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里(中短篇小说集)
碰瓷
刘三里(中短篇小说集)
小五小.王飞
碰瓷
本章字数: 45101

胡腊娇嘬了一口酒,看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老公公,轻轻叹了一口气,两只猩红的眼睛被酒精烧得已经肿胀了起来,脸也烧成了酱猪肝色。

听着屋外吼叫的西北风,胡腊娇骂了一句老不死的,熟睡的老公公似乎动了一下身子,好像听到了骂声。胡腊娇拿起酒瓶子倒酒,几滴酒星子不情愿地落进茶碗里。胡腊娇看着床上,说:“爹,我可不是骂你的。

我还坏不到不懂三纲五常的地步。我是骂你的儿子,真不是个东西。”

此时,躲在门外的小巴狗汪汪地叫了起来,紧接着大黑猫也叫了两声。

胡腊娇起身开门,看见大黑猫一下子窜上了老榆树,小巴狗在大门口胡汪汪,胡腊娇心想:肯定是辛波斯来了,他不进来引得小巴狗胡汪汪,这又是卖的哪门子玄虚?胡腊娇扯起被酒精烧干的嗓子,叫道:“辛波斯你非得惹得四邻八舍的都知道你来了,你才过瘾啊。赶快给我滚进来。”

胡腊娇的干巴声音本来就不高,被飕飕的西北风压了下去传不了多远。

胡腊娇探头大门外,辛波斯正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胡腊娇装作生气地顺手把酒瓶子朝辛波斯扔去,嗤笑了一声,扭着屁股进了大门里。辛波斯躲开酒瓶子,快走两步,进了门。酒瓶子砸在了石头墙上,碎玻璃的清脆声在西北风里戛然而止。

辛波斯跟着胡腊娇进了西头北屋。

“这些天你干啥去了?可把老娘急坏了,老不死的住院花了我不少钱,我那当官的儿子多少给我凑了两个,不顶屁用。我那口子在省城喝香的吃辣的,倒是自由自在,也不管他老不死的爹,也不管我这徐老半娘,好像爹不是他的爹,老婆不是他的老婆。”胡腊娇说完,眉毛一挑,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辛波斯把胡腊娇拥在怀里,温顺地说:“他的爹他不管,你也不要管,他的老婆他不管,我管。他在省城盖大楼看家护院,最好掉下楼板来砸死他,省得你牵挂,伤心掉泪。”

胡腊娇挣脱开辛波斯,娇嗔道:“我的波斯猫,我也是这样想的。

冬天干建筑的都放假了,他也不死回来,还不是看上了省城的骚娘们。

他不回来更好,有你伺候我。可万一掉下楼板来把他砸死了,有谁供我花钱啊?”

辛波斯皮笑肉不笑地说:“有我伺候你,有我供养你呀!你看这是什么?”辛波斯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胡腊娇。

胡腊娇揭开报纸,一沓崭新的人民币映入眼帘,她故作娇羞地看了一眼辛波斯,点了两遍,一张不多一张不少,正好三千元。胡腊娇高兴地凑到辛波斯面前,来了一个带响声的亲吻,表示鼓励和感谢。

胡腊娇把钱放到头枕底下,不阴不阳地说:“你又去碰瓷了?为啥不带上我?是不是又搭上相好的了?”

辛波斯皮笑肉不笑地说:“瓷是碰了,发了一点小财,总共弄了一万元。这不给你三千,除去吃的喝的花的,剩不下几个了。你在医院伺候你老公公,我知道你脱不开身,再说好久不碰瓷心里痒痒,没有钱花了。说句实话,相好的我可没搭上,有你在我谁也不搭,有你在谁也进不了我的心坎里。你说是不是啊,我的心肝宝贝?”辛波斯说完迫不及待地把胡腊娇压在了床上。

胡腊娇一扭头,躲开辛波斯的大嘴,喘吁吁地问:“先别急,我问你,是不是又踩好点了?”

辛波斯被推开,欲火顿时小了不少,坐在床沿上,喘吁吁地说:“你说对了宝贝,我是踩好点了,看好了一辆高档小轿车,是个黄毛丫头开车,这几天她开车老在陶瓷城转悠,像是挑选瓷砖,又像是参加陶瓷博览会,看样子是个有钱的主。车牌号是省城的,看来是个外地货,这次我们要大干一场。不弄她个十万八万的不算数。”

胡腊娇猛地坐起来,解开棉袄,露出粉红色的内衣。笑眯眯地说:“你打算怎么干?在哪里下手啊?弄个十万八万的有把握吗?咋分成啊?”

辛波斯的欲火又被点燃了,轻轻地抚摸着胡腊娇,喘吁吁地说:“还是老办法,咱俩五五分成。明天咱去看地方。”

胡腊娇娇嗔道:“这还差不多,到时候还得搬出我儿子压他们。”

辛波斯讨好地说:“那是,那是,你儿子出面,顶千军万马。上次发大财还不是多亏了你的儿子。”

胡腊娇得意洋洋地说:“老娘没有文化,穷了一辈子,倒是养出了一个当大官的儿子。”

辛波斯起劲地讨好鼓吹道:“我的乖乖,你儿子的官可是相当于副市长的位子,在我们这块地皮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一提你当官的儿子谁敢不买账啊。但是记住,我的乖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透露你那当官的儿子。避免给他招惹是非,断了我们的财路。”

胡腊娇娇滴滴地说:“我的心肝,你就放心吧,每次搬出我的儿子,不都是吓得那些撞伤我们的儿子孙子们屁滚尿流的?咱掌握好火候就是了。”

辛波斯急不可耐地说:“我的乖乖,我已经等不及了。明天我们就干。”

