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勇是何人?
崔家长房长孙,崔思武手下第一护卫,武道四重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不要把武道四重不当回事,崔家武道教头也不过六重修为。
至于再高的高手,得去大乾皇族里找。
崔勇习武三十年,筋断骨折见过,各种死相的刺客也见过。
眼前这幅景象,他是真没见过。
新提拔的那个小军官宁战浑身浴血,拄刀站在茶馆门口,闭目一言不发。
身后自家少爷正一脚一脚踢着地上一个黑炭头壮汉。
茶楼内已经是一片修罗场景,一块块的人躺的到处都是。
二十多个弥勒教反贼,除了领头的那黑炭头,其他都在这了。
台子上,茶楼掌柜和说书老苗俩人瑟瑟发抖抱在一起。
边关城市民风彪悍,听书的这个爱秦琼,那个喜欢关羽,打架闹出人命也不是没见过。
但杀得如此之狠,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整整一屋子的人,全被那军爷剁了。
他俩两个老百姓都看傻了。
当时宁战如同疯虎一般从二楼冲下来。
刀光轮转,带起蓬蓬血雨。以伤换死,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太猛了。
宁战也不好受。
百战刀意引动全身气血,砍到最后甚至在宁战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红芒。
浑身被创七处,却不觉得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杀!杀!杀!
浑身气血此刻已经被抽空,难以压抑的杀意好半晌才慢慢压制下来。
宁战转头,崔思武还在那哐哐踢黑炭头。
“说不说!说不说!”
黑炭头是宁战专门留下的活口,两刀削他两条胳膊,一拳打碎了满口的牙。
刚才就被宁战那不带感情的杀戮杀破了胆,现在又被崔思武这样来回当球踢,他只求个速死。
“巡防营邓老三……老三……”
崔思武从腰间拔出扇子,猛地扇两下,一抹额头的汗,把散落的鬓角抹到一旁。
对着黑炭头又是一脚。
“你娘的,一个小杂碎报给本少爷有什么用?再想!是不是姓陈!”
他也怕了。
本来就是个以身为饵抓反贼的事,贼人也没有长兵,只要守住二楼楼梯口必赢的事。
但谁能想到一句“永享仙福”就能让那帮子弥勒教的人如此玩命。
弄成这个样子是万万超出了他的计划。
这宁战,到底感悟的是什么武道真意?
此刻的崔思武再没有世家子弟那种游刃有余。
看到宁战恢复了些,崔思武道:“好些了?走!”
说着拉着宁战又要回茶楼,但一想楼里的状态,脚下一顿。
“崔勇,死哪儿去了?备车,回府!”
……
崔府的马车虽不如上官那辆低调奢华,但胜在宽大平稳。
宁战靠在车壁上,闭目调息。
失血与过度催发刀意带来的虚脱感,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崔思武坐在对面,眼神变幻不定。
车厢内只余车轮与马蹄之声。
良久,崔思武忽然开口,声音罕见的有些真诚:“宁兄,刚才谢了。”
宁兄……
宁战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次差点把咱俩的命都玩进去。”他揉着眉心,“我算准了他们没长兵,算准了楼梯口一夫当关……就是没算准那帮弥勒教的如此不要命。”
他顿了顿:“你那刀意,惨烈得吓人。不像练出来的,倒像是……”
“杀出来的。”宁战接口道。
崔思武点头,不再深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
马车驶入崔府侧门,早有管事带着数名侍女静候。
宁战被两名侍女领着去偏房,沐浴包扎一条龙。
旧皮甲褪下,换了一身崔府提供的玄色道袍。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除了面色仍有些失血的苍白,以及包扎处隐隐透出的药味,方才那尊浴血杀神的痕迹已淡去不少。
饶是崔家侍女也多看了几眼今天的客人。
侍女引他前往花厅。
崔思武又是那副瘫坐在椅子上的模样,他现在是懒得在宁战面前装了。
“宁兄,坐。”崔思武指着右手边一张椅子,正是上午上官婉儿坐过的那把。
宁战走过去,依言坐下。
崔思武摆了摆手,示意花厅的侍女们下去,这才开口道:“今日之事,我让崔勇去收拾首尾了。”
“弥勒教逆贼刺杀朝廷命官,被宁队正率众击溃,斩首二十有二,生擒贼首一名……功劳簿上,你是头功。”
“等表彰下来,你这队正还得往上升一升。”
宁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升有个屁用,没钱还是养不得兵。
大乾朝廷拖军饷都拖出习惯来了,总不能跟其他人一样喝兵血吧?
他没急着接功劳的话,只是看着崔思武。
崔思武被他看得有些讪讪。
是了,人家带着家眷逛街,莫名其妙被自己拉着去砍人……虽说存了试探宁战实力的心思,但多少有点不地道。
崔思武挠挠头,叹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今天这事我办得不地道,拿你当刀使了。”
“可宁兄弟,你也看见了,五原城这潭水,比马桥屯浑得多。”
“人家明面上看我是崔家人,给两分面子。暗地里使得招数,那就阴险的多。”
“今天这出就是亮亮手腕,让某些人知道,我崔思武不是只会听书的废物。我提拔的人,也不是软柿子。”
他这话说得坦诚。
宁战点点头,从怀里拔出火枪,推到崔思武面前的茶几上。
“大人,物归原主。”
崔思武看都没看那火枪,反而将那火枪推了回去,笑道:“还什么还?送你了。”
见宁战挑眉,他摆摆手:“别这么看我。这玩意儿造价是不菲,但我拿着有用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些:“宁兄弟,不瞒你说,今天看你杀敌,我是彻底绝了自己上阵搏杀的心。”
“我不是那块料。”
“我们崔家子弟,擅长的也不是这个。我们擅长的,是在后方筹措粮草,打通关节,提供甲胄兵器……扶持真正能打敢拼的将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宁战:“你,就是我觉得能扶持起来的人。这把火枪,就算我崔思武的第一笔投资。”
投资?
宁战笑了。
他不客气的拿起火枪又插在腰间,然后对着崔思武拱拱手:“大人,一把火枪的投资恐怕不够。”
“我这倒还真有个买卖,值得你多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