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里(中短篇小说集)
刘三里03
刘三里(中短篇小说集)
小五小.王飞
刘三里03
本章字数: 48175

十六年后

“1937 年7 月7 日,日本帝国主义悍然发动了‘七七事变’掀起全面侵华战争,日军沿着津浦铁路疯狂向我腹地进犯,妄图以速战速决的办法灭亡中国,整个华北已经沦陷。10 月份,侵占鲁北重镇沧州、德州的日寇兵分两路南下,一路沿着津浦路直插济南,11 月底大城市济南沦陷。另一路从惠民、齐东借助黄河结冰时机渡过黄河,经邹平、长山,12 月底抢占了周村,截断了胶济铁路,很快牢牢控制了胶济铁路西段,日寇在张店设立了大本营,铁路沿线的重要城镇相继沦陷。国民党的军队、政府官员纷纷携款逃跑。局势混乱、民心惶惶、怨声载道。

日寇占领周村、张店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很快传进了西三里庄子。黑铁山成立抗日游击队的消息也传进了西三里庄子。两种消息交织在人们心里,众说纷纭,人心混乱,今后的路怎么走?日子怎么过?庄里有十几户富裕人家是从南方过来的,恐怕日本人来了给吃枪子,便趁着一个黑色的夜晚举家南下了。这十几户一走也带动了其他杂姓人家纷纷逃离。

面对庄里严峻情况,刘家族长刘和胜和王家族长王毅武在一起商量对策。

刘和胜说,‘这种情况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人都逃离了庄子就散了。现在日寇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过来,就算打过来,我们也不能一跑了之,我们的族人怎么办?我们的祖业怎么办?总不能把这些东西白白地送给日寇。就算日本人打来,我们也要反抗到底,大不了拼上老命。’王毅武说,‘拼上老命这是下下策,我们要想法既要保住性命又要和日寇干到底。毕竟我们两个家族家大业大人口多,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灭族灭种的灾祸。’

刘和胜说,‘老哥,理是这么个理,能有什么好办法呢?’王毅武说,‘我们两家在县城、张店、周村、博山、潍县等地都有贸易,这是我们一个最大的优势,无论是国军、地方政府、还是八路军、游击队,还有日寇,都离不开和我们这些大户做贸易。我们就以此为掩护,安插我们最可靠的人,建立秘密通道,暗中支持八路,毕竟八路才是真心抗日的队伍。你看呢?’

刘和胜说,‘老哥,我看这个路子走得对,咱真心抗日,死了也值,那比单枪匹马的拼命强多了,还是老哥有眼光,要说三里庄子,我刘和胜最服你呢。那具体怎么办呢?’王毅武说,‘我侄子和兴家庙的韩老师都是八路,韩老师还是八路的一个团长,听说他们已经开进了白云山。长山那边的马家老大马耀南三兄弟也拉起了队伍,听说延安来的廖容标、杨果夫、姚仲明、赵明新等人在黑铁山拉起了抗日游击队,你这边安排刘三里先去白云山和韩团长接头,请示下一步我们的路子怎么走。你看三里的真名字我都忘记了,叫什么来着?’

刘和胜说,‘叫刘衡美。’

王毅武说,‘大名都记不住了,小名字叫庄的名字,庄名又是他的小名字,又好记又忘不了。一开口就叫小名字,顺口。’刘和胜说,‘老哥,是不是又有好办法了?’王毅武说,‘我看这样办,我们从两个家族中,挑选那些对我们忠心耿耿的敢和日寇拼命的人,只要家里不是独子的家庭,让他们组织起来,分两路,一路愿意做贸易的就派出去隐蔽起来,传递个情报什么的,另一路就是打游击或上战场真刀真枪地和日寇干。’刘和胜说,‘你们家族是武行,一等一的好手,无论做隐蔽还是上战场都是精兵强将。我家族里文弱书生多,出出主意想想点子也不赖,不过也到了真干的时候了。’

王毅武说,‘这事不能太张扬,毕竟人多嘴杂,我们也要防范那些不和咱们一心的人。’

刘和胜说,‘我们加紧秘密进行。’王毅武说,‘你托我去司凯驹家说媒的事办好了。司凯驹对刘三里很满意,人家姑娘叫司南丰,人很俊俏也很知书达理。我看配咱刘三里也不输理。’

刘和胜说,‘老哥,司凯驹有啥要求?’王毅武说,‘人家不要彩礼,只说找个好日子娶过来就行。我看趁热打铁,早把这桩婚事办了,出了满月,就派刘三里去白云山找我侄子。

好把队伍拉出去。’

刘和胜说,‘我看行,咱就得早做准备。老哥,人家司凯驹说不要彩礼,咱不能真的不给吧?’