胡腊娇趁势躺在床上,一个翻身,辛波斯压在了她肉滚滚的屁股上。

早晨起来,胡腊娇给老公公做好饭,端到老公公面前,说要到城里看看儿子,吃的用的都准备好了,可能要待几天。老公公有气无力地说:“是该看看我那有出息的孙子了,给孙子带上咱自家鸡生的蛋,咱的蛋好,是原生态的,孙子吃了长记性,好干工作。”老公公嘱咐儿媳妇:“多在城里待段日子,我在家里能照顾好自己,你就放心吧!”胡腊娇说:“你都八十多的人了,我能放心吗?我到城里办好了事,就会有人来接你,我走了。”胡腊娇道别老公公,离开家直奔辛波斯家赶去。

辛波斯家门口外是山里通向城里的高速复线,门口右侧有个站牌,来往车辆都在这里停靠。辛波斯按照和胡腊娇定的时间准时等在站牌下。

从莱城市开往临星市的长途客车刚一停住,胡腊娇正好赶到。辛波斯买好车票,胡腊娇跟着辛波斯上了大客车。12 月6 号,就是明天,是临星市举办每年一度的世界陶瓷博览会的日子。车上乘客满满的,就连站的地方都无处下脚。每年如此,乘客都是赶往临星市参加世界陶瓷博览会的。辛波斯上车挤到前边,一手紧紧把胡腊娇揽在怀里,一手紧紧抓住铁横杆扶手。大客车经过1 个小时的狂奔,到达陶瓷博览会广场已经是10 点了。

胡腊娇和辛波斯下车后,各自提着一个破布包进了厕所。十几分钟后,胡腊娇和辛波斯走出了厕所,两人都换上了破烂的棉衣,戴着破棉帽,穿着破棉靴,脏兮兮的脸上犹如涂上一层锅灰。两人各自背着一只黄色的编织袋,编织袋鼓鼓的,戴着破手套,手拿一个铁制的二尺钩子,俨然一对拾荒的老夫妻。

辛波斯领着胡腊娇往停车场走去,边走边观察,走到一个垃圾箱边上翻拾破报纸,废弃物。二人围着停车场走了一圈,发现了那辆红色的高级轿车。看看车牌号,果然是省城来的车。辛波斯冷笑一声,低头说:“我的宝贝,就是这辆红色的车。”

胡腊娇偷眼看了一下四周,讪笑着说:“是高档车,看来是个有钱的主。本该我们又要发大财了。”

辛波斯狡黠地一笑,说:“明天是12 月6 号,陶博会举行开幕式,人多不易下手。咱今中午瞅准机会,赶快碰瓷,否则夜长梦多,错失良机。”

胡腊娇摸摸红色轿车,娇滴滴地笑道:“在哪里下手呢?这个车主能随我们的意吗?”

辛波斯胸有成竹地说:“我观察了两天,这个开车的黄毛丫头可能是来参加陶瓷博览会的,也有可能是选择建筑陶瓷的。她开车总是走这条博览城南通道,直奔向阳路右拐,车速很慢,看来是她的开车习惯。黄毛丫头的举动非常适合碰瓷,应该算是我们出道以来的最高级目标了。”

胡腊娇关切地问:“在哪里碰瓷呢?有没有同行盯梢啊?”

辛波斯说:“我观察过了,没有同行盯梢。按照惯例,碰瓷的同行都在市里的热闹处,不会选择偏僻的陶瓷城碰瓷,所以在这里碰瓷是什么人也想不到的。咱顺着博览城南通道直接上向阳路。跟我来。”胡腊娇瞥了四下一眼,扭了辛波斯屁股一下,笑哈哈地跟着辛波斯,边拾垃圾边往南走去。

明天就是临星市每年一度的世界陶瓷博览会举行开幕式的日子,今天的车流、人流还不是很明显,因为气候原因,参加博览会的客商多数都在室内摆设展示厅。在室外广场上摆设展厅的多数是些酒水、食品、机械等非陶瓷专业的商家,规模与往年相比差得太远。有的参展商不慎管理将宣传画页随意一放,被西北风吹个正着,刮得纷纷扬扬,顺着风道往南飞行。拾荒的胡腊娇和辛波斯有意无意地捡着画页,漫不经心地往南走去。

到了向阳路路边,辛波斯蹲坐在路牙石上,装作休息的样子,眼睛里充满精光,扫描着来回奔跑的汽车,心里盘算着碰瓷的计划。胡腊娇慢慢凑到辛波斯身边坐下,冰凉的路牙石并没有打消碰瓷者的激情和发大财的梦想。

“我们就是在这里碰瓷吗?有可能吗?”胡腊娇附在辛波斯的耳朵上问。

“我们就在这里碰瓷。那个黄毛丫头驾驶那辆红色高档汽车就从这里右拐弯,速度极慢,给我们创造了碰瓷的最佳状态,一点没有生命危险。凭我们多年的经验,百分之百能成功。”辛波斯胸有成竹地说。

“这里有监控录像吗?”胡腊娇提醒道。

“我都观察了,没有监控录像。这里离最近的路口有500 多米,探头根本探不到这里,这里是监控探头的盲区。任谁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碰瓷。”辛波斯得意洋洋地说。

“没有探头那就好。这就成功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就看我的表演了。”胡腊娇露出一排白牙,兴奋地亲了一口辛波斯冷冰冰的脸蛋。

辛波斯关切地提醒道:“虽然这里没有探头,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你表演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两点。一是在黄毛丫头刚拐上向阳路的时候,正是她观察四周,车速最慢的时刻,也有可能停车等待,你要快速制造横过马路时被车撞了的现场,要制造得真实可信。二是你撞车的时候,先用左手肘快速击打车前铁皮,制造并利用较大的响声,提醒黄毛丫头急刹车,以免压伤你。然后你快速借力顺势侧身跌倒,不能叫黄毛丫头看出破绽。当你受伤躺在地上时,我就以证明人的身份出现,保护现场,帮助黄毛丫头送你去医院。”辛波斯有声有色地描绘着即将发生的车祸。

“你放心吧,我会表演好的。”胡腊娇成竹在胸。

“神算不如心算。放心吧,我的宝贝,不会有一丝危险。就是你在跌倒的时候,千万注意要保护好脑袋。”

“嗨,看把你吓地,这对老娘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

“我还不是关心你嘛。千万不要大意,万一真的伤了你,心疼的人是谁呀?还不是我辛波斯吗?”

