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福喜公公跟在夏帝的身旁,将原本就低垂的脑袋,压得更低了一些。
陛下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而陛下心情不好的原因,显然和刚刚回朝的太师大人有关。
福喜默默的一叹。看来,今天下午陛下和闻太师的会面,恐怕又是一个不欢而散的结局了。
事实上,自从闻太师回朝的这半个月来,陛下一共单独召见了闻太师三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单独召见。
就像今日这般,陛下召见闻太师时,御书房里没有留下一个伺候的奴才,就连自己也被陛下赶到了御书房外,亲自守门。
然而,福喜还是知道,陛下和闻太师是不欢而散了;尽管闻太师迈出御书房的大门时,是含笑威严而出的。
因为,一直守在御书房大门外的福喜,虽是上了年纪,可耳朵却很好使。
他……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闻太师偶尔一两句的咆哮。
比如,关于皇子继位;比如,关于江山社稷……
尽管,福喜只听到了那么偶尔的一两句,可是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知道陛下为何会心情不好了。
因为皇子,因为江山……
皇子,江山!
夏帝的心中,同样也在想着此事。
就在今日,闻仲天那个老头儿又在自己的面前提起了此事……
“陛下,您已经年过四十了,若是膝下再无皇子,恐将来国祚不稳啊……”
国祚不稳?夏帝回忆到这里,不由冷冷一笑。
朕,是没有皇子吗?
不,他是有皇子的。只不过,如今那两个逆子却是跑到了东鲁姜楚那个反贼那里……
“福喜,”夏帝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竟然回头冷飘飘的问了福喜一句,“你说,朕是不是该考虑重立储君了?”
这……!
福喜闻言,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这宫中,如今连个皇子都没有,又如何立储?
陛下这是……
闻太师啊闻太师,你可真是给宫里的奴才们,添了一桩天大的麻烦啊!
皇储这样的话,是他一个奴才可以回答的吗?
然而天子问话,福喜也不敢不答啊。
“陛下,如今您春秋正盛,而……”福喜心中惊疑不定,可表面上却是镇定自若的一笑,如同往常一般,带着淡淡的谄媚,躬身笑道,“而宫里的娘娘们,又个个儿都是有福气的。就如此,陛下您,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夏帝闻言,脸色果然放晴了几分。
是啊,他还春秋正盛呢,闻仲天那个老头儿又在担心些什么呢?
夏帝挥了挥手,抬头看着前方的露面,嘴角处却是扬起了一抹嘲讽之色来。
他知道闻仲天是在担心些什么!然而……
夏帝暗暗一声冷笑,却是斜靠在露台前的白玉栏杆上,悠悠叹道,“不就是皇子吗?朕,又不是生不出皇子来,闻太师又何必那么着急呢?”
这番话,福喜自然不敢接;而且,他也知道,陛下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接话!
陛下他,不过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发泄罢了。
毕竟,闻太师是陛下亲自下旨……请回来的。当着外人的面,陛下必须要给闻太师几分尊重啊。否则,岂不是就更加的打自己的脸了吗?
所以,福喜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在大朝会上,旁人看着陛下和闻太师是君臣其乐融融,可私底下,陛下心中的怒气,怕是早就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了吧。
所以,陛下在今夜送走了闻太师之后,来到了露台……
夏帝见一旁的福喜只是赔笑着不说话,也不见恼,反而笑着点了他一句,“你这个老东西,倒是知趣得很啊。”
若是闻仲天那个老头儿也能如这般的知趣,那就好了!
毕竟,他这个皇位,本就是……又何必太认真呢?
人生苦短,正当及时行乐啊!
只可惜,那个老头儿......
“福喜,”夏帝冷笑一声之后,却是有些感叹到,“如今,朕的膝下尚无皇子,闻太师他老人家对此很是担心啊。你说,为了不让朝中的那些老大人们担心,朕,是不是应该广选天下美女,以充实后宫,以便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呢?”
这个……?福喜再次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样的话,他一个太监,如何回得?
此事说大了,关乎江山社稷,国祚传承;说小了,亦是牵扯到后宫的是非恩怨啊。
不管自己这个做奴才的怎么回答,都只会是错。
更何况,若是将来这话被旁人知晓了去,那自己还活得下去吗?
福喜不敢回话,只得偷偷抬眼看了前面的君王一眼。
这宫里已经有了苏皇后和胡贵妃这样的绝色美人儿,陛下他还不满足吗?
难道,这真正的男人,都是这般的喜新厌旧?
不过,皇后娘娘的手段亦是非常,怕是容不得宫里再进新的美人儿了吧?
这件事,自己要如何给圆过去呢?
他若答是,后宫之中的娘娘们,怕是不会放过自己的;若答不是,朝廷的大人们又会以为他是阉人干政,有碍国祚。
左右都是个死啊!
更何况,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别看此时这露台附近无人,可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今日的这一番对话,就会被旁人给知道了去。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口风,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严啊;特别是,在娘娘们的枕头边上时……
最重要的是,一旦自己答了这个话,竟来若是陛下需要有人背黑锅的时候,那自己还跑得了吗?
福喜不能答,却又不能不答。
“陛下,”他只好后退一步,彻底弯下了自己的腰,小心翼翼道,“此等军国大事,奴才不过是一个阉人,又怎敢妄自议论?一切,都凭陛下您……圣心独裁!”
“哈哈哈,哈哈哈……”夏帝闻言,却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几息之后,夏帝的笑声戛然而止,回头冷冷的看向了身后的福喜,耐人寻味道,“你这个老东西……”
看来,这皇子之事,果然是无人敢在自己的面前提及啊,也只有闻仲天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的身份了!
罢了,此事不提也罢!
夏帝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却是喃呢自语了一句,“皇子啊……罢了,福喜,陪朕去中宫走走吧。”
中宫?姜皇后的中宫!
福喜闻言,微微一怔之后,却又瞬间了然一叹。
看来,今夜陛下的心,恐怕是真的有些……怀旧了起来。
不过,想来也是,陛下他既然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两个皇子,又怎么可能不想到两位皇子的生母-----当初的姜皇后呢?
毕竟,想当初,陛下和姜皇后也是一对相敬如宾恩爱异常的少年夫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