王毅武说,‘这事,你还是回去和我芙蓉妹子商量,我芙蓉妹子办事可不是小气的人。再说,我们两家都是族门大户,司凯驹也都是我们的远房亲戚,我的意见要办就办得光光彩彩,漂漂亮亮,咱不能输理。’刘和胜说,‘老哥说的是。我把你的话一定告诉芙蓉。’抬眼看看窗外,天色已很晚了,刘和胜起身要走。

突然,王毅武拉住刘和胜说,‘再坐坐,我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趁着日寇还没有过来,我们拉队伍买枪械是大事,还要做好保护我们自己的事情。’

刘和胜说,‘老哥,什么事情?’王毅武说,‘日寇过来是迟早的事情,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日寇不好好在东洋上待着,跑到我们国家来干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想亡我大中华。只要看透这一点,我们就只有跟着共产党八路军抗战到底。’

刘和胜说,‘老哥,是不是又有新招数了?’王毅武说,‘我们还要秘密地再干一件事情。组织可靠的人秘密串联,挖地道,愿意挖的户主,我们出资支持,不愿意挖的我们不强求,但要保证保密。现在下手还来得及,要是日寇占领了县城,我估计会在我们西三里庄子设据点,因为我们庄子大,又有我们两家族门大户,日寇肯定会盯上咱的。所以挖好地道,保护族人和乡亲们。’刘和胜说,‘我看行,这也是积德的事情,需要我出多少钱,老哥你说个数就行。’

王毅武说,‘出钱多少我们两家均摊。挖地道还有一个作用,到时候帮助八路军藏东西。这是昨天我打发刘三里去白云山给我侄子送盘缠他回来告诉我的。我侄子说,他们团长都很重视这项工作,要我们抓紧办。’

刘和胜说,‘老哥,我叫刘三里替我们出头办这件事情吧。他办事我们都放心。’

王毅武说,‘我也是这样想。记得,拉队伍,买枪械,挖地道,办婚礼,哪样都很重要,不得松懈。’刘和胜说,‘放心吧,老哥。’刘和胜起身开门出去,脚步声渐渐地远去了。”

“日寇侵占周村、张店后,建立了大本营,为把产粮区桓台作为永久性的殖民地,掠夺粮食资源,建立大后方战备基地。1938 年2 月15 日,驻张店、周村日寇头目门田大队长调集1000 多日军,侵占了桓台县城及重地索镇,在县境内设置了4 个大型据点,在30 多个主要村庄修了碉堡、炮楼,妄图控制剿灭全县人民的反抗。日寇在西三里庄子也建了炮楼。

五月的一天晚上,刘和胜去王毅武家商量给八路军收集枪支弹药的事情,以及给驻扎县城的日寇门田大队长缴纳粮食的事情,这两件事情都非常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两人经过密商找到了解决的方案,还是按照以前的策略,有王毅武唱黑脸公开伪公署副署长的身份,讨好门田,刺探情报。刘和胜名义上装作王毅武的助手为日本人服务,一是利用大儿子刘衡山在县城的钱庄和贸易货栈做掩护,向八路军传递情报。二是利用二儿子刘衡河在济南、北平等地的商铺和钱庄为八路军购买军火。

以此为掩护秘密办理八路军支队司令员交给的抗战任务。传递情报,交代任务,运输物资等任务都由刘三里(刘衡美)负责。

刘和胜走出王毅武家大门,沿着王家大街往东走,不时有日本人和伪公署组成的巡逻队走过,炮楼上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刘和胜都是避开巡逻队走僻静小巷,借以熟悉地形。看看天色很晚,天气闷热,没有一丝风,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

刘和胜回到家,随手把大门关上。家里人都已经休息了。他轻手轻脚走到大北屋里,月光透过窗棂照得屋里很清亮,妻子王芙蓉睡得正香,轻轻地打着鼾睡。她身边躺着儿媳司南丰,儿媳隆起的肚子在月光照射下随着酣睡的声音上下起伏。刘和胜不想打扰她娘俩,就轻轻地退出大屋子,进了南屋。南屋盛放着柴草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柴草边放着一张小木床。刘和胜经常在这里休息。他躺在小木床上,想着和王毅武商量的事情,思考着每一个细节,看哪里还有疏漏的地方。疲劳和瞌睡快速地袭来,闭上双眼立刻进入了梦乡。

突然,睡梦中的刘和胜隐约听到墙根处传出来有人击打砖瓦的声音,他睁开眼稍一定神,声音消失了,刘和胜明白有人来了,他立即起身敲敲床板,接着又传来击打砖瓦的声音。刘和胜知道谁来了,立即把柴草往外扒拉,柴草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把墙角处盖在地上的一块破草席掀开,又把一块破门板拿开,地上露出一块带木把手的木板,他抓住木把手提起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刘和胜轻声说,‘三儿,上来吧。’不一会儿,一个头顶露了出来,接着那人爬出洞口。

‘爹,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啊?’来人原是刘三里。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和王伯伯商量事情回来晚了,就在这里想事情。睡梦中你就把我吵醒了。’‘爹,司令员派我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刘三里说。

‘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下地道里说吧。’刘和胜说完,到马棚里拿来一盏马灯,灯光很亮,刺人眼睛。

刘和胜把南屋门关上,用一根粗粗的木棍顶住。父子二人踩着木梯子下了地道,显得灯光更加亮堂。地道里很宽敞,一看有三个洞口。只看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乎乎,深得看不到边。往地道里走十几步,左拐有一个小地铺,铺着草席。洞壁上挂着很多挖掘用的铁器、绳子、还有好几把猎枪。刘和胜把马灯挂在洞壁上。这几把猎枪太熟悉了,曾经伴随兄弟三个打过很多野兽。猎枪擦得锃亮。看来爹爹还是非常爱惜这些老家伙。刘三里心里想。

这时,刘三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伸展开,说;‘爹,你先看看这张报纸。’刘和胜接过去凑到灯前看了起来。

告同胞书

广大的同胞们:

日寇侵占淄博,到处烧杀抢掠,制造了一系列惨绝人寰的血案。这一系列惨案,暴露了日寇残忍、野蛮、暴虐的帝国主义暴行,真是罄竹难书。

中国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团结抗战,与日寇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我们积极响应共产党的号召,团结各族人民共同抗战。我们成立了‘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开展游击战争,建立和发展抗日根据地。采取各种各样的形式,坚决消灭日本帝国主义。