“还是你疼我,我没有搭错伴。”

辛波斯偷偷地看看手表,说:“我们赶紧换衣服,吃饭,做好准备。

估计黄毛丫头布置展厅或者选择陶瓷材料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因为吃饭的时间到了。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成败在此一举了。”

胡腊娇说:“我们赶紧去厕所换衣服吧,抓紧做好准备。”

一对拾荒的老夫妻,步履蹒跚,迎着西北风走去,走到了红色高档汽车前,转了半圈,很快离去,进入了厕所。

胡腊娇和辛波斯从厕所里出来,没有了一丝拾荒的穷酸相,打扮成了富商的模样。胡腊娇一改山里农村妇女的样子,俨然一个城里阔太太的富态相。辛波斯西装革履,恰似参加博览会的富商。二人有说有笑地向附近的饭馆走去。

红色轿车的门开了,一位打扮入时的女孩子钻进了汽车。女孩发动汽车,打开暖风机,不多会儿驾驶室里暖和了起来。女孩顺手拿起当日的《临星晚报》看了一眼,一行黑体字跃入眼帘:我市频现老年人碰瓷,提请司机朋友注意。导语:读者经常看到碰瓷的报道,网上也有许多关于碰瓷的消息,也有人遇到碰瓷遭受损失而带来了无尽的苦恼与无奈。

当下令人惊讶的是社会上出现了老年人碰瓷的现象。更令人纳闷的是老年人冒着生命危险碰瓷意欲何为呢?记者为此展开调查。

女孩看完导语,随手把报纸放到副驾驶座上,看看手表,已近下午一点了,应该到机场接厅长了。女孩自然地一笑,两个小酒窝犹如两朵绯红的笑靥,春光明媚,灿烂生辉。远距离看去,或者猜测,女孩的年龄不过二十岁。

漂亮的女孩子会引来众多人的目光。当走近女孩的时候,侧目仔细一瞧,她的眼角细细的鱼尾纹在化妆过的彩釉里若隐若现。从她嫣然一笑的神态里判断,她的实际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以上。从漂亮女孩的装束看,颇是流行的半裤装。当下女孩子多数是冬天穿夏装,夏天穿秋冬装。

据说是时尚,是追求美的一种最高境界。难怪辛波斯看走了眼,把少妇当成了黄毛丫头。

少妇驾驶红色轿车刚一进入向阳路,突见从东往西开来一辆大客车。

少妇停车等待大客车驶过后,启动轿车往右拐,刚要挂档,忽见一位老年妇女横过马路南行,少妇立即急刹车。就在此刻,妇女倒了下去。

少妇立即下车,看见妇女头北脚南地侧卧在地上,距离红色轿车右前轮一米半左右。少妇吓坏了,叫了几声大姨,大姨紧闭双眼,没有搭腔的份,只顾哼哼。

少妇蹲下身,急切地问:“大姨,大姨,你没有事吧?”胡腊娇慢慢睁开眼睛瞄了一下,很痛苦的样子,没有回答。少妇用力去扶胡腊娇,想把胡腊娇扶起来,胡腊娇如同使了定身法,千斤坠,怎么也不动。少妇急坏了,向围观的众人寻求帮助。众人只顾看热闹,怕惹是非,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的。这时,辛波斯穿越人墙走了过来,说:“姑娘,可是你撞伤了这位老大娘?我都看到了。来,我帮你把老大娘扶起来,要是没有事就好啊!”

少妇感激地看看辛波斯,点点头。辛波斯和少妇用力抱起胡腊娇,支撑起来,扶她慢慢走到路边,坐在路牙石上。

少妇轻轻摇动胡腊娇的胳膊和腿部,关切地问:“大姨,大姨,没有事吧?”胡腊娇只顾哼哼,轻轻摇头,现出痛苦状。少妇在给胡腊娇轻轻捶背的时候,看见胡腊娇后头皮上有一处轻微的血印,少妇赶紧掏出餐巾纸给胡腊娇沾血印。

少妇在给胡腊娇按摩的同时,问道:“大姨,你叫啥名字?哪里人啊?”

胡腊娇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是西厢人,我叫胡腊娇。哎呀!好头疼啊!好头疼啊!”

少妇赶紧给胡腊娇揉捏额头出于对胡腊娇的同情,不自然地两滴清泪掉了下来。少妇关心地问:“大姨,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胡腊娇抬眼皮扫了一眼少妇,哼哼着伸出右手,慢慢地把大拇指、小拇指亮了出来,食指、中指、无名指握在手心,然而轻轻晃动了几下,示意六十岁了。

少妇深感自责,对胡腊娇的遭遇深表同情,关切地说:“大姨,你都是六十岁的人了,感觉咋样?没有事吧?”

