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仙宫中,花姑姑躬身垂手站在苏弱惜的对面,低垂的眼里,却满是傲慢与不屑。
事实上,自从半个多月前,她第一次站到这位主子的面前时,花姑姑的眼神,就一直都不曾改变过。
她是看不起苏弱惜的,从骨子里就看不起……这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
苏弱惜自然也看懂了对方的眼神。
这也是为何这几年以来,她一直不曾将花姑姑带在身边伺候的原因。
来自益州侯府的花姑姑知道她的身世,这让苏弱惜有些心虚,也有些不安。
她不能处置了花姑姑,因为她的身世;她亦不能重用花姑姑,同样是因为她的身世。
她的身世,就如同把柄一般,被人拿在了手里。
尽管,这个人,此时看似恭恭敬敬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可苏弱惜却知道,这个人从骨子里就看不起自己。
从前,苏弱惜是有些忌惮花姑姑的,因为忌惮,所以疏远。
大概,这便是所谓的……眼不见心不烦吧。
可是自从半个月之前,她决定在京城之中,孤注一掷的刺杀闻太师开始,她就不得不面对花姑姑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花姑姑也是她在宫中,最信任的那个人了。
因为,对方来自益州,也知道自己最深的秘密,所以,那个人就值得自己去信任。
况且,益州侯苏家毕竟是百年世家,又怎么可能在京城没有半点的根基呢?
而那些根基,益州侯夫妇是不会交给自己……这个半路捡来的女儿的。所以,苏弱惜判断,那些益州侯府隐藏在京城暗处的势力,一定掌握在这位陪同自己一起入宫的花姑姑的手里。
果然,当苏弱惜拿出了那枚玉坠之后,花姑姑平淡一笑,转身离开。
第三日午后,便隐隐传来了闻太师在皇城跟前,被人行刺的消息。
只可惜,这一次的刺杀,终究还是失败了。
于是,不甘心的苏弱惜再次找到了花姑姑……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这半个多月以来,花姑姑终于走到了寿仙宫的内殿之中。
而这一次,花姑姑拒绝了苏弱惜的提议。
是的,是拒绝,态度强硬的拒绝。
“花姑姑,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苏弱惜很愤怒,愤怒到有些失态了。
她起身,狠狠的看着面前这个身形十分枯瘦的仆妇,眼中却似要冒出火来一般。
不过是个奴才而已,也敢拒绝自己?
苏弱惜重重一掌,拍到了一旁的方桌上。
“老奴当然知道。”花姑姑抬头,冷冷一笑,不卑不亢道,“老奴觉得是娘娘您有些魔怔了,才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你放肆!”苏弱惜气得浑身打颤。
自从她入宫以来,特别是做了皇后之后,又有哪个奴婢敢如此与她说话!
“花姑姑,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份?”苏弱惜怒气反笑,却是重新坐回了美人榻上。
不管怎么说,她在世人的眼里,在陛下的眼里,她都是益州侯府的千金!若是她出了事,益州侯夫妇,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而对方,在世人的眼中,不过是益州侯府送人宫中的一个奴才,一个供自己奴役的奴才!
可如今,这个奴才竟然敢如此和自己说话!
这个花姑姑,果真是老糊涂了吗?
她竟然敢不听从自己的命令,竟然敢拒绝派人去继续行刺闻太师!
这个老东西,真以为自己不敢对她下手吗?
苏弱惜冷冷的看这花姑姑,嘲讽一笑。
面对这一笑,花姑姑看似很平静,可眼中的嘲讽冷意,却是愈发的明显了起来。
“回娘娘的话,老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花姑姑抬头,缓缓一笑,平静道,“老奴是益州侯府送入宫中,照顾娘娘的贴身奴才。”
所以,她是益州侯府的人;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要以侯府的利益为重。
如今,随着几次刺杀行动的失败,他们益州在京城的暗桩已经死伤过半了。
历经三朝而不倒的闻太师,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在这个时候,她若再不收手,难道,真要让他们益州在京城的人,全部都折损个一干二净吗?
更何况,如今她苏弱惜在宫中是否得宠,侯爷并不十分的关心。因为,只要她坐稳了这个皇后的宝座,对于他们益州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闻太师……在花姑姑看来,闻太师回朝,大势已成。在这个时候,不惜余力的对付闻太师,对他们益州而言,并没有丝毫的好处。
更何况,闻太师回朝之后,似乎并没有表现出要对付他们益州侯府的意思。故而,对于苏弱惜之前的那些话,花姑姑也只当是危言耸听了。
当然了,若是不损他们益州在京城的势力,就能结果了闻太师的性命的话,她自然也是乐意奉命行事的。可如今,情况明显不是这样。
闻太师没有那么好对付,反而是他们自己的人手,在这几次的刺杀行动之中,损失惨重!
在这种情况下,花姑姑为了侯府的利益,面对苏弱惜的又一次刺杀要求,她自然是要拒绝了。
毕竟,眼前的这位苏皇后可并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啊。她的利益,和侯府的利益,也并非完全的一致。
作为益州侯府的老人,花姑姑自然有自己的选择了。
更何况,她并非是益州侯府内一个普通的奴才。当然了,益州侯也绝不会把自己在京城的全部势力,全权的交到一个普通奴才的手里!
这一点,苏弱惜同样明白。
所以,这几年来,她从来没有让花姑姑踏进过自己的寝宫一步。直到……今天!
“呵呵,”苏弱惜冷冷一笑,看着眼前平静的中年仆妇,却是缓缓扬起了嘴角,带着一抹嘲笑,“原来,花姑姑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啊。既然姑姑你是父亲大人送到本宫身边来照顾本宫的奴才,那么,你便应该明白,本宫才是侯府在朝廷唯一的依靠!”
若是她被闻太师搬倒的话,对益州侯府而言,恐怕也是致命的伤害吧?
花姑姑闻言,不置可否,却淡淡一笑道,“娘娘说的是,奴婢自然是知道奴婢的身份的。只不过,在奴婢看来,恐怕是娘娘您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吧?”
说完,花姑姑微微抬起了下巴。
苏皇后是苏皇后,益州侯府是益州侯府,这两者的利益,自然不可能是完全相同的。
不过,现在看来嘛,眼前的这位苏皇后恐怕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吧?
花姑姑的眼里,满是嘲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