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

刘和胜看完,气愤地说,‘这些日寇简直就是畜生,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三儿,对了,你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刘三里说,‘爹,司令员派我来就是解决一部分枪械的事情,还有粮食。自从起义部队进入山区,生活十分艰难,缺医少药,没有粮食,缺乏武器弹药。你和王伯伯商量一下,力争要完成司令员交给的任务,’刘和胜说,‘三儿,你来得正好。今天我和你王伯伯商量了半天,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你王伯伯还是唱黑脸,表面上是伪公署副署长的身份,讨好门田,刺探情报。冒着被群众骂作汉奸的风险,与日寇周旋。

我名义上装作你王伯伯的助手为日本人服务,一是利用你大哥在县城的钱庄和贸易货栈做掩护,向八路军传递情报。二是利用你二哥在济南、北平等地的商铺和钱庄为八路军购买军火。以此为掩护秘密办理司令员交给的抗战任务。传递情报,交代任务,运输物资等任务都有你来负责。

你回去报告司令员,县城的本田要我们两个大家族交粮食,还要我们负责周边村庄的粮食收购事宜,我们计划公开送给本田一部分粮食,借以迷惑敌人,据说我们交给本田的粮食可能由我们负责送到张店大本营,待到具体送粮日期确定后,我们送出情报,游击队在曹家营、大张庄一带截获。然后把我们储藏的粮食都运到山里,还有我们购买的武器。

这么多粮食怎么才能运进山里,只能靠八路军了。武器在我这里藏着,粮食在你王伯伯那里藏着。我们要赶在日寇扫荡之前把粮食和武器运到山里。’

刘三里说,‘必须打一场大仗才能借机会运走这些粮食。’刘和胜提起马灯,说,‘你过来。’刘和胜引着儿子往中间一个洞口走去。地道很宽大,大约走了一里地,在地道边上又现出一个洞。’刘和胜指着前方,说,‘这个地道直通你王伯伯家,到他家里足有二里地。到他那边还有一个地道直通西边的大芦苇荡。你从芦苇荡地道口进来,就是走的这条洞。’

刘三里说,‘进洞后,我没发现王伯伯的粮食呢?’刘和胜说,‘粮食藏在另外一条地道里,除了你王伯伯和我谁也不知底细,那条地道是我两个挖的。粮食运进地道后,我两个再运到那个洞里。所以,你根本看不到。你走的时候还是走这个洞,去西边出大芦苇荡。千万要提高警惕,不能有丝毫大意。’刘和胜把伪装的土墙拿掉,洞里藏着很多武器。手枪、猎枪、大盖枪、手榴弹、子弹应有尽有,还有四挺机关枪,两个小钢炮。刘三里看得心痒难耐,顺手拿起一把手枪玩弄起来。

刘三里高兴地说,‘爹,哪里弄来这么多枪械?’刘和胜说,‘这都是做生意赚钱换来的。这里头也有你王伯伯的一部分。’

刘三里玩弄手枪就像捏面团,轻巧、麻利。

刘和胜看出儿子的心思,说,‘喜欢就拿走吧,子弹尽管装。但保证路上不能出事。’

刘三里说,‘爹,放心吧,说不定路上还能干掉几个日寇呢!’刘和胜说,‘你还没有见到粮食呢,那条地道里全是。这些都是我和你王伯伯的全部家当啊!我和你王伯伯也有个商量,大部队不亚于打一场战役,才能运走粮食和武器,到时我们有可能暴露目标,脑袋肯定是保不住了,本田不杀死我们两个才怪呢!甚至会连累我们家族。所以我们商定,只要家里的男人愿意跟着八路军走的就跟着走。’刘三里说,‘爹,放心吧,我回去报告司令员,尽快想办法。’刘和胜说,‘司南丰也快生了,你娘天天盼着你回来。你上去看看吧。’刘三里犹豫片刻,摇摇头,说,‘爹,我就不上去了。任务紧急,我得赶快回部队。你带我问俺娘好啊!’刘三里有些哽咽,眼泪流了下来。接着把手枪别在腰上,抓起一把子弹装进裤兜里。

刘三里泪流满面,双膝跪地给爹爹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向着来时的那条地道走去并快速地隐没在了黑暗中。

王毅武和刘和胜以伪公署的名义进行公开活动。王毅武担任副署长并兼任桓台县城南地区十二个村的片长,刘和胜担任副片长并具体管理。

副公署设在西三里庄子,办公地点设在村南头的炮楼里。在炮楼里往四周一看,透过齐腰深的庄稼地看去,三里地范围内的玉米、高粱、大豆、谷子、芦苇都能分辨出来,用望远镜向南一看,就连远在十里地苇子河炮楼都看得很清楚,透过炮楼的瞭望口还能看清人的面目。

王毅武和刘和胜带着署员经常陪同日军到村里给村民训话,讲‘大日本友好亲善’讲‘大东亚共荣圈’讲‘与皇军合作的好处’。训话完毕,要杀猪宰羊招待日军,吃完喝完还要给日军带上好酒好菜好土特产,每回都忘不了给本田弄上几条好烟几瓶好酒。还明目张胆的搜查粮食并列出清单,说是报给本田大队长给村民请功。王毅武和刘和胜还经常到其他片区进行学习交流,到碉堡、炮楼里慰问皇军和署员,带去好酒好肉。只要王毅武提起去村里搜查,日军都抢着报名。署员更是喜笑颜开,迎合巴结。王毅武和刘和胜的表现得到本田的认可,认为交了两个知己的中国朋友。有什么事情经常找二人商议,二人出的主意不仅都符合心意,还都要亲自出面完成任务,给本田解除了很多后顾之忧。逐渐地,本田也把心里话说给这两个朋友听,连保密都不需考虑了。二人已然成了本田的高级参谋。

