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爷那三角眼还瞪着,脑子没转过弯。
死字写法?
这丘八还要考校我学问?
他配吗?
他嘴巴刚张开,想讥讽两句。
背后就猛地炸开一声吼:
“杀!”
马大海带着他那杀手队,从村东干河沟里蹿了出来。
职业军人的素养瞬间体现出来。
三人一组,盾撞,刀劈。
没什么花哨,就是快,就是狠。
精兵对乌合之众的杀伤力是极度恐怖的。
那十几个家丁护院,平日在庄子里吓唬佃户是一把好手,哪见过这阵仗?
刀还没举起来,人就被盾牌撞得东倒西歪。
刚想喊,厚重的刀背就砸在脸上和胸前。
闷响,惨叫,倒地,瞬间乱作一团。
一个照面,全部被打趴在地。
张少爷脸色唰地白了,他反应也极快。
猛地一拽缰绳,那瘦毛驴“昂”地叫了一声,掉头就想往官道上窜。
“咻!”
一声尖利的破风声。
一支弩箭从村里疾射而出,精准无比。
“噗!”
从左眼进,右眼出。
毛驴连哀鸣都来不及,四腿一软,轰然栽倒。
张少爷被死驴结结实实压在下面,一条腿别在驴肚子底下,钻心的疼痛立刻冲上头顶。
“啊!”
他刚想惨叫。
一只穿着臭烘烘军靴的大脚,已经塞进了他张大的嘴里。
“唔!唔唔!”
马大海单膝压在他胸口,扭头朝宁战那边扯嗓子:“宁头儿!都按住了!”
“这驴可不能算我头上啊!”
宁战走过来,看了眼那死透的毛驴,摇摇头:“可惜了,能拉磨的牲口。”
但是不杀不行,真让这小子跑了,又是麻烦。
弓弩队这事做的没错。
他摆摆手:“算了,拖回去,剥皮,今晚加餐。”
“人捆结实,带过来。”
“得令!”
几个辅兵欢天喜地冲上来,拽腿的拽腿,捆人的捆人。
死驴也被麻绳套住,吭哧吭哧往村里拖。
……
不多时。
村子空地上架起的大锅里,沸水翻滚,其中煮着大块大块的驴肉,撒把粗盐,扔几段野葱。
肉香混着柴火气,慢慢飘开。
晚饭照旧是炒面糊糊,但每人碗里多了几块的驴肉。
马大海蹲在土墙根下,捧着碗,一边呼噜呼噜往嘴里扒,一边拿胳膊肘捅旁边的关培强:
“你他娘的手咋那么快?好好一头驴,说射就射了?留着拉车多好!”
关培强闷头吃,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带筋的肉,“啪”扔进马大海碗里。
“香不香?”
马大海瞅他一眼,把肉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含糊道:“……香。”
关培强也不抬头:“宁头儿说要活的,那秀才就得是活的。他骑驴跑,俺就射驴。他要骑马,俺就射马。”
“宁头儿说到,俺就要做到。”
“射谁俺都敢!”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驴肉是真香啊……”
马大海噎了一下,瞪着眼看了关培强半晌,低头猛扒两口糊糊。
“老子有时真弄不清,你小子到底是真憨,还是肚子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嘟囔着,又把碗递过去:“再给块肉。”
关培强没说话,捂着碗转向另一边。
“你他娘的真是个夯货……”马大海笑着骂了句。
……
与此同时。
村子里最大那间房,倒了半截。
现在成了临时的牢房兼公堂。
张少爷和他那十几个护院,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
宁战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拄着刀。
庞大虎拎着马鞭站在一旁,一脸狞笑。
这姓张的刚才骂的庞大虎憋了一肚子气,只要宁战一声令下,他就要好好抽这姓张的一顿。
还得抽嘴!
张少爷此刻缓过劲来了。
他梗着脖子嚷嚷道:“你们这些丘八,强占民宅,擅杀牲畜,捆缚良民,我……我定要上告!”
“革了你们的军籍!杀你们的头!”
宁战笑了。
“你还要上告?”
“我知道你要上告你还能走得掉吗?”
灭口!
张少爷瞬间脸色煞白,刚想求饶就听宁战道。
“你放心,我是大乾官军,凡事都要讲道理的。”
讲道理?
张少爷心头一喜,讲道理就行,讲道理他一个丘八还说得过秀才不成?
“既然贵军讲道理,就该给我放了,以礼相待!”
“我张家世代行善,让你退出庄子合情合理!”
“行善?”
宁战笑道:“我就喜欢听你们说自己行善。”
“若是行善……哪来的那么多天灾人祸。”
“你们这些士绅老爷啊,就是嘴硬,骨头软,头皮痒,水太凉。”
“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不再看张少爷,转向庞大虎。
“大虎,从现在开始,这屋里所有的人犯,禁止说话!”
“谁敢说话,立刻拉出去斩首!”
庞大虎咧嘴:“明白!”
“把这些护院挨个拉出去审讯。”
宁战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十两的足色官银。
来自冤大头刘公公。
他“铛”一声,把银子拍在手边的破木桌上。
“听着。”宁战声音不大,笑容可掬。
“再说一次,我这人,讲道理。”
“这锭银子,十两。”
他手点了点银子。
“等下分开问话。”
“不论是谁,只要提供了张家祸害百姓的线索,那这银子,就有他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护院。
“至于你们本身参与其中的情况……”
“只要说了,我恕你们无罪,而且绝不追究。”
“但是,”宁战语气一转,冷冷道,“如果不说,或者说得不全,被别人先说了出来……”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下场不言而喻。
“带下去。”
庞大虎一挥手,如狼似虎的兵卒上来。
两人拖一个,把其中一个护院拖出了屋子。
剩下的护院们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相互拉开了距离。
张少爷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哆嗦着,看看宁战,又看看那锭银子。
最后看向不再挤作一团的护院,眼神里全是绝望。
完了。
他知道,彻底完了。
那些护院,跟着张家为虎作伥多年,谁手里没沾点脏事?谁心里没点怨气?
平日里靠着张家的势,能压住。
现在……
宁战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随口道。
“少爷,这叫囚徒困境。”
“要不,我也给你个机会……”
宁战顿了顿,笑容充满慈悲:
“只要你自己主动说清楚自己及张家的罪孽,我代表上帝等东西漫天神佛,外带古今中外所有神棍……”
“赦你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