胡腊娇哼哈哈地说:“没有事,孩子。被你碰了一下,死不了。”

少妇一听没有事就好,一块石头落地了,放心了。少妇回身从小轿车里拿出1000 元钱,对胡腊娇说:“大姨,你没有事就好,这是1000 元,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是表示补偿吧。”

胡腊娇一看一沓钱,眼里放出了急不可耐的亮光,但这道神奇的亮光稍纵即逝。胡腊娇摇摇头,摆摆手,气色十分难看,说:“孩子,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少妇一听显得局促不安,说:“大姨,你拿着钱,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胡腊娇看了一眼围观的人,慢慢转动脑袋,摆摆手,说:“姑娘,我的头好疼啊?”少妇为难地说:“大姨,你先拿着1000 元钱。你给我留下地址,我赶到省城有要紧的事要办,办完事我回来去你家里,你看行不行啊?”

胡腊娇试图站起来,站不稳,又坐到路牙石上,说:“看来我伤得不太要紧,只是头有点疼,姑娘,我不能要你的钱啊!”

少妇看看手表,急切地自言自语:“给钱你不要,这可怎么办好啊?”

这时,围观的人看看胡腊娇没有大碍,渐渐地离去了。辛波斯道貌岸然,站在一边观察动静。看看没有围观的人了,便以一位长者的身份,严厉地对少妇说:“姑娘,我也是60 岁的人了,我是过路人,看到你开车撞伤了这位老大娘,你怎么给点钱就想了结此事呢?若是你的父母被人家撞伤了,你该怎么办?”

少妇看看辛波斯,面带哭腔的样子,说:“老大爷,你都看到了,我不是故意的。老大娘没有事,给她1000 元,她又不要,这该咋办好呢?”

辛波斯装作关心地说:“姑娘,我看你也不是故意的。既然撞伤了人家,就该送老大娘去医院看看。要是没有毛病不是更好吗?我看老大娘也没有大事。今天反正我碰上了,就权当做回好事,我帮助你们去医院检查吧?”

少妇没有犹豫,感激地说:“谢谢老大爷,谢谢老大爷。大娘,我送你到附近的大中会医院吧。”

胡腊娇抬头无意识地看看辛波斯,表示出感谢的意思。胡腊娇转头看看少妇,摇摇头,表示不同意。少妇以为胡腊娇没有听清楚,又问道:“老大娘,你不同意去大中会医院吗?那咱们去临星市骨科医院吧?”

胡腊娇睁开眼皮瞄了少妇一眼,微笑着点点头,算是表示同意。少妇和辛波斯吃力地把胡腊娇扶上车。少妇问清楚去临星市骨科医院的方向,开车往医院赶。少妇开车很稳当,车速始终保持在正常的范围内。

小轿车行驶到大红门植物园西门处,胡腊娇突然扭头对少妇说:“姑娘,你们送我去临星市中医院吧!用你的手机给我姑娘打个电话。”听着胡腊娇命令的口气,令人不容置疑。少妇开车突然打了一个愣怔,从胡腊娇的语调里分析判断,老大娘头脑清醒,咬字清晰,活动尚好,丝毫没有大碍。哎!权当做一件善事吧!只要老大娘没有事,就是不幸中之大幸啊!去哪家医院都可以,无非就是检查一下。

少妇把手机递给胡腊娇,胡腊娇拨通女儿的电话,便把手机递给辛波斯。电话里传出一个女生的甜脆的“喂,妈妈”的声音。辛波斯以见义勇为者的身份和口气,对着手机说:“你是胡腊娇的女儿吗?你赶紧给你哥哥打电话,就说你妈被汽车撞了,撞得挺厉害。肇事者幸亏被我们逮住了,肇事者正在送你妈去医院的路上,叫你哥哥马上去医院。噢,我是过路人,是见证者。”

“哪家医院?哪家医院?”手机里传出女生急切的叫声。

“临星市中医院,叫你哥哥赶紧赶到临星市中医院。记住了,临星市中医院。”辛波斯扣了手机,顺手递给少妇。就在少妇接过手机的刹那,从反光镜里注意到辛波斯的眼睛里浮现出一道奇怪的亮光。这是什么奇怪的亮光呢?少妇一时解释不通。辛波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几下,从反光镜里看到了少妇的不自然。少妇侧目扫了一眼胡腊娇,胡腊娇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得意洋洋的表情,这种表情是战胜者的一种心态反应,是大象踩死蚂蚁时的悠然自得。这哪里是被汽车撞伤了的人呢?少妇从胡腊娇口齿清晰的被汽车撞了的话音中,预感到了什么。不禁暗自惊心:难道如同《临星晚报》上报道的那样,真的碰上了传说中的碰瓷老人吗?

少妇和辛波斯送胡腊娇到了临星市中医院。少妇问清楚导医台的医生,急匆匆挂了外科。外科接诊医生是位40 来岁的男子,不笑不说话,微胖的身体显得很富态,戴着一副小眼镜,看人的时候低头下垂,眼帘上翘,颇有古代老中医的神态。医生简单问了事情发生的经过。然后把在疗诊室等待的人都赶了出去,说开始叫号,叫着谁谁进来,看病的人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医生回头,亲切地问道:“被撞伤的人叫胡腊娇,对吗?”胡腊娇装作疼痛的样子,点头示意。

医生用听诊器听听胡腊娇的心胸处,然后又听听背部。关心地问:“胡腊娇,你有呕吐的感觉吗?”胡腊娇低声答道:“没有感觉呕吐。”

