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刘老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中。
白日里在百户所受惊，晚上在红袖招挨吓，还被迫合伙出了二百两银子。
拿回家的……他看了眼怀里那用干净帕子包着的小半个丹药。
合伙购买码，丹药被当场掰成了几份，他分得其中一份。
这世道……
老妻王氏还未歇息，见老爷回来，忙迎上来。
一边吩咐丫鬟接过外衣，一边低声问道：“老爷，今晚……那宁巡查，要了多少？”
刘老爷瘫坐在太师椅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五百两！”
王氏一惊却也松了口气：“一家五百两？”
“虽然不少却也不伤筋动骨……”
“不是一家！”刘老爷烦躁地摆手，“是一共五百两，几家凑了凑，买了颗破药丸子！”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包着的半拉丹药，没好气地扔在桌上。
“老子出了二百两，就得了这么个玩意儿！”
“说是啥仙丹，能延寿健体，能生孩子，还他妈能助武道突破……骗鬼呢！”
王氏看着桌上那半颗异香扑鼻的丹药，有些糊涂：“认捐就认捐，怎么官老爷卖药？”
“不过这药……看着倒不像差的。”
“谁知道那杀才打的什么主意！”刘老爷揉着眉心，“我要洗澡，好好去去这一身的晦气！”
“等下泡杯浓茶送来书房，账本还没看完。”
说着，他起身往后院浴房走去。
王氏拿起那半颗丹药，仔细闻了闻。
药香浓郁，带着丝丝甜意，确实不似凡品。
她摇了摇头，将丹药放回桌上，先去吩咐下人准备热水，然后亲自去沏茶。
王氏端着茶盘走向书房，路过客厅时，目光又落在了桌上那半颗丹药上。
鬼使神差地，她脚步顿了顿。
买都买了，二百两银子呢……
就算没啥仙效，好歹也是药材做的，闻着这么香，放一点在茶里，给老爷提提神也好吧？
说不定……真有点用呢？
她放下茶盘，用干净的小银匙，从那半颗丹药上，小心翼翼地刮下大约有绿豆大小些许粉末。
想了想，又刮下一点，总共约莫黄豆大小的药粉，投入了那刚刚沏好的茶汤中。
药粉入水即化。
那股浓郁的药香却瞬间扑面而来，王氏深吸一口气，确实香醇。
二百两银子呢……确实不便宜。
……
这边刘老爷沐浴完毕，已经换了身宽松的常服。
他感觉精神稍振，回到书房坐下，刚拿起未完的账本。
王氏就端着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老爷，茶好了。”
“嗯。”刘老爷漫应一声，眼睛没离开账本，随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便是一大口饮下。
“嗯？”
茶汤入口，预期的茶叶清香之后，竟有一股绵柔的清香伴着难以言喻的甘甜与暖意随之涌上，顺喉而下。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仿佛从胃里腾起，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不灼热，不猛烈，就是一种持续且让人通体舒泰的暖意。
灼灼如冬日之暖阳，温润如春日之温泉。
连日的疲惫惊吓带来的紧绷感，似乎在这暖流中悄然缓解了几分。
茶该是这个味吗？
刘老爷咂咂嘴愣住，放下茶杯，仔细回味着嘴里的余味，又感受着身体的反应。
这茶……不对啊？
不是这个味，也没这么……奇怪的效果。
他抬头看向妻子：“这茶……你没往里放什么吧？”
“你带回来的那丹药啊。”
王氏理所应当道：“二百两呢，而且我看那丹药闻着挺香。”
“想着买都买了，就刮了一点点，放进茶里……想着给你提提神……怎么了？味道怪吗？”
刘老爷没说话，再次端起茶杯，这次是小口啜饮。
那股甘甜暖流再次清晰涌现。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热流在体内缓缓游走，浑身暖洋洋的，甚是清爽。
白天受的惊吓，晚上憋的闷气，仿佛都在这暖意中被熨平了些。
他想起宁战在席间的话：“健体强身、延年益寿……宜子孙……武者服之，或有破除瓶颈、精进修为之效……”
入口绵柔香甜……对了！
那股暖流……对了！
虽然他不是武者，感觉不到什么气血精进，但这浑身舒畅、精神稍振的感觉，做不得假啊！
难道……那宁巡查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药，真有些门道？
人，最怕心理暗示。
尤其是当身体出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正向反应时，更容易将之归功于神秘的外物。
入口绵柔香甜是因为张少爷觉得宁战太心黑，就往里搓了大量的蜂蜜饴糖。
一股暖流绕身而行，那是因为这东西主要成分就有大量的姜粉和人参。
而且……这人参本就是燥热补物。
刘老爷看着杯中剩下的茶汤，又看了看桌上那剩下的半拉丹药，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二百两银子……似乎，也没那么亏了？
他再抬头看向妻子王氏。
烛光下，常四十来岁的老妻，此刻在他眼里，眉眼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两人，分房睡得快十年了吧……
或许是因为身体暖洋洋的很舒服，或许是因为那“宜子孙”三个字在脑海里盘旋……
“蓉儿啊，”刘老爷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存。
“这天色不早了，账本明日再看也不迟。今晚……咱俩合宿吧？”
王氏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笑骂道：“你这老鬼，都老夫老妻了……”
说着一拧身就去了后院浴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气氛悄然变得不同。
……
而在上党城以东五十里。
上党银川之间必经之道，鬼头林。
此地地势险要，一座矮山和渭河，夹着官道。
齐五齐六的老营，就藏在山上。
齐六打着哈欠，一把掀开身上的草甸子。
“大哥！咱们都在这蹲五天了！”
“五原城的兵马就是爬也爬过来了，那个姓陈的王八蛋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五天，整整五天。
齐五齐六带着两千老贼，准备在此处伏击宁战。
可惜……
而且更严重的是，没有老贼驱使，他们裹挟的流民已经散了不少。
齐五吐出嘴里的草叶：“不蹲了！走！入银川！”
齐六眼神一亮，正要说什么。
却看到两个老贼带着一个灰衣僧人往这边来。
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贫僧智慧，见过二位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