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胡少爷带了一群人,终于把陈百明和那两个伴当从猪圈捞了起来。
这几天相处下来,几头猪已经和陈百明三人相处出了感情,现在正趴在围栏上,看着陈百明几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还没到杀年猪的时候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百明一个翻身坐起。
“胡继宗!褚民谊!你们这两个狗贼!竟敢如此折辱朝廷命官!我陈百明与你们不共戴天!”
“等我出去,定要禀明刘公公,禀明朝廷,将你们父子、还有你这狗吏,统统抄家灭族!”
褚民谊站在稍远处,闻言脸色一白,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心知肚明,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眼前这位宁大人在张家堡冒了陈百明的名!
可他敢说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此刻他只觉得嘴里发苦,两头不是人。
胡继宗被陈百明这一通骂,顿时火冒三丈。
他本就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
尤其是当着宁战的面,更觉丢了面子。
当下也顾不得细想,指着陈百明骂道:“报复?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冒充官差的骗子,也敢狂吠?信不信本少爷现在就把你扔回去!”
说着就要招呼兵丁上前。
眼看两边又要呛火动手,宁战心中暗笑。
适时地往前一站,挡在了中间,摆手道:“胡公子,且慢。我看此事,怕是有些误会。”
“误会?!”
陈百明赤红着眼睛瞪着宁战,他虽在猪圈里关了几天,脑子却不糊涂。
他可不知道现在胡公子对宁战客气是因为宁战升了巡查使。
“宁战!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这里面肯定有你的事!”
“说不定就是你勾结胡家父子,设局坑害于我!”
这话说对了一半,局确实是宁战干的,但是没勾结,纯纯人家胡家自发行动。
但胡继宗一听可就恼火了。
“本少爷要弄你,还需要勾结宁大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场一群人,只有一个褚民谊是个明白人。
他听到这句话差点晕过去……真相分明就是这宁大人惹出来的祸事!
可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宁战听了陈百明的指控,不怒反笑。
“陈百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说我坑害你?证据呢?”
“我倒想问问你,陈百户,你身为五原城神策军百户,驻地应在五原城防区。为何会擅离职守,出现在这上党地界?”
他顿了顿,猛然厉声道:“按大乾军律,武将无令擅离驻地,当处鞭刑!”
陈百明浑身一僵,这可怎么说?
“我……我……”陈百明支支吾吾道。
“鞭刑!”胡继宗立刻兴奋地补刀,对着宁战谄媚道,“宁大人!让我来!我亲手抽!”
宁战瞥了胡继宗一眼,没接他行刑的话茬,心中却是雪亮。
陈百明出现在此,绝非偶然,肯定没安好心。
只是没想到,自己随手借他名头一用,竟阴差阳错让他吃了这么大个亏。
这算不算……一步闲棋,歪打正着?
不过,既然撞上了,就决不能轻易放陈百明离开。
谁知道他会不会贼心不死,继续暗中搞鬼?
必须把他摁在上党城,至少在自己剿匪完毕之前。
心思电转间,宁战已有了计较。
他对胡继宗道:“胡公子,陈百户是否擅离职守,尚需查证。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关在猪圈里?”
胡继宗挠挠头:“那……巡查使的意思是?”
“换个地方先关着吧。”宁战道,“好生招待,不要怠慢了。”
胡继宗眼珠转了转,不要怠慢……
“宁巡查放心!”胡继宗一拍胸脯,肥肉乱颤,脸上露出狞笑,“我肯定找个清净地方,好、好、照、顾陈百户!”
宁战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蠢货多半理解歪了。
不过……歪了就歪了吧,反正结果差不多。
他微微颔首:“有劳胡公子。”
旁边的褚民谊听得心惊肉跳。
他可是知道内情的,这陈百明再怎么说也是个正牌子百户,胡百户也是百户,怎能说关就关?
而且看胡继宗那样子,这好好照顾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急得额头冒汗,趁着宁战转身安排其他事宜,偷偷溜出了人群,一溜小跑朝着百户所内宅奔去。
这事要出大乱子!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跑到胡靖宇的卧房外,却被告知:胡百户今日强撑病体接待巡查使,心力交瘁,已然服了安神汤睡下了,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那快去叫醒百户大人啊!出大事了!”褚民谊急道。
守门的亲兵面无表情:“百户大人说了,天塌下来也等他睡醒。若有急事,可先去禀报少爷处置。”
褚民谊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禀报少爷?就是少爷要闯祸啊!找少爷禀报少爷自己?
这他娘的不是火上浇油吗?
完了,这下全完了。胡百户睡死,胡少爷犯浑,宁巡查装傻,陈百明记仇……
自己这个小虾米,怕是要被这潭浑水彻底淹死了。
……
当晚,上党城红袖招张灯结彩。
只是气氛有些诡异。
本地有头有脸的富户乡绅们基本到齐了,一个个却愁眉苦脸,坐立不安。
他们早就得了消息,这位新来的巡查使硬生生从胡胖子手里刮走了五百石粮食!
胡胖子都扛不住,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今晚怕不是要被刮掉一层皮?
众人交头接耳,唉声叹气,桌上的美酒佳肴都显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雅间的门被推开,宁战迈步而入,马大海等亲随跟在身后。
宁战进门,目光一扫,微微一愣。
主位空着,主陪的位置也空着。
胡百户没来,胡继宗也没来。
他目光落在人群中脸色比哭还难看的褚民谊身上,问道:“褚大人,胡百户和胡公子呢?今日不是他们做东么?”
褚民谊挤出一个比黄连还苦的笑容,站起身来,躬身回道:“回宁巡查,胡百户……身体不适,实在无法出席,嘱托下官代他向巡查使告罪。”
他顿了顿,“胡少爷他……他说……他在忙着招待陈百户,一时……抽不开身……”
宁战眉梢微挑,立刻明白。
陈百明要遭老罪了……
也罢,反正今晚的主角也不是他们父子。
他环视一圈满屋子忐忑不安的富户乡绅,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对着四周拱了拱手:
“诸位,久等了。”
“既然主人家有事,咱们便不必拘礼。”
“来!”
他走到主位旁,举起侍女早已斟满的酒杯,对着满堂宾客,笑容可掬:
“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