医生问:“你恶心吗?”胡腊娇答:“也不恶心。”医生斜眼看看站在一边的少妇,问:“胡腊娇,你头疼吗?”胡腊娇答:“我头疼得厉害。

一阵轻一阵重。”医生说:“先去拍片子吧!拍三个部位看看。”医生随即开了三处部位需要拍摄CT 的诊疗记录单。医生看着少妇,问:“你把人撞伤了,你该去交拍片费的。”少妇接过CT 记录单,看了一眼,问道:“医生,老大娘不碍事,怎么做三个部位的CT 呢?”医生对少妇的问话不满意,站在少妇面前,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冷笑一声,质问道:“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有本事不要把人撞伤了啊!你要是不愿意缴费,我再开上2 个部位。为病人负责是我们医生的职责,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是我们医疗战线的宗旨,开多开少那是我的事情,难道你不懂吗?”医生一顿抢白,抢白得少妇掉了眼泪。

“我去缴费。我去缴费。”少妇看了一眼医生,眼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怨愤。

“姑娘,我陪你去缴费吧。看你不是当地人,医院里不熟悉。”未等少妇答应,辛波斯主动拉着少妇走出了诊疗室。

医生出门探头一看,辛波斯领着少妇走远了,退进门内,附耳对胡腊娇说:“还是老规矩,住院吧!”

胡腊娇坐在医疗床上笑眯眯地说:“我没有事情,就这点蹭破头皮的伤,不符合住院条件的。”

医生做了一个神秘的动作,笑嘻嘻地说:“什么符合不符合?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情。给你做三个部位的CT,就是从没有病中找出病来。你是临星市地面上的碰瓷专家,难道连我的这点小心思也没有看出来吗?”

胡腊娇扭捏作态,嗔怪道:“狗尾巴往哪里撅哒,我就知道要拉啥屎。就你这点小心思还能瞒过我的法眼吗?你不就是盼着我们多碰瓷,来你这里住院,你好赚保险公司的医疗费吗?要没有我手下这帮人给你撑着,你连工资都拿不到,何况还什么狗屁医生?我说的对吗?在我面前还小心思小心思的,也不嫌牙碜。”

医生点头哈腰,笑眯眯地说:“老大,我年纪轻轻不懂事,多亏您老人家罩着,您说的对,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亲娘。”

胡腊娇得意洋洋地说:“我可不敢认你这个干儿子,我儿子是啥官?是副市长级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经过他同意,能随便认干儿子吗?”

医生不怕数落,认真地说:“我虽然不是你的干儿子,但我会像亲儿子一样对待您。您放心吧,老母亲,咱一切按照老规矩办。”

胡腊娇高兴地说:“这还差不多,有个儿子的样。”

有人敲门。胡腊娇赶紧躺在了病床上。

医生亮开嗓门,说:“请进。”

门开了,少妇和辛波斯进来了。医生接过收费单,说:“去做CT 吧。

老大娘伤得不轻,你们找辆座椅车来,推着老人去CT 室吧。”

“哎呀!哎呀!我的头好疼啊!我的头啊!”胡腊娇躺在床上胡哼哼。

“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我帮你去找座椅车。你给我200 元,要交押金的。”少妇从衣袋里掏出一沓钱,抽了2 张百元币递给辛波斯。

“大爷,我谢谢您了,多亏您老人家帮忙了。”辛波斯接过钱转身出了诊疗室。很快,辛波斯推着座椅车来了,他把200 元押金单据递给少妇。少妇感激地点头表示感谢。

在医生指挥帮助下,辛波斯、少妇艰难地把胡腊娇抬到座椅车上。

辛波斯指引着,少妇推着车向CT 室走去。

胡腊娇被推进了CT 室。少妇、辛波斯坐在门外走廊里的座椅上休息。

少妇俊俏的脸上带着一丝疲倦,她微眯双眼,处在静态休息中。辛波斯挨着少妇,看着少妇似睡非睡的样子,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他不住地玩弄手机,发短信。

第一条短信:你娘被撞伤了,快来医院,老地方。急急。

第二条短信:我们出事了,要住院,准备扣车,外地车。等消息。

辛波斯发完短信,倚靠着座椅,微眯双眼,思谋着今天发生的碰瓷,看哪里还存在遗漏,思谋着下一步的计划。他想:这个少妇是哪里人啊?

开着省城的车来这里干什么呢?她为什么不打电话叫人呢?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啊?看样子不像官家的人?看穿戴也不像有钱有势的人?为啥开着一辆高档车在陶瓷博览城晃悠了三四天呢?她是参加陶博会的,可为啥没有人出来帮助她呢?她在这里没有联系人呢?还是不愿暴露自己撞人的事情,怕丢人呢?难道她是条子?怎么看也没有条子的影子啊?不可能。难道与我们一样是碰瓷道上的人?更不像。如果是碰瓷道上的人早就看穿了我们的把戏。再说,临星市几帮子碰瓷的头头都是我的徒子徒孙,难道又出了新的碰瓷高手吗?无论如何,谨慎为妙。即便遇到条子,我们有胡腊娇当官的儿子撑腰,谅条子也不敢怎么着我们。就是被人看出碰瓷的破绽,在临星市这块地皮上敢拿我们开刀的人还没有降生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掉到嘴的肥肉再说。辛波斯想着想着不觉内心得意地笑了起来。

“哎!醒醒,醒醒,是谁撞了人?是谁撞了人?”

少妇睁开眼睛,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面前。男子相貌出众,一表人才,个头挺拔,面目俊俏,看穿戴打扮,知道是官场上的人。

少妇站了起来,谦恭地说:“对不起,是我撞了人,但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说:“我没有说你是故意撞人的,你撞伤了我的母亲。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单位工作?”

少妇从容地说:“大哥,我是省城的,住在柳树巷,专做陶瓷生意的。我叫柳叶稻,来临星市就是参加陶瓷博览会的。没有想到撞伤了你的母亲。对不起,大哥,给您赔不是了。”

男子不急不躁地问道:“你报案了吗?你的车在哪里?”