凡事有利就有弊。也因为两个人在十二个村里的表现,而使得百姓们百思不得其解。原来两个大兴仁义、积德行善的老乡绅,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日本的狗腿子,这不就是典型的汉奸吗?王毅武和刘和胜在百姓们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他俩为此也很伤心,常暗自流泪。

王毅武和刘和胜明着为日本人做事的同时,借助其财大气粗的影响力和管理上的强硬手段给日军、署员立了一个不是规矩的规矩‘三不准原则’。他说,‘到村里不准打骂老百姓,不准欺负女人,不准抢东西,只要有一个人和我叫板,任务执行马上取消,我不仅把烂账算到破坏规矩的人头上,我还要把他的头拧下来。’日军、署员虽然对规矩感到心里不自在,但跟着下村喝香的吃辣的也就不敢任性胡来。

有一天,王毅武和刘和胜带领十几个人的日军小分队和几名署员到韩立村征收粮食,有一位日军军曹对一个姑娘动手动脚,被王毅武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军曹不服气,嘴里咕噜,‘你还敢管皇军,良心大大的坏了,死啦死啦的。’眼里射出的寒光充满了仇恨。还有一位叫曹爿的署员瞪着将信将疑的眼睛,看看军曹又看看王毅武和刘和胜,眼里满是挑衅的目光。这个曹爿是从索镇据点调过来的,仗着他的姐夫赵达达是本田的翻译,在伪公署里横行霸道,耀武扬威,大多数署员都挨过他的巴掌,他根本就没把王毅武和刘和胜放在眼里。

王毅武下令日军小分队停在大场院里休息,吩咐曹爿去叫村长。待了半个时辰,听见村里传来了吵闹声,有女人的哭声,有男人和女人混杂的骂声,时而夹杂着曹爿骂人的声音。混杂吵闹声越来越大,眼看着一群人拉拉扯扯向着场院走来。

人群到了眼前,曹爿被两个人扭着胳膊,一个年轻姑娘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边哭边抹眼泪。村长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曹爿鼻子大骂,说,‘你这个畜生,遭天杀的,早晚要遭报应,你狗仗人势,真是混蛋透顶,你帮着日寇祸害中国人,你们都是没有良心的豺狼。汉奸遭天杀的,日寇你们这些强盗。王毅武署长、刘和胜片长,你俩可是中国人啊,你俩要给我主持公道啊。’村长说着就跪在了地上。

突然,日军军曹猛地抽出战刀,愤恨地瞪着眼睛,快步过来把刀架在了村长的脖子上,吼叫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你敢骂皇军’,说着举起战刀。原来这个军曹会讲汉语。王毅武眼疾手快,伸手捏住军曹的腕脉顺手夺过战刀扔在一边。军曹回身大骂,‘你的混蛋,’出拳一个饿虎掏心打了过来,王毅武一个侧身,一招顺手牵羊把军曹摔了个嘴啃泥。军曹不服,爬起来立个架势,一招五雷轰顶,两只铁拳砸在了王毅武的头顶上,王毅武稳扎马步举起胳膊架住,顺势侧身一个怀里千坤撞在军曹的胸膛上,军曹猛地往后倒在地上。军曹大骂,又摆开架势,刘和胜急忙上前劝说,‘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先把事情搞清楚,先把事情搞清楚。’军曹看有人拉架,已知王毅武是武功高强之人,便顺势下坡,躲到一边去了。

王毅武已心里有数了,肯定是曹爿把人家的姑娘糟蹋了。便大声问道,‘村长,是怎么回事?’村长无力地摇摇头,哭得已说不出话。

四十多岁的妇女说,‘署长啊,这个遭天杀的,把俺的姑娘糟蹋了。’说完又大哭起来。

王毅武说,‘现在有人犯了规矩,我们收队回去,今天征收粮食的任务由军曹向本田大队长负责。我说话算话,谁欺负女人,我就把谁的头拧下来。’王毅武说完,带着满脸杀气,走到曹爿面前,厉声问,‘是真的吗?’曹爿已知王毅武动了杀机,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求救似的对刘和胜说,‘刘片长,刘大哥,你和署长说,放了我吧。’刘和胜说,‘谁叫你破了规矩呢?’曹爿扭头对军曹说,‘太君太君,你快救救我吧。’军曹好像没有听见,两眼死盯着王毅武。曹爿只好哭求,‘王署长,王大爷,你看在我姐夫赵达达的面子上放我一马,我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王毅武脸色铁青,杀机重现,他把右手搭在曹爿的头顶上,说,‘曹爿,怨不得别人,你竟敢欺负我们自己的兄弟姐妹,你已经不是中国人了,你去死吧。’话落,王毅武右手轻轻一按,左手托住下巴,双手一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毅武手一松,曹爿的脖子断了,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冒出了血,脖子歪在一边。拧他胳膊的两个人看得傻了,竟然忘记松手了,‘松手’王毅武说了一声,两个人刚一松手,‘咕咚’一声,曹爿倒在了地上。但见王毅武右手抓住曹爿的一只腿抡了起来,旋转几圈后,猛地手一抛,曹爿的尸体像一支利剑射了出去,落进三十米外的一块垃圾地里。

