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
凌成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见凌霜已经躺在床上。愣了一下,却也没避嫌,继续走了进来。
他从小就是凌霜带大,说是姑姑其实也跟亲娘一样。
再加上凌家边军出身,没那么多男女大防。
“小姑姑,这就躺下了?”
凌成一屁股坐在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凉茶,“伤好些了吗?”
凌霜脑子一片混沌。
被子下面,宁战整个身子紧贴着她后背,男人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惹得她心慌意乱。
“还好……”凌霜声音微微发颤,“你怎么来了?”
凌成灌了口茶,抹抹嘴:“嗐,本来不该打扰你休息。”
“但我明儿一早就要开拔回朔方了,特意过来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走?
凌霜此刻哪里走得了?
她被子里还藏着个大活人呢!
“我……”凌霜支支吾吾,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这一缩,反而与宁战贴得更紧。
宁战明显一僵,想往后躲……可这床太小了,躲无可躲,只能跟凌霜挤得更紧。
凌成却会错了意。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也是,小姑父还在这儿呢,你怎么舍得走?”
“凌成!”凌霜羞恼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这哪儿是胡说?”凌成翘起二郎腿,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小姑姑,不是侄儿多嘴,你这性子太硬,下手又太优柔寡断。”
“常言道,要征服男人的心,得先拿下他的胃……”
他顿了顿,又摇头:“不过你那厨艺能毒死人……算了,这条路走不通。”
凌霜有些恼火的咬着嘴唇,手绕到背后也不管宁战什么地方,狠狠掐了一把。
宁战吃痛,却不敢出声,只能用额头狠狠顶着她的后颈。
凌霜浑身一颤。
凌成丝毫没察觉,继续侃侃而谈:“要我说,不如直接点儿!”
“咱们凌家做事,突出的就是一个直捣黄龙!”
“你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反正刀都送了,人也不错,先拿下,把名分坐实了再说!”
凌霜目瞪口呆,这话凌成私下说了也就罢了。
可宁战……
“闭嘴!”凌霜脸本就通红,这一下直接烧起来了,“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
“别别别,我童言无忌!”凌成举手讨饶。
他顿了顿,语气却认真起来,“小姑姑,你真不用在意脸上那点伤。这两天相处,我看小姑父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提到伤疤,凌霜眼神微微一黯。
那只瞎掉的左眼,那道从额头划到颧骨的刀疤……她自己照镜子时都觉得狰狞。
真的……不会介意吗?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背后绕过来,轻轻搂住她的纤腰。
紧接着,宁战声音贴着耳后传来,鼻息灼热:
“凌成有眼光,我确实觉得你挺好看的。”
“我挺喜欢。”
凌霜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烧了起来,从脑门一路烧到脚趾。
她伸手想掐腰间那只作怪的手,可手一摸到宁战的手背,力道先泄了八分,最后只轻轻捏了一下。
身子,也跟着软了三分。
凌成见她不说话,还以为说中了心事,便起身道。
“行了,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小姑姑你好好养伤,回头我会替你跟太爷爷报平安。”
“就说你在马桥屯吃好睡好,胖了三圈,刀送出去了,小姑父长得帅,还能打……”
“你等等!”凌霜脱口而出。
刚才那一瞬,宁战耳后又是两个字出口:“留他!”
凌成回头:“还有事?小姑姑你可别真跟我走,我刚才就是客气客气……”
凌霜恨不得用被子蒙住头。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躺在床上,被窝里藏着一个男人,还要跟侄儿谈事!
宁战又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我想买凌家的驽马,借崔家的商道,卖到雍州。”
凌霜一瞬间明白了宁战的打算。
大乾四大世家中,崔家以商贾立足,商队遍布九州。
而凌家为了培育优质战马,每年都会淘汰数千匹次一等的驽马。
这些马拿来作为战马自然是不够好,但放到内地,仍是上等的役马。
凌家根基在军伍,组织商队贩卖耗时费力,所以往年都是在并州州城云中批量出手,利润微薄。
若真能借崔家的商道,一匹马卖到缺马的雍州……利润至少能翻两番!
这登徒子,脑子倒活络。
凌霜定了定神,将宁战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然,省略了“被窝里有人”这个关键细节,直接说是自己想攒一笔钱。
凌成听完,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借崔家的商道卖马……啧,听起来倒是三家都有得赚。”
“咱们出马,崔家出路,你们马桥屯在中间牵线。”
他忽然笑起来,调侃道:“小姑姑,你就别装了。”
“不就是小姑父刚升了队正,手里没钱养兵,想找点财路吗?直说呗,咱们都是实在亲戚!”
凌霜大窘,下意识往后一拱。
她这个小床本就不大,这一挤,好险直接给宁战挤下床。
床并未贴墙放置,宁战只觉得半边身子一个悬空。
整个人差点卡进巨大的缝隙中。
宁战只觉得自己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一把抓住凌霜的肩膀这才稳住身形。
“唔!”
宁战恼火道。
“再给我整点匠户,我要造军械。”
凌霜咬了咬嘴唇,也强作镇定:“还有一事……”
“嗯?”
“让你爹……从朔方调些匠户过来。”凌霜磕磕巴巴道,她也知道刚才那一拱有多不妥,“马桥屯……要生产军械。”
凌成瞪大眼睛:“要完战马要匠户?”
“小姑姑,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明显了吧!”
凌霜羞愤欲死,却还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少废话!就说……就说是我要的!”
“行行行,你要的,你要的。”凌成举手投降,“我回去就跟爹说,小姑姑在马桥屯要办大事,急需匠户支援,这样总行了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真没事了?那我可走了。”
“快走!”
凌成哈哈一笑,转身出门,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凌霜一动不动,宁战也不动。
过了好半晌,凌霜强忍着羞意:
“你……还不出去?”
宁战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凌将军,先别动……”
“你刚才那一拱……”
“我好像掉进床缝卡住了……”
“……”
凌霜猛地掀开被子,一脚把宁战踹下了床。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