柳叶稻说:“大哥,我没有报案。”

男子说:“你为啥不报案?你这是严重的逃逸行为。”

柳叶稻说:“大哥,当时为了急着送你母亲来医院,再说大娘也没有大碍,只是来医院看看,所以就没有报案。我没有逃逸。”

男子说:“你怎么证明你没有逃逸呢?”

柳叶稻指着辛波斯说:“大哥,这位大爷是帮助我送大娘来医院的,他可以证明我没有逃逸。大爷,你要给我做证明啊?”

辛波斯看了一眼男子,气哼哼地说:“不是我说你,姑娘,当时要不是我拦住你的车,你早就逃跑了。”

柳叶稻一听糊涂了,便问道:“大爷,您可不能乱说啊。您帮助我送大娘来医院,我感激您,但您要实事求是,说实话啊。怎么是您拦住我的车呢?照您这么说,我不就有了逃逸的嫌疑吗?大爷,咱们做人不能这样啊!”

辛波斯一听找到茬了,借此大发雷霆,指着柳叶稻说:“你逃跑我拦住不对吗?我帮助你有错吗?我怎么不会做人了?我怎么就不讲实事求是了?姑娘,你这样侮辱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可要遭报应的。

大侄子,你听听,我做好事反倒成了坏人啊。我都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突然就不会做人了呢?姑娘,你可要给我讲清楚,说不清楚,我和你没有完事。”

男子顺口说:“姑娘,你听听,大爷说的不是瞎话吧?你还不承认是逃逸?把你的车钥匙拿过来。”

柳叶稻预感到碰上碰瓷的人了。

“我知道你是大娘的儿子,给你车钥匙可以,但要告诉我你的单位、姓名、有无职务。否则,我是不会给你钥匙的。”柳叶稻不卑不亢地说。

男子冲着柳叶稻微微一笑,说:“告诉你也无妨。就怕把你吓坏了,我叫李不俗,任临星市人大副主任,怎么样?还想知道什么?”

柳叶稻诚惶诚恐,说:“原来你是人大副主任。这么年轻就当上副主任了,真是了不起。车钥匙我可以给你,但你要保证不得损坏我的车。”

李不俗显出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气势,说:“你明白就好。我堂堂人大副主任还不至于损坏你的车吧?你也太小瞧我了。只要你保证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我准时放车。”

柳叶稻把车钥匙递给李不俗,问:“怎么处理?”

李不俗轻蔑地看了一眼柳叶稻,说:“先给我母亲看病要紧。”

辛波斯故意凑到李不俗身边,说:“先给老人看好病再说。我看这姑娘不地道,不如先报案吧。”

辛波斯的话好像提醒了李不俗,李不俗命令身边的一位小伙子赶紧报案。

CT 的门开了。胡腊娇被医生推了出来。柳叶稻急忙上前接车,问道:“医生,老大娘不要紧吧?”女医生似乎没有听到问话,目不斜视,说道:“一切与外伤无关。具体情况还是找医生吧!”女医生把座椅车送到柳叶稻手里,急忙后退,进了CT 室,随手关上门。

女医生的一句“一切与外伤无关”的话使柳叶稻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大家焦急而又耐心地等待出片子。

不多时,临星市交警大队的交警来到面前,首先问询了开车的柳叶稻,记录了发生事情的经过。交警问询了受伤的胡腊娇,问的问题和在急诊室医生问的一致。胡腊娇陈述了暂时没有呕吐、恶心的症状,只是说头疼得厉害。交警说,不会有大问题,安心住院治疗。然后交警问:“是谁报的警?”李不俗说:“是我报的警。受伤的是我母亲。我在市人大工作。”交警表现出友好的神态,说:“我们办案不论地位高低。

请你原谅!双方说的基本吻合。经认定责任方属于柳叶稻。司机既不报案,涉嫌逃逸,你的车暂时扣留。钥匙呢?”

柳叶稻急忙解释,说:“交警同志,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报案是因为急着送老大娘来医院治疗,根本不是逃逸。你们交警可要公正处理好啊!”

交警接过李不俗递给的车钥匙,严肃地说:“我们会公正处理的。

你们可协商解决,如解决不了就走法律程序。”

交警要求柳叶稻带路,到医院前面的广场上,找到红色小轿车。柳叶稻把车上的东西整理一下,从座椅底下拿出钱包装进手提包里。柳叶稻看着交警把车拖走了。

柳叶稻预交了3000 元押金。胡腊娇住进了住院处病房楼6 楼的666 号。

柳叶稻站在床边对躺在床上的胡腊娇说:“大娘,医生说不会有大问题,观察一下,休息两天就好了。您安心养病吧,我预交了3000 元押金,足够治疗费用的。”

胡腊娇显得很激动的样子,主动攥住柳叶稻的手,亲切地说:“孩子,我没有大事,就是头疼,后背有点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住院吗?”

柳叶稻茫然地摇摇头。胡腊娇轻轻拍拍柳叶稻的手背,亲切地说:“我和这家医院有合同签约,临星市中医院是我们的医疗定点单位。我来这里住院能报销,到别处不能报销。我有冠心病、慢性病和腰椎病,我在这里住两天,开上药就回家了。你放心吧,孩子,我不会赖你们的。

俗话说,外来的钱财不发家啊!”