王毅武瞪眼瞄了一下军曹,说,‘这就是破坏规矩的下场。’军曹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气和杀机。王毅武留下刘和胜和两名署员处理后事。

单独把刘和胜和村长、村长夫人叫到一块,红着眼睛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叮嘱刘和胜处理好后事,要重重抚恤村长。说完,带着队伍离开了韩立村。

这一幕被韩立村的大多数群众看到了,都佩服王毅武的胆量和勇气,想不到都那么一把年纪了还有那么大的神力。俗语说,好事无人问,坏事传千里。人们都被王毅武究竟是什么身份当做谜语猜了起来。

本田听军曹报告后,不但没有责怪王毅武和刘和胜,反而给予支持。

还劝说翻译官赵达达不要和王毅武作对。弄得军曹和赵达达云里雾里。

本田诚心诚意地对王毅武和刘和胜说,‘这个规矩立得好,你们是真心为皇军服务,这是我们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在中国我们的朋友都像你俩这样做,我们来中国的目的就好实现了,我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大日本帝国就会成为这里的主人,这就是大东亚共荣圈。’王毅武和刘和胜听本田一番话立马明白了本田的战略意图,心想,‘这个老日军说得有道理,这样做的结果不就是帮着日本人搜刮我们的财富吗?看起来村民是少被日本人挨打了,实质上是亲手将自己的财富白白地送给日本人,如果长期下去村民麻木不仁不就都成了日本人的顺民了吗?往深处想想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打不打人的问题,而是一个哲学问题和战略问题。想到这里王毅武和刘和胜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不能一味地这样持续下去,不知不觉可就成了真的汉奸,要想法引导村民们反抗。只有反抗才能保住我们的财富,只有流血牺牲才能保住我们的家园。’

发生这件事后,军曹和赵达达对王毅武、刘和胜恨得咬牙切齿,发誓要为内弟报仇。他俩一有机会就在本田面前告状,添油加醋,说王毅武和刘和胜的坏话。本田表面上一笑了之,但对王毅武和刘和胜早已有了戒备,只是深藏不露而已。

初秋的天气带着酷暑像个大蒸笼罩在地上。王毅武和刘和胜在村南炮楼里给十二个村的保长们开会,商谈怎么完成本田大队长交给的夏季收粮任务。军曹和翻译官赵达达正巧来督查收粮情况,有刘和胜负责接待,早已悄悄地塞上了每人两根金条。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军曹和赵达达也就不好再找麻烦,心里想,‘反正今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军曹和赵达达装模作样地在炮楼里转了一圈,带领马弁回去了。

王毅武说,‘皇军就要开始秋季大扫荡了,也就是中秋节前后的事情,还有半个月,大家不仅要保证完成秋季收粮任务,还要发动村民捐款捐物,确保皇军物资充沛。’

刘和胜说,‘还有我们的署员要瞪大眼睛,加强巡查,看护好炮楼和碉堡,不能出现意外。要是在谁的岗上出了问题,结果是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

王毅武说,‘开完会,我这里好酒好肉好菜地伺候兄弟们。’十二个村长和几个日军笑得裂开下巴,拍巴掌表示感谢。

‘蹬蹬蹬’有人上楼梯的声音。刘和胜离楼梯口近,扭头往下一看是李嫂来了,李嫂停住脚步摆手示意下来。刘和胜‘蹬蹬蹬’下去,跟着李嫂走出炮楼,李嫂附耳说,‘刘三里回来了,大太太说叫老爷赶紧回家。’李嫂说完急匆匆走了。

刘和胜‘蹬蹬蹬’上了炮楼,咳嗽一声,说,‘我看时间不早了,会就开到这里吧,按照老规矩,还是在炮楼里开酒席,回头我去准备。

兄弟们打打牌、搓搓麻,今天天热,署长给每人二块银元算是消暑降温的补贴,我和署长就不陪你们了,让你们玩个痛快。’王毅武明白刘和胜说这番话的意思,一般有重要事情都是这样安排。

两人出了炮楼,刘和胜说,‘李嫂送信来了,刘三里回来了。’‘什么?衡美回来了?’王毅武高兴的心情溢于言表。两人快步向家里走去。

王毅武和刘和胜走在王家大街上,有的村民热情地打招呼,有的村民装作看不见,有的村民老远就躲开,还有的到了跟前翻个白眼说句难听的话。王毅武和刘和胜心里都明白,老百姓心里自然有杆秤,这装作为日本人服务的任务什么时候有个头啊!真不是滋味。从王家大街右拐进入刘家胡同,很快就到了刘和胜家里。王毅武和刘和胜直接进入大北屋。

