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战从大帐出来,被风一吹,脖子上的伤痕火辣辣地疼。
他倒抽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
那几处牙印啃掉了皮,现在还没结成疤。
“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他摇摇头。
脚下方向却很明确,西城区那座独立的小楼。
自打西城改了兵营,剩的那几个女兵就和凌霜住在这小楼里了。
昨晚的烂摊子总得收拾。
更重要的是,他得确认一件事,嬛月那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什么柔然复国,他其实不介意。
但如果拿身体当筹码,这条路行不通。
不如大家干干净净的合作。
尤其得让她明白,合作可以,但得按他宁战的规矩来。
……
小楼里,气氛比宁战想象的还要诡异。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哭哭啼啼。
凌霜抱着胳膊站在窗前,背对着床,浑身绷得紧紧的。
而嬛月……
此刻她抱腿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脸笑容看着凌霜的背影。
却一言不发。
“你说啊!”凌霜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眼里压着怒火,“你昨晚到底想干什么?!”
嬛月缓缓抬头。
“你说呢?”她声音很轻,却理所当然道,“我和他是有婚约的,夫妻之间,能干什么?”
“婚约?”凌霜一愣。
把这茬给忘了!
这狗男人入死囚营,可是发了空婚书来领媳妇的!
“呐,婚书在这。”嬛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轻轻抖开,“阿史那·嬛月,许配大乾宁战,白纸黑字。”
她抬起头,看向凌霜:“凌标头,你说。昨晚我去找他,是不是名正言顺?”
凌霜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她盯着那张婚书,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
是啊。
人家才是明媒正娶。
她凌霜算什么?
一个自作多情,相貌还有残缺的闲杂人等罢了……
看着凌霜黯然的表情,嬛月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美,却让凌霜心头一跳。
下一秒,嬛月双手捏住婚书两侧。
“嘶啦。”
纸张脆响,被她从中间缓缓撕开。
再撕。
直到变成一把碎片,被她随手扬在空中。
纸屑如雪,纷纷扬扬落下。
凌霜彻底懵了:“你……你干什么?”
“婚书没了。”嬛月从床上站起来,跳到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凌霜,“现在,我和你一样,跟宁战什么关系都没了。”
她停在凌霜面前,仰起脸。
那张小脸本就美的惊人。
“凌霜。”她轻声说,“我把你当姐妹。”
凌霜眉头紧皱:“什么意……”
“好男人不多。”嬛月打断她,理所当然道,“宁战算一个。”
“既然咱们都看上了,那就各凭本事。”
“谁争到,就是谁的。”
凌霜瞳孔一缩。
她看着嬛月近在咫尺的脸,一股荒诞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疯了?”凌霜眯起眼睛道,“这种事……怎么能……”
“怎么不能?”嬛月摊了摊手,大大咧咧道,“宁战现在还只是个小小队正,就已经锋芒毕露,你觉得他以后会只有一个女人?”
她伸出手,拉过凌霜的手腕。
“凌大小姐,你凌家儿郎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父亲,你哥哥,难道都是痴情种?”
“怎么到了宁战这里,规矩就变了?是你觉得他不如你父兄,还是你觉得……你比别的女人特别,能让他破例?”
凌霜想甩开,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
凌家……
确实没有从一而终的男子……
嬛月轻轻叹口气。
“还是说……等你争到了他,就愿意看着我孤苦伶仃,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最后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亡国之人……连条狗都不如。”
“咱们是姐妹,你忍心吗?”
凌霜僵在原地。
是啊。
这女人什么都没了。
国家、亲人、尊严……连那张唯一的婚书,都被她自己撕了。
自己呢?
自己还有凌家,有哥哥,有父亲,有朔方铁骑做后盾。
可嬛月……
凌霜忽然想起昨晚冲进大帐时看到的画面。
嬛月衣衫不整,却死死勒着宁战的脖子,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不是勾引。
是这女人用所有赌一个未来。
“我……”凌霜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要你可怜。”嬛月目光清亮,柔声道,“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若我争到了,我做大的,你做小的。”
“若你争到了……”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在凌霜耳边轻声说:
“那你也得给我留个位置。”
“咱们姐妹,不分彼此,好不好?”
凌霜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何等荒唐的提议!
她想骂嬛月不知廉耻,本该……
可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多少抗拒地响起:
“你……你先放手。”
嬛月却得寸进尺,整个人靠过来,手臂环住凌霜的腰。
“叫姐姐。”她声音里带上一丝狡黠。
“什么?!”凌霜瞪大眼。
“我说了,我抢到了,我当大你做小。”嬛月理直气壮,“我可是很有信心的,所以你先叫一声给我听听吧。”
“你!”凌霜气得耳根发烫,却任由嬛月抱着。
两人就这么僵持。
许久,凌霜终于泄了气。
她抬起手,终于伸手轻轻回抱住了嬛月。
“宁战那狗男人……”她咬着牙,声音闷在嬛月肩头,“都是他害的。”
“害得咱们俩……为这种事牵肠挂肚。”
嬛月笑了。
她把脸埋在凌霜颈窝,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终于……
终于被说服了!
嬛月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凌家的小姐……凌家铁骑……
她在心里默念。
好大的一笔筹码。
我帮你稳住后宅,帮你安抚凌家小姐的心。
宁王,这份功劳,你要给我认了!
等将来柔然复国……
你要给我千百倍的还回来!
就在这时。
“砰!”
门被从外推开。
宁战站在门口,脖子上牙印鲜明,表情复杂地看着屋内相拥的两人。
啊?
“你们……”
他挠了挠头,又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说着伸手就要关门。
凌霜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嬛月。
嬛月却顺势后退两步,对着宁战嫣然一笑: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我和凌姐姐……”
她故意拖长声音,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凌霜。
“刚说完姐妹间的体己话。”
“正要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