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发誓,在这个狗男人嚷嚷这句话之前。
她对宁战是存了一些好感的。
哪个女人没幻想过在最危机的时刻,会有一个男人身披金甲,脚踏五彩祥云前来救驾?
可这狗男人,开口就是没脸没皮的混账话。
不愧是为了抢自己的刀,用那种下作手段的下流坯子。
“想你个鬼!”她强忍着痛楚,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你这贼配军,不去逃命,跑到这里趟什么浑水?”
嘴里说着骂人的话,可话音刚落,凌霜却笑了起来。
万般皆可由人语,唯有情字不诓人。
这女人心里怎么想的,表情早都出卖了她。
宁战嘿嘿一笑,扬了扬手中硬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逃命?逃命哪有挣钱重要!”
“我可不是蹚浑水。大乾军律,阵斩一名真夷,赏银五两。”
“我以后要娶的老婆多,得多攒点钱。”
说着,他目光扫过凌霜血淋淋的左臂,眉头微微一皱,嘴里的话还是依旧轻佻。
“凌将军武功盖世,小人抢了你四个白甲兵的军功,还请凌将军多多包涵啊。”
“你!”
凌霜气得眼前又是一黑,这混蛋总能轻易挑起她的火气。
刚才明明自己都命悬一线,却让这狗男人硬是说成抢军功。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她只能狠狠剜了宁战一眼,把到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抓紧时间运转微薄的气血,试图封住伤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阴阳怪气起来,浑然没有把中间脸色铁青的兀浑突放在眼里。
“够了!”
兀浑突一声怒吼。
他奔袭百里,折损精锐,不是来看这对狗男女在生死关头你侬我侬的!
兀浑突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在宁战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看似粗糙的硬弓。
刚才那四箭,太快,太准,太毒!
绝非寻常射手能为。
“四件连珠……好箭术。”兀浑突操着生硬的大乾官话道,“我突厥骑射为先,但想成为哲别射手,有天赋者也要苦练至少五年。”
“小子,你年纪轻轻,就有此造诣,埋没在这腐朽南朝,可惜了。”
他话锋一转,竟带着几分招揽之意:“不如归顺我突厥狼神旗下!”
“以你方才展现的箭术,本帐主保你一个牛录额真之位,统兵三百,金银美人,享用不尽!”
“如何?”
宁战闻言,眼神闪烁,似乎真的在考虑。
他慢条斯理地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弓弦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牛录额真?统兵三百?”宁战轻笑一声,“太少了,太少了!”
兀浑突对这开弓的挑衅丝毫不以为忤。
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怎么了。再说城都破了,这一个射手,还能反了天不成。
“一个牛录额真,官不小了。小子,不要太贪。”
说着他顿了顿,道:“你要多少?”
宁战抬起弓,见粗对准了兀浑突。
“我要多尔罕他额娘,给小爷当美人纸!”
这个多尔罕就是突厥大汗。
兀浑突勃然大怒:“找死……”
宁战压根不等他多说什么,直接就是弓弦震响!
“咻——!”
箭矢离弦,带起破空尖啸,直射兀浑突面门。
这一箭,不仅快,更蕴含了宁战武道二重的沛然气血,力道刚猛绝伦。
兀浑突瞳孔骤缩,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猛然挥出。
弯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光幕,精准无比地劈在箭杆之上。
“锵!”
金铁撞击之声刺耳欲聋,火花迸射!
箭矢被磕飞,斜插入旁边燃烧的木梁,箭尾兀自高频颤动着,发出“嗡嗡”哀鸣。
兀浑突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心中骇然。
这箭矢的力道,远超他的预估。此子气血之凝练,简直匪夷所思!
“好!好!好!”兀浑突连道三声好,杀意却如潮水般暴涨,“既然你找死,本帐主就成全你!”
他见识过太多草原上的神射手,深知一个道理。
人的精力有限,能将弓术练到如此出神入化之境,必然耗费了绝大部分心血。
那么,其近身搏杀的武道修为,就绝不可能同样强横!
这是常识,也是兀浑突笃信的经验。
“弓术再好,被勇士近身,也是待宰的羔羊!”
兀浑突狞笑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扑食的恶狼,朝着宁战猛冲而去。
速度之快,在火光中拖出一道残影!
“别!”凌霜见状大急。
这狗男人最多武道二重的修为,仗着些男女之间的龌龊手段才勉强赢了自己,怎么打得过兀浑突这种沙场宿将。
她强提一口气,一步上前,硬生生想拦住兀浑突。
可惜已是强弩之末,兀浑突只一刀,便把她劈飞到一边。
凌霜翻滚着摔在城墙边,吐出一大口鲜血。
宁战只扫了一眼凌霜的惨状,他眼神平静,脚下步伐灵动,急速后退。
百步穿杨,箭如连珠。
弓弦练练震动,一箭快似一箭。
箭箭刁钻狠辣地射向兀浑突冲锋路径上的必经之处,或是其周身要害。
可兀浑突不愧为汪古部帐主,武道修为明显高出宁战不止一筹,身法更是诡谲。
他时而拧身,时而挥刀格挡,将射来的箭矢尽数避过或劈开,虽然速度受滞,但与宁战之间的距离仍在飞速拉近。
十步!五步!三步!
兀浑突已然冲至宁战身前丈许之地,这个距离,弓箭完全失去作用。
此刻兀浑突只觉得一阵畅快。
这些年他见过多少天才,但就算眼前这个二十来岁能射出五星连珠的天才哲别射手……
可惜了,如此神射,不能为己所用,就必须杀之!
“弓手被人近了身,我看你还怎么反抗。”
“等我砍了你的头,就把你的头拧掉做成酒杯!”
“给我死吧!”
兀浑突眼中凶光爆射,手中弯刀凝聚其全身气血与杀意,化作一道凄厉的弧光,朝着被逼到废墟边缘的宁战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要将宁战连人带弓劈成两半。
“不要!”凌霜一声惊呼,仿佛已经看到宁战身首异处的惨状。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宁战脸上那混不吝笑容骤然消失。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惨烈的意志,以宁战为中心,轰然爆发!
尸山血海,白骨成堆!
金戈铁马,血雨腥风!
凌家刀,出鞘!
只有一道纯粹决绝到极致的寒芒,自下而上,逆斩苍穹!
百战刀意,起!
兀浑突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眼中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轻佻的弓手,而是一尊……浴血的修罗。
“铛!”
横刀与弯刀碰撞发出一片火花。
“谁说弓手练不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