刘和胜看到妻子王芙蓉坐在屋子中央的马札上,两手搓洗尿布,儿媳司南丰坐在炕上抱着出生刚断脐带的儿子喂奶,李嫂端着碗站在炕边,碗里是炖鸡蛋,她正用汤匙给司南丰喂食。王芙蓉抬头看见王毅武赶紧站了起来,微笑着说,‘大哥来了,快坐下。’李嫂笑着说,‘老爷回来了。’司南丰赶紧抽出奶头放下衣服盖住,抱着孩子做一个让人看的动作,说,‘王伯伯来了。’王毅武高兴地点点头,走到炕前,看看孩子,回头说,‘和胜老弟,我这个重外甥就和衡美和你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芙蓉,你看是不是?’王芙蓉高兴地说,‘我看都一样。大哥,和胜忙得和小驴拉磨一样,还没给孩子起名呢,你就给你重外甥起个名字吧。’刘和胜跟上一句,‘就是,大哥给起一个名字吧。’王毅武也是高兴竟然忘记了‘外亲不当里’的古训,似乎正在沉吟起什么名字。李嫂故意咳嗽一声,似在提醒王毅武,心想,‘起名字可是大事,应该有父亲或祖父来起才对,人家礼让是客气,难不准还真要给这个孩子起名吗?这就有了强人所难的味道。’王毅武听到咳嗽,笑着看了李嫂一眼,说,‘这个名字不好起,还是留给衡美吧,和胜,我们走吧。’刘和胜明白王毅武的意思,也就不再礼让了。对妻子说,‘大哥太谦虚了,就按大哥的意思办吧。三里呢?’王芙蓉看着南屋,没有说话努努嘴,表示在地道里。刘和胜对李嫂说,‘你抓紧找人做饭送到炮楼里去。

按老规矩照顾好,今天人多,你先到炮楼看看情况,有人若问我们你就说不知道。’李嫂说,‘放心吧,老爷,我这就去。’王毅武说,‘李嫂,你单独找那几个日军,每人给一块银元,稳住他们,免得闹出事来。’李嫂瞪着惊异的眼睛,说,‘老爷不是给过了吗?’王毅武说,‘多给一块,表示我们另眼相看,利于我们下一步做事。快去吧。’李嫂笑着说,‘还是王老爷眼界高。太太,我去了。’李嫂说完,快步走了出去。王毅武和刘和胜随身出门,进了南屋,刘和胜拿起一根粗粗的木棍顶住门。

刘和胜拿着马灯,两人下了地道。沿着往西去大芦苇荡的地道走了二十多步,刘和胜咳嗽一声,轻轻喊,‘刘三里,刘三里。’声音虽然很轻,但传得很远。前面有人咳嗽一声,话音传来,‘爹,爹,我们在这里。’刘和胜和王毅武往前走去,到了藏枪的地方。马灯很亮,藏枪的地方很宽敞,刘三里站在面前高兴地微笑。‘爹,王伯伯来了。’说完,刘三里的眼睛里大颗的泪珠滚了下来。王毅武上前搂住刘三里,眼泪也流了下来,说,‘衡美,你可把我想坏了,你还好吗?’刘三里声音哽咽,说,‘我挺好的,挺好的,王伯伯你身体还好吧?’王毅武转而一笑,说,‘我身体硬朗着呢。对了,衡美,你看了你的宝贝儿子了吗?’刘三里破涕而笑,说,‘我看了,小家伙很讨人喜欢。’刘和胜说,‘还没有给孩子起名呢?’刘三里说,‘爹,你起吧。’刘和胜说,‘按起名的老规矩,还是你来起。’刘三里说,‘我小名字叫刘三里,那就叫他小三里,咋样?’王毅武说,‘刘三里,小三里,好好,这个名字好,小三里叫一下就忘不了。’刘和胜高兴地说,‘我看很好。就叫小三里吧。’刘三里激动不已,说,‘爹,大名叫什么好呢?’刘和胜沉吟起来,少顷,说,‘你叫衡美,衡字辈,他是昌字辈,老大,叫他刘昌朝吧。以后有了兄弟姐妹,就按朝气蓬勃往下排。取意早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像茁壮成长的庄稼获得大丰收。预示我们刘家人丁兴旺,繁茂发达。’王毅武说,‘这个名字好,我也正有此意。

大名刘昌朝,小名小三里。好,好。’刘三里高兴地说,‘爹,就这样定了吧。’王毅武问,‘衡美,你自己来的吗?带来什么任务?’刘三里说,‘王伯伯,还有十几位同志和我一道来的。我叫他们过来吧。’刘三里顺着藏枪的地道往前走去,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十六个人来到宽洞里,依序站成一排,表情严肃,举手向王毅武和刘和胜敬礼。礼毕,刘三里指着一位身材魁梧的高个子青年,说,‘王伯伯,爹,这位就是我王哥部队的团长,咱邻村兴家庙的韩老师。’韩团长高兴地紧紧握住王毅武的手,激动地说,‘老人家,您就是王连长的大爷,常听王连长提起您,说您文武双全,他为有您这样的大爷感到无比光荣。老人家,您可为抗日立了大功啊!我们共产党、八路军感谢您老人家。’王毅武紧紧握住韩团长的手来回摇晃,眼里含着热泪,亲切得就像握住儿子的手,说,‘抗日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在前线和日军拼命,我们在后方更应该支持你们,有了你们八路军我们这些老百姓才看到了希望,我们中国才有前景啊!说感谢的应该是我们啊!’韩团长又紧紧握住刘和胜的手,高兴地说,‘大爷,刘队长经常夸赞您老,说您是刘家的秀才,是他的好参谋,您为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党和人民会记住您的。只要积极抗日,为抗日做出贡献的,共产党和人民都不会忘记。感谢您啊老人家,您为党和国家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刘和胜听了韩团长一席话感到心里暖暖的,喉头一哽,眼泪就落下来了,说,‘就是做了一点普通的事情,不值得夸赞。只要是为抗日,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值得。’话落,破涕一笑,疑问,‘韩老师,你说队长是怎么回事啊?’韩团长笑着说,‘看来刘队长没有告诉你啊?他就是您的儿子刘三里啊!现在是我们团里特务队的队长,立下很多大功啊!’刘和胜高兴地说,‘特务队队长是个多大的官啊?’韩团长说,‘这么说吧,相当于连长。’刘和胜看看儿子,嗔怪,说,‘你咋不早告诉我呢?’刘三里有点卖乖,说,‘爹,你还不知道我们的纪律吗?’刘和胜笑着说,‘也是,也是。’这时,王毅武插话,激动地说,‘韩团长,我们两家出了两个连长,在部队上能带多少兵啊?’韩团长微笑着说,‘按照现在我们的编制,他两个指挥三百多人呢。您二老看,这些战士都是刘队长带出来的。听王连长说,您的家学武功非常厉害,有机会我请您到部队上传授给我们的战士。’王毅武说,‘那敢情好,我盼着呢。’刘三里高兴地说,‘王伯伯,我们团里战士的武功都是我们团长和我大哥传授呢!’王毅武激动得掉了眼泪,抱拳说,‘总算没有埋没了我们祖上的功德,我先祖王状元地下有知,也算瞑目了。’韩团长颇有感慨,说,‘我听王连长说,你们祖上是长山武状元的后人,您老是武学真传,其实,我们韩家武学也是长山武状元的学派,我祖上也是从河北枣强过来的。’刘和胜插话,说,‘韩团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你们村也在我们哥俩的管辖范围,能帮忙的一定帮。’韩团长说,‘谢谢二位老人家,我家里人都跟着我参加八路军了,现在我们的部队不在白云山了,已经转移到博莱山区了。’刘和胜感到惊诧,说,‘你们转移了,博莱山区离这里很远的。博山还有我们两家的钱庄和贸易货栈呢!刘三里回来也没有说你们转移啊!’此时,刘三里插话,说,‘爹,您又忘了我们的纪律了!’刘和胜没再言语。