柳叶稻听出胡腊娇的话里有话。便认真地说:“大娘,不管怎么说,是我碰了您,看看您有什么要求,我该赔偿的就赔偿。”

胡腊娇感到心里一股暖流涌动,眼里竟然溢出了泪水。激动地说:“姑娘啊!我还真的叫你赔吗?真叫你赔的话,你能赔多少呢?看你也挺有钱的样子,叫你赔十万呢,还是八万呢,还是赔三万两万的?姑娘啊!咱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你放心吧,我不会赖你的,大娘我不是那样的人啊!”胡腊娇挪动一下身子,表现出疼痛的样子。

柳叶稻用纸轻轻地给胡腊娇拭去泪水。心想:老大娘意识非常清醒,口齿表达顺畅,腿脚灵便,看来不会有大碍,观察两天就可出院。老大娘再三表达了不赖人的心意,看来我是多想了。如果是碰瓷的话,没有病肯定不敢住院。

第二天下午,柳叶稻买上水果、补品到医院看望胡腊娇。在和守护人李不俗谈话时,李不俗告知柳叶稻,母亲被撞伤后出现了严重的脑震荡症状。柳叶稻看到病房医生雷干诗开具的临床证明: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

李不俗还提出一个要求,说母亲被撞成了脑震荡,需要住院治疗,至于多长时间能出院不好说。母亲住院了,家里还有位八十多岁的老爷爷,没有人照顾。平时都是母亲照顾,她住院了,爷爷没有人管。我们商量了,把爷爷接到医院来,一是借此有人照顾,二是给爷爷检查一下身体。当然了,我爷爷的住院费是不需要你出钱的,再说我爷爷身体好,顶多就是出点住院费。没有大不了的。

柳叶稻内心久久难以平静,对李不俗的过分要求没有明确答复。柳叶稻经过深思,提出疑问,要求看看胡腊娇的病历、CT 片、CT 诊断记录。李不俗对柳叶稻的正当要求当即拒绝。理由是:柳叶稻没有诚意解决问题。假如提前看了证明材料,会找医院的熟人做手脚,会想法赶病人出院。若真要看,就去问医生,去问雷干诗。

柳叶稻对李不俗的答复表示了不满意。心想:你不让看病人材料,让我去找医生,返回头,医生再让我找病人家属,岂不是来回推滑车?

显然,老人及老人家属已经和院方某些医生达成了默契。柳叶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到病房部找到雷干诗,一看,已经明白了大概。原来这个叫雷干诗的医生就是当天在外科接诊的胖子。柳叶稻什么也不用问了,回头去了胡腊娇的病房。

无奈之下,柳叶稻提出与李不俗协商处理,李不俗没有明确答复,含糊其辞地说:“我娘还在住院,你给她造成了巨大的痛苦。病还没有看好,我怎么能和你商量私了呢?如果我同意私了,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之人吗?我身为党和国家培养的干部,怎么能做不忠不孝的事情呢?

你的好心我理解,可怎么也得等老人的病好了,出院了,才能协商啊!

这样吧,我找人合计合计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什么的,商量好了,给你明确答复。”

对李不俗的言论和行为,柳叶稻感到纳闷,心想:身为临星市人大副主任竟然不让所谓的肇事者看病人的材料,难道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吗?雷干诗问过的问题和胡腊娇的表现,既不恶心又不呕吐,没有一丝脑震荡的迹象,而在CT 片拍完后,女医生说过的与外伤无关的话,怎么也不会出现脑震荡的症状啊!据此推定,难道医患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吗,会是什么交易呢?柳叶稻联想到碰瓷,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一条碰瓷产业链逐步露出了水面,碰瓷人(老人或妇女)—中间人(联系报警和串通医生)—医院(某位领导或熟人医生)。鉴于此,柳叶稻料定胡腊娇碰瓷,涉嫌诈骗,必须果断停止支付医疗费(已支付押金3000 元)。

柳叶稻决定和雷干诗正面接触。

“你好,雷干诗医生,我是省城来的生意人,在临星市没有亲戚朋友。我只好依靠你,请求你的帮助。我来向你反映一下那天出事的真实情况。”柳叶稻表现出一脸的无奈和令人同情的神态。

雷干诗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妇,心里感到非常凉爽痛快。两眼斜视着柳叶稻,色眯眯地问:“我很高兴你能把我当做你的亲人,我很喜欢你依靠我。当时是什么情况呢?说吧!”雷干诗热情地拉了一下柳叶稻的狐皮大衣。

柳叶稻坐在雷干诗对面,一笑一颦令雷干诗神情恍惚,不知所以。

“当时,我只顾送胡腊娇大娘来医院看病,做了例行检查,没有大碍。老大娘虽然住院了,观察两天也没有不可以的。可你开出的临床诊断是脑震荡。雷干诗医生,你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应尊重事实啊!老人到底怎么样了?”柳叶稻想借此摸出真相。

雷干诗干咳两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柳叶稻,笑眯眯地说:“老人家身体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大问题,估计现在也能下床走路,过两天就应该能出院了。”听到雷干诗医生的回答,柳叶稻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那天晚上做了三个CT,片子上究竟是什么结果呢?”柳叶稻力图求证。

“从拍的片子上来看,没有什么问题,都是与外伤无关,不过一些部位突出啦之类的都是老年病,老年人都有的慢性病。”雷干诗说的与女医生说的一致,果然没有问题。

“那就说明胡腊娇根本没有问题。为啥又有了脑震荡呢?”柳叶稻趁势攻击。雷干诗看着柳叶稻,表现出犹豫的神态。

“雷医生,你就行行好,告诉我这个无依无靠的人吧,算你可怜我,等胡腊娇出院了,我会好好报答你的。”柳叶稻做了一个撩人的动作。

雷干诗的欲火似乎被点燃起来了,他色眯眯地说:“就是这两天胡腊娇有了脑震荡的表现,通过药物已经缓解得差不多了,你放心吧,我们用药都是一些保险公司能报销的药物,等胡腊娇出院了,你们直接找保险公司报销就是了,你的车是全险吗?”雷干诗突然问了一句。

