柴刀的老匪,兴奋地大笑。
“勇大哥!这也太不经打了!”
“照这么冲下去,咱们十几个人是不是就能把这上万的流民给冲散了?!”
这话带着年轻人的狂气和初战得手的兴奋。
崔勇心头也是一热。
宁战结硬寨打呆仗的法子固然稳妥,但消耗大,时间也拖得长。
若是真能凭这十几精骑,趁其不备,一举将流民大军彻底冲溃,那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麻烦!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
异变陡生!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右翼传来!
崔勇猛地转头。
只见那边一名正策马掠过人群的家将,整个人被一记重击迎面轰中!
他连人带马,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向后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口中已鲜血狂喷!
“咚!”
家将重重摔在几丈外的泥地上,身体怪异地扭曲着,胸腹明显塌陷下去一大块。
眼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那匹战马也哀鸣着倒地,四肢抽搐。
“阿成!”附近另一名家将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崔勇的脑袋“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崔家家将,都是崔思武多年来精心蓄养的好手。
披双甲,弓马娴熟,至少也是武道一重的底子。
这样的精锐,竟然……一个照面就被人打飞,生死不知?!
栽在这种流民队伍里,太亏了!
也太诡异了!
有高手!
而且是远超预料的高手!
板车上,那个一直盘坐的灰衣僧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
他刚才似乎只是随意挥了一下衣袖。
此刻,那僧人目光平静,对着齐五齐六缓缓道:
“两位金刚,莫要惊慌。”
“此乃官军精锐斥候,人数不多。”
“速速约束老营佛兵,向此处靠拢,将其合围,一举歼灭,莫要放走一人。”
话音落下,那僧人身形微动。
竟如一只灰色的大鹰,从颠簸的板车上轻飘飘地跃起,脚尖在几个流民肩头或头顶一点,便已掠过十数丈的距离,朝着另一名正在冲杀的崔家家将扑去!
身法之快之飘忽,与周围笨拙混乱的景象格格不入!
“撤!”崔勇吼道,同时再次掏出响箭,毫不犹豫地拉响!
“咻——啪——!!”
尖锐的啸音再次撕裂空气,但这一次,是撤退的信号!
然而,已经晚了。
那灰衣僧人的速度比响箭更快!
眨眼间已逼近那名刚刚因同伴惨死而略微分神的家将,一只手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鬼魅般印向他的后心!
这一掌若是拍实,结果不会比刚才那位好多少!
“秃驴!看刀!”
崔勇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奋起全力朝着那灰衣僧人冲去!
同时他整个人从马背上腾身而起,腰刀出鞘。
带着全身的力气和下坠的势头,一招最朴实无华的力劈华山,狠狠斩向僧人的头颅!
必须拦住这和尚!给兄弟们创造撤离的机会!
否则,被这恐怖的高手缠住,再等周围老匪合围过来,今天这十几号弟兄,怕是全得折在这里。
智慧和尚,面对这凌厉的一刀,竟然不闪不避。
他拍向家将的那一掌去势不变,只是另一只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崔勇劈下的刀锋,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上尘埃。
“铛!”
一声刺耳的震响!
崔勇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那柄精钢打造的腰刀,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从中弯曲出一个惊人的弧度,随即脱手飞出,打着旋儿不知飞到了何处!
而他自己,更是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
人在空中无从借力,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
仅仅一指!
崔勇心头巨震,抬眼死死盯住智慧和尚。
对方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僧袍都没有太大摆动,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另一边,那名被智慧和尚一掌拍中的家将,虽然因为崔勇的干扰,这一掌并未印实,只是擦着肩膀过去。
但即便如此,他也惨叫着从马上跌落,整条左臂软软垂下,肩胛骨显然已经粉碎!
高手!是绝顶高手!
崔勇瞬间判断出双方的实力差距。
这和尚的武道修为,深不可测。
远在他这个武道四重之上!
智慧和尚并未追击,只是双手合十,目光落在崔勇脸上,一丝了然。
“阿弥陀佛。”
他宣了声佛号,声音依旧平和。
“方才观阁下出手气血,雄浑刚猛,已有武道四重之象,绝非寻常斥候。”
“想来……月前在上党附近,坏我佛国大计,杀我智贤师弟的朝廷鹰犬,便是阁下吧?”
在他想来,能击杀同样是武道四重的师弟智贤,凶手至少也得是同为四重,甚至更高的高手。
眼前这名军官模样的悍卒,气势最盛,嫌疑自然也最大。
崔勇胸口血气依旧翻涌,他强压下不适。
眼角余光瞥见周围那些反应过来的老匪,已经在一些头目的呼喝下,开始向这边聚拢,试图形成包围。
不能再拖。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
“老子杀过的人多了,哪个是你师弟?”
“想知道?”他呸了一声,“自己下地狱去问吧!”
智慧和尚脸上那丝悲悯的假面终于淡去,轻哼一声:“冥顽不灵。”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平和甚至有些枯槁的身躯,仿佛瞬间充气般微微鼓胀,一股灼热而磅礴的气血之力透体而出!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却又暗藏金铁光泽的奇异颜色。
呼吸之间,气息绵长得可怕,胸膛起伏微不可察,仿佛体内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气血反哺内脏,炼化血液如汞,气息绵长如江河……
这是武道修为踏入更高深层次的标志!
崔勇瞳孔骤缩,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气息……这威压……
错不了!
是武道第五重!炼脏如铁,气血汞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