王毅武说,‘韩团长,我看时辰不早了,有什么任务你分派就行。’韩团长打个手势,大家都坐在地上的蒲草上。韩团长神态严肃,说,‘刘队长上次回去报告,说这里藏有大批粮食和枪械,部队领导非常重视,经过反复研讨,认为有必要发起攻打桓台城的战役。我们这次来就是遵照上级的决策,与您对接一下,把这里敌人的情况了解一下,为大部队发动战役做好前提准备。’

王毅武说,‘上次衡美走后,我们哥俩就已经着手准备,利用我们特殊的身份,经常到十二个炮楼巡查,把每个炮楼、碉堡的部署情况和周边的道路情况都做了标记,希望能帮上忙。’说完,王毅武把自己绘制的一张小地图摆放在子弹箱子上。

韩团长激动不已,认真地看着地图,炮楼、碉堡、村庄、道路、小田埂、树林、河流、桥梁、庄稼地等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说,‘这可太好了。为打好战役你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太感谢你们了。’刘和胜说,‘韩团长,还有需要我们做的吗?’韩团长说,‘上级决定,为保证这次把大量粮食和武器运走,从胶莱军区、泰沂军区、博莱军区、清河军区抽调大批军队参加战役,现在,部队已开始秘密向这里集结。部队首长说,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你们两家随着部队撤退时撤离到根据地。上级经过推算,撤退时部队完全可以把你们藏的粮食带走,你们这些武器可以装备一个加强营,而且重武器多,有力加强了部队的战斗力。这次我来就是带领这十六名队员执行特殊任务,一是借助你们的特殊身份,刺杀本田,目的是在开战前给日寇制造混乱,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为后续炸碉堡炸炮楼做铺垫;二是解救我一位地下党员,这位地下党员来自北平,是我党我军一位高级领导人,他是被叛徒出卖在济南遭到日寇逮捕的,现关押在桓台城监狱,据内线情报,日寇在近日内要把他押往石桥飞机场,转往沈阳。上级要求我们在总攻之前一定要完成营救任务。

三是在大部队攻打县城之前,我们要把外围碉堡、炮楼炸掉,扫清障碍,为大部队攻城做好准备。另外,清河军区杨司令特别委派一个加强连配合我们,还有博莱军区廖司令派出的一个加强连也在路上,估计两支部队五天内到达这里,统一由我指挥。我们做好战前准备工作,等待大部队进入指定位置后,第七天晚上我们发起破袭战,这边战斗打响,驻扎张店、周村、长山、高苑、青城的日寇将会增援。我博莱军区部队在周村、长山以北地区进入阻击状态,我泰沂军区部队在张店、石桥以北地区进入阻击状态,我胶莱军区部队在高苑、青城以南地区进入阻击状态,我清河军区部队担负攻城任务,杨司令亲自指挥战斗。我们完成破袭任务后加入到攻城部队序列中。这是此次战役的军事部署,属最高军事机密,大家都要严格遵守。现在可以讨论一下,怎么完成任务,什么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王毅武听后感到非常振奋,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韩团长,本田有一身好功夫,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曾在哈尔滨特高课当过武官教练,他知道我的先祖是武状元后,多次提出要和我切磋武艺,我都以年纪大身体不好为由推脱了,他是想从我身上摸出王家功夫的底牌,借以利用我教授日本特务。他身边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日本保镖,曾经给日本大特务芳岛川子当过助手。以上这些事情都是本田亲口说的。这次刺杀本田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我向韩团长请战,会一会这个日本大特务。’

韩团长听后,感到由衷的高兴,这是多么好的老人啊!韩团长说,‘王大爷,我们完成任务根本离不开您老人家。只有通过您接近本田我们才能一击而中,送他进鬼门关。刺伤任务有我亲自参加,为保证彻底击杀本田,我们带上两位高手。’韩团长说完,笑着指指一位约有三十来岁,个头不高,胖乎乎的战士,说,‘他是廖司令两大贴身警卫之一,是跟着廖司令从延安过来的,老家河北沧州,是大刀王五的传人。江湖外号——鬼头刀。’韩团长又指着一位不胖不瘦,约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他是姚司令的两大贴身警卫之一,是跟着姚司令从延安过来的,老家也是河北沧州,是燕子李三的传人。江湖人称——风清扬。老人家,有我们四个人去刺杀本田,您看行不行?’

