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贤看着宁战缓缓抽刀，脸上悲悯依旧：

“施主，我佛既有菩萨心肠，亦有……雷霆手段。”

他周身那血色“卍”字虚影缓缓旋转，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宁战没看他，还是缓缓出刀。

“当年马踏江湖的时候，”他开口道，“我就不喜欢你们佛门。”

刀身渐出一寸。

“道门输得起，认得清。”

“朝廷说不让以武犯禁，他们打输了，就老老实实交了秘籍。”

“回山上清修，看日月长短，管柴米油盐，闲了给山下百姓算算命、祈祈福，挺好。”

刀锋又出一寸，寒光四射。

“就你们佛门，输不起，讲不得！”

他冷冷看着智贤：

“成车成车的金银从庙里拉出来，还敢说是信众自愿捐赠！”

“自愿？”宁战笑道，“你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学宫里的太监拿金银找补？”

智贤脸上那点悲悯终于淡了些，恍然道：

“原来如此……”

“原来将军是个跟着宁逆干过灭佛勾当的老卒。”

宁战没接话。

他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鼓起，气血奔涌，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赤红。

武道三重，全力催发！

但他心里清楚。

三重打四重，和之前二重打三重，完全不是一回事。

四重以下，练的是筋骨皮肉，无非力气更大、耐力更久、反应更快，终究还在“人”的范畴里。

而到了四重就会质变。

气血丰盈如河，运转周身，一口内息不散，便可凝于体表，硬抗寻常刀剑劈砍，这叫铜皮。

佛门功法尤重防守，若修到深处，甚至能短暂做到金刚不坏，刀枪不入。

智贤见他沉默，继续温和劝道：

“将军，你修为不如贫僧，硬拼不过是徒增伤亡。”

他目光看向宁战身后那些紧握刀矛的马桥屯士卒，叹道：

“这些百姓，不过是跟着你混口饭吃。将军何必为了心中意气，让他们枉送性命？”

“呵。”

宁战笑了一声。

“秃驴，你不就是怕我让手下弟兄一拥而上，用命耗光你那口气么？”

“放心。”

“杀你，还不需要他们动手！”

话音未落，人已动！

没有蓄势，没有预兆。

宁战以刀带身，化作一道雪亮弧光，直劈智贤面门！

快！

但智贤比他更快。

和尚左手拈花，食指与中指写意往前一探，一捏。

“铛！”

竟硬生生捏住了劈下的刀锋！

指尖与刀刃碰撞处，火星迸溅！

而几乎同时，智贤垂在身侧，拎着头颅的右手动了。

以头为柄，以脊为鞭。

伴随一道凄厉的尖啸，狠狠抽向宁战脖颈！

宁战瞳孔骤缩。

他猛地拧身，右脚狠狠踹在智贤胸腹。

“嘭！”

闷响如擂鼓。

骨鞭几乎贴着宁战的鼻子抽过去，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

宁战借力向后翻出丈许，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和尚……招式稀松平常，但境界压死人。

四重的铜皮，加上佛门功法。只要这口气不散，他的防御几乎就是无敌的！

智贤低头看了眼胸前的脚印，脸上悲悯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抬头看向宁战。

“将军好身手。可惜，修为差了。”

宁战没理他，看着那截白骨鞭，慢悠悠道：

“我说你这秃驴怎么对女子头颅爱不释手……”

“原来是个修欢喜禅的花和尚。”

智贤一声佛号，提起手中头颅，看了看那张扭曲的脸，轻声道：

“此女生前随贫僧登临极乐，共参妙法。”

“死后愿献法身，助贫僧修行。”

“此乃大功德，得大自在。”

“自在？”宁战忽然笑了。

“那是你的自在！”

他手腕一振，横刀展。

“不是她的。”

刀光再起！

“更不是我的！”

不就是气不散则防不破？打到你散！

这一次，宁战彻底放弃了防守。

刀光如暴雨倾泻，刀刀搏命。

智贤站在原地，单手或拍或格，偶尔用那截骨鞭反击。

“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火星不断迸溅。

宁战的刀砍在智贤身上，只能留下淡淡白痕，连皮都破不开。

而智贤的反击，哪怕只是随手一掌，宁战也必须全力闪躲。

挨上一下，最少也是骨断筋折。

但宁战不躲了。

只要不是直奔要害的死手，那就硬扛！

智贤一掌拍在他左肩，肩甲瞬间凹陷。

宁战哼都没哼，反手一刀撩向智贤手腕。

智贤缩手，骨鞭斜抽，在宁战腰侧撕开一道血口。

宁战则刀势不停，直刺心窝。

以伤换伤！

以血换血！

智贤越打越心惊。

这乾军小将的刀法，精妙得不像边军路数，里面甚至隐约有些道门的影子。

而他自己修的《阴阳欢喜禅》本就是残卷，防御虽强，杀伐手段却平平。

往日靠境界碾压足够，可今天……

再看向四周。

就这么一会功夫，马桥屯的人已经彻底控制了院子。

弓弩手攀上墙头，占据屋顶。

二十张神臂弩从各种角度瞄准，箭镞全部指向自己。

长矛阵堵死了院门，刀盾手封住了两侧。

逃？

硬闯或许能成，但必然受伤。

而且眼前还有宁战这条疯狗……

智贤心中一急，气血猛然催到极致，一掌拍向宁战天灵盖！

宁战横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宁战连人带刀向后滑出七八步，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脏腑已然受创。

智贤收掌，胸口剧烈起伏，身后“卍”字虚影也淡了几分。

他盯着宁战，怒道：“将军！何苦苦苦相逼？！”

“纵使你今日能将贫僧留下，你自己也必死无疑！值得吗？！”

宁战拄刀站起，吐掉嘴里的血。

“账不是这样算的。”

“我死不死……是你的道理。”

“你活不成！那是我的道理！”

话音落。

他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血腥气，杀伐味……

尸山血海，万里金戈！

百战刀意，再不保留！

起！

智贤瞳孔骤缩。

武道真意？！

这乾军小将才三重，居然摸到了意的门槛？！

不等他细想，宁战动了。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

只是一刀。

直劈。

刀不快，却如万军崩塌。带着惨烈的杀伐之气，瞬间锁死了智贤所有闪避空间！

智贤头皮发麻。

这一刀，他不敢硬接！

他猛地扬起手中骨鞭，气血疯狂灌入！

“铛！”

又是一次刀鞭相撞。

骨鞭剧烈震颤，表面炸开细密裂纹。

挡住了。

他抬头，看向眼前强弩之末的宁战，冷冷笑道：

“武道真意……确实厉害。”

“可惜，你太弱了。”

“这世道的道理，从来不是对错。”

“而是谁拳头大，谁才有资格……”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气血凝聚。

“讲道理。”

掌出，直冲宁战天灵盖！

可下一秒。

“轰！”

雷鸣般的巨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智贤低头。

看见自己胸前僧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呃……”

智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踉跄后退两步，松开手。

女子头颅连带着那截脊骨，啪嗒掉在地上。

他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胸前的窟窿，又抬头看向宁战。

宁战缓缓放下左手，颓然坐下。

火铳的枪口，青烟袅袅。

他看着智贤，脸色依旧苍白：

“傻X。”

“弹道不也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