“车有强险、第三方险、商业险。”柳叶稻咬字咬得很清楚。

雷干诗点头,对柳叶稻的回答感到满意,他似乎感觉到什么,脸上表现出少有的光彩。他说:“我是看你一人在临星市孤孤单单的不容易,实在是可怜,才告诉你这些秘密的。你可不要往外传扬。等胡腊娇脑震荡缓解得差不多了就会让她出院的,你放心,我们会尽量控制在10 万元以内的。到时候你们好好协商一下,我也帮助做做老人的工作,一切都会处理好的。”

“那为什么刚来的时候没有查出脑震荡,过了1 天又有了脑震荡的表现呢?”柳叶稻追根问底。

雷干诗含含糊糊地回答:“这个事不好说,脑震荡这个病是个多发病,体现了眩晕,呕吐之类的病症。休息两天也就好了。这个事你放心,胡腊娇也没什么事,在医院休息两天就能出院,到时候你找保险公司报销就是了,又花不着你的钱,何必那么紧张呢?”

“既然胡腊娇没有事,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为啥非要开成脑震荡?

非要花上十万元呢?”柳叶稻表现出疑惑不解。

雷干诗现出不耐烦的神态,答非所问:“就不是花你们的钱,花保险公司的钱,不花白不花。医院要的就是这个十万元的收入。胡腊娇没有事,我若不开脑震荡怎么能住院?她不住院我哪来的工资和奖金啊?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尽快安排她出院就是了。总之,不花你的钱,你就少操这份心。”

柳叶稻也交了底,说:“我可没有那么多钱给她往里垫。”

雷干诗不耐烦地说:“你愿意垫就垫,不愿意垫拉倒。这个你就不要管了,一切我来想办法。”

柳叶稻无奈地说:“你这样办倒是省了我的心了,可交警把我的车拖走了,每天的费用都不少啊!”

雷干诗故作惊讶地说:“我倒把你的车忘记了。放心吧,我很快就叫她出院。不过,你得和人家好好商量,赔偿人家损失。”

柳叶稻从跟雷干诗的谈话中,探出了一些苗头,临星市中医院是想把保险公司能赔付的十万元花出来,再让胡腊娇出院。如果不写脑震荡,胡腊娇就不能住院,医院就得不到这笔丰厚的收入。至此事情真相大白,这是一起典型的碰瓷骗保事件。既是医(个别医生)患(碰瓷者)勾结,诈骗保险费。

柳叶稻心想:从事故的发生(怀疑碰瓷),到医生接诊开出三个部位的CT(与外伤无关而住院,确认了碰瓷的可能性)。胡腊娇住院的理由是观察两天(意在打消人们的怀疑),住院2 天后得出脑震荡的结论(更加重了怀疑)。李不俗有意阻挠不让看CT 片、病历、CT 记录(其担心我产生疑问)。我多次提出与李不俗协商处理(李不俗拖延答复,意在配合医院方花掉十万元)。李不俗又提出把他的爷爷安排进医院,说是有人好照顾,其实就是帮着胡腊娇花完医疗费。今天与雷干诗的谈话,证明了碰瓷的事实(我的小轿车前的铁皮毫无损伤)。

柳叶稻回到宾馆客房,从内衣口袋里掏出特高级微型录音笔,拧开旋钮,一片静音过后,响起了雷干诗和柳叶稻的对话。字字句句,真真切切,柳叶稻开心地笑了。没有想到这个雷干诗轻而易举地就说了实话。

柳叶稻想起在省城破获的几起碰瓷案件,类型相似,手段差不多,但像这种医患勾结骗取保险费的案例还是第一次碰到。从这一案例来看,胡腊娇之所以敢碰瓷是有其当官的儿子做背景的。临星市中医院也参与其中竟然用和碰瓷人挂钩的手段创收,不得不说是走了一种高明的创收之路,但也是非常危险的一条死路。不知碰瓷人联合起来坑害了多少人,骗取了多少保险费。如果这次碰瓷不是遇到她,如果她不是为破获碰瓷案件而来到临星市,如果……将会有更多的善良百姓遭殃,甚至被弄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十天后,柳叶稻以看望胡腊娇为名,在病床前把买的苹果撒了一地,趁着捡拾苹果的机会,把叶片式微型窃听器粘贴在了床头的下方。柳叶稻的举动,竟然瞒过了李不俗。每天晚上,李不俗和胡腊娇的秘密谈话都被躲在宾馆房间的柳叶稻收听到了。更令柳叶稻惊奇的是,辛波斯竟然是碰瓷骗保组织的主谋。而且,辛波斯、胡腊娇、雷干诗掌握着一支专门碰瓷的队伍。

胡腊娇住院50 多天,带着年迈的老公公康复出院了。柳叶稻将计就计,陪同李不俗如愿从保险公司报销了十万元住院医疗费。经过艰苦谈判,柳叶稻答应了李不俗提出的无理要求,赔偿了胡腊娇6 万元损失。

胡腊娇和辛波斯从医院里又各拿到一万元的辛苦补偿费。事情处理完毕,柳叶稻拿着证据回了省城。

春节过后,万象更新。在庆祝碰瓷胜利的酒宴上,辛波斯、胡腊娇、雷干诗部署了新的策划方案,一切部署得天衣无缝。

春季严打开始了,一张大网撒向了四面八方,以柳叶稻为首的省公安厅十人追捕小组,秘密进驻了临星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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