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的花楼,不全是皮肉生意。
有酒,有席,有雅乐。
所以大乾的规矩是,官员进花楼宴饮听曲可以。
但若是让人抓到在花楼搞些不合适的事情,那不死也得被脱层皮。
今晚。
五原城最好的花楼撷芳阁被包了场。
崔思武特意选的这儿。
恶心谁呢?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花楼。
刘公公听到晚宴设在这,翻着白眼哼哼了两句,果然没来。只派人送了信,说是身子不适。
陈百明自然也不会来,因为刘公公身体不适,他的身体今天只会更不适。
没来也正好。
五原城大小官员,也乐得不用两头应付,都凑到了崔思武这边。
以前当然不是这样。
崔思武空降到五原城当千户,明眼人都知道千户所是个被掏空的架子。别说兵了,是根毛都没有。
突厥万一打过来,这世家子吃了败仗就得滚蛋。
谁愿意押注在一个随时会走的二世祖身上?
所以之前这帮人对崔思武,客气是客气,但绝不远也不近。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今天城门外那场校阅,像一记惊雷,惊醒了所有人。
一个小小的马桥屯,养出那样一支兵……
披甲、列阵、令行禁止,连随军民夫都训练有素。
更吓人的是宁战最后那句话。
“马桥屯无事。”
无事?主力都在这儿了,屯里还能有什么?
除非……还有兵。
大家固然知道宁战练兵有方,但那么短的时间能有这个成绩。
你说崔家没有动手使劲,也没人信。
这就叫根基,叫世家的底气。
看来崔家是铁了心要在这儿站住,而且要站得稳。
宴席上,五原城那几个绿袍文官们围着崔思武,一个劲的敬酒恭维,顺带打探口风。
搭上崔家的船,搞不好真的有风能乘一乘。
而武将们,则全挤在宁战那一桌。
为的东西嘛,就是白天那怪模怪样的弩。
“宁兄弟!”一个圆脸络腮胡的小旗官端着酒碗凑过来,嗓门洪亮。
“你那弩……叫什么来着?神臂弩?好家伙!一百二十步!比咱营里最好的弓还远!”
宁战怀里揽着个红衫娘子,正是上次在街上喊他“小郎君”那位。
他这会儿酒意微醺,笑得懒洋洋的:“陈小旗过奖了,手底下匠户不懂事,随便做做罢了。”
“随便做做?”另一个守备队正瞪眼,“宁队正可别糊弄咱们!那玩意儿要是配给咱们城头守军,突厥人来袭,至少能多射两轮!”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
宁战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假装为难:“咱们都是武人,就不说那两家话了。但这个东西,我现在真出不了。”
“不瞒各位,那弩造起来麻烦。马桥屯攒了大半个月,也就十几二十张。这次剿匪还得带上……”
“宁兄弟!”那圆脸陈小旗一屁股挤开旁边人,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道,“要不……你卖图!咱们自己找人做!”
宁战笑了。
他放下酒杯,顺手把红衫娘子那只已经摸进他衣襟的手轻轻抽出来。
这女人几杯酒下肚,也是满脸酡红,眼神都快拉丝了,手却不老实,刚才还一个劲儿嚷嚷要喂他皮杯儿。
“吃饭的家伙,哪能卖图?”宁战摇头,“马桥屯几百口人,就指望着这东西换点嚼谷呢。”
宁战一举酒杯,赔罪道:“老哥哥,饶了我吧。”
“那剿完匪卖不卖?”守备队正直接问。
宁战抬眼看他,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灼热的眼神。
物以稀为贵,要的就是你自己开口问。
“成本八两。”他比划了一下,“剿匪回来,我那儿大概能匀出二十张。每张十两,不还价。”
十两。
不算便宜。
寻常军户一家子一年的嚼用,也就这个数。
但在场没人觉得贵。
那弩的威力,白天都看见了。
一百二十步破甲,这要是装备给亲卫……值。
“我要五张!”陈小旗第一个喊。
“放屁!你一个小旗要五张?那老子的守备队岂不是剩下的全要了?”
“我先说的!”
“价高者得!”
一桌子武将顿时吵成蛤蟆坑。
宁战摆摆手,揽着红衫娘子起身:“各位老兄自己商量,二十张,剿匪回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啊,出去办点急事。”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一片调笑,半搂半抱地带着那红衫娘子就往楼上雅间走。
红衫娘子身子软得像没骨头,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吐气如兰:“小郎君……上次在街上看你,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她手指划过宁战胸口,声音又糯又腻:“这才几天,就成了崔千户的座上宾。将来封狼居胥……也不远了吧?”
“不如先给奴家尝尝吧……小郎君好香啊。”说着,嘟着嘴就往宁战这凑。
宁战推开雅间门,将她带进去。
“封狼居胥是不远了,香也是真的。”他笑,反手带上门。
顺手按住探往自己腰带的小手。
“但姑娘请住手,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红衫娘子还没反应过来,宁战手指在她颈侧轻轻一按。
她身子一软,直接晕倒在榻上。
宁战把她放平,拉过薄被盖好。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宁战深吸一口气:“我随便起来可完全不是人!”
走廊安静,远处宴席的喧闹隐约传来。
宁战走了两步,脚步一顿,左手如电般向后一探!
“呃!”
一声闷哼。
一个藏在角落里,小厮打扮的汉子被他狠狠按在墙上!
托盘跌落,杯盘碎了一地。
那汉子挣扎,但宁战的手像铁钳,死死扣住他后颈。
“锦衣缇骑?”宁战贴在他耳边,笑容可掬,“刘公公派你来盯我?”
刚才宴会上,就看缇骑的人探头探脑,果然……
汉子瞳孔一缩。
宁战顺手从他腰间暗袋掏出腰牌,满眼怀念。
当初为了建立这支情报机构,自己可是花了不少的劲。
没料自己完蛋了,现在这帮人就成了太监的爪牙。
安平啊……
不是告诉过你,不许缇骑监视自己人,更不许缇骑落到太监手里吗?
“回去告诉刘公公。”宁战手上加了两分力,那汉子顿时呼吸困难,“小爷我是个浑人,脾气不好。”
“今天他坏了我雅兴,我忍了。下次再敢派人盯我……”
宁战松手,那汉子滑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小爷会干出什么混账事,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宁战整了整衣襟,把腰牌扔给他。迈过地上的托盘残酒,慢悠悠往楼下宴席方向走去。
那缇骑蜷缩着,盯着宁战背影,眼神惊惧未散。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一个神策军队正,按理说绝不可能知道缇骑的腰间暗袋的!
除非……
这宁战也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