王毅武高兴地说,‘我看,本田老日寇一条腿已经迈进鬼门关了,只剩我们送他最后一程了。’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刘和胜好像已经沉不住气了,神情凝重,对韩团长说,‘韩团长,看来我不会武的只能来文的了,这营救领导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大儿子、二儿子在县城里有买卖,监狱里有他的铁哥们,都是想当八路军的好人,今晚我就秘密给他送信,让他们接应我们。’韩团长握住刘和胜的手,亲热而又和蔼,说,‘刘大爷,还是您老想得周到,听刘三里说,这些武器都是他们搞来的,挣的钱都买这些武器了,还是您老教育得好啊!我们营救不仅有文的更要有武的,文武结合更有胜算。’

韩团长说完,指着刘三里,说,‘刘大爷,营救任务交给刘三里全权负责。他文武双全,现在武功非常了得,跟着他大哥王连长日夜苦练,武功出神入化。王连长人称——赛状元,刘三里也有了外号,人称——三里绝杀。今天带来的这些战士都是从他的特务队里挑选出来的。人人都有绝技,个个独当一面。除了担任刺杀的战士,其他的都参加营救。’说完,韩团长指指一位约有四十来岁,高个头的战士,说,‘他是特务队的副队长,家是博山张家大门,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七节鞭、少林棍、武当剑是他的绝技。江湖人称——鞭棍剑客。是明末清初博山武术世家张子清的传人,属一代武学宗师张三丰的门派。其他我就不一一介绍了,谁还有要说的?’

韩团长说完,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然后展开,说,‘这是我们要营救的那位领导的照片。因为保密纪律我就不透露他的身份了,请大家谅解!’韩团长把照片递给刘三里。

刘三里认真看了一下,清晰地印在了头脑中。刘三里又把照片递给特务队副队长,他凝神仔细一看,人的影子似乎在眼前动了起来。大家传看。刘和胜是最后一个接过照片,他仔细一看,感觉有点面熟,微微摇头,又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有想起来,就把照片递给韩团长。

刘和胜问,‘韩团长,这位领导是在北平领导地下工作吗?’韩团长说,‘是啊!他的情况我只能说这么多。’刘和胜心里有底了,那两只锐利的眼睛立即浮现在眼前,断定这人一定是他。就说,‘韩团长,这人我认识。’韩团长一听,吃惊地看着刘和胜,说,‘怎么?你认识这位领导?

在哪里认识的。’

刘和胜似乎走进了1919 年,说,‘韩团长,1919 年我去北京燕京大学读书,受到革命思想的影响,参加了五四运动,我组织带领山东的一帮青年参加大游行,当晚,这位领导突然通知我,让我紧急离开北平,说警察特务已经盯上我了,并把李大钊同志的亲笔密信给了我,当时我就把密信吞吃了。当晚我就离开了北平。他姓什么,叫什么,哪里的人?

我一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李大钊同志为什么给我写了密信,至今都是一个谜。但是他的这双锐利的眼睛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可惜我把密信吞吃了,想来是多么后悔啊!’韩团长说,‘原来这样的巧合。在当时的情况下,你吞吃密信是对的。我们把领导营救出来,这些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刘和胜激动得眼睛里挂满了泪花。

王毅武信心满满,说,‘韩团长,我把炸碉堡、炸炮楼的事情说说我的看法。’

韩团长兴奋地说,‘王大爷,这太好了,您老快说说。’王毅武展开一张自己画的草图铺展在草席上,说,‘我想这样,桓台地面上所有的碉堡、炮楼共有43 个,不包含县城的,大围子里面国军24 旅的咱不算,我们按所有参加人数分成43 个小组,每个小组20 人,又分为前哨组和后援组,我们统一晚上行动,借送酒送肉送菜的理由,这个办法早已成为惯例,他们也不会起疑心。我们混进碉堡、炮楼,把他们灌醉,我们行动就有了十成把握。’刘和胜补充说,‘我们伪公署有多数署员都已成为我们的人,加上做内应的人员配合我们的战士打扮成署员,混进碉堡和炮楼是没有问题的。’韩团长说,‘我们要做好保密工作,进出地道口特别是大芦苇荡的出口更要保护好。’

王毅武说,‘韩团长,放心吧,大芦苇荡里有五个出口呢,现在只用了一个出口。’

刘和胜说,‘韩团长,我们上去了,给战士们准备饭菜。’韩团长激动地说,‘刘大爷,王大爷,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说完话,刘和胜、王毅武、刘三里去准备饭菜了。”

“大部队撤走以后,日寇纠结重兵在本田老日寇的儿子本田一郎的率领下,杀气腾腾的又占领了桓台城,同时疯狂地进行报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一个晚上,日寇突然包围了西三里庄子,把王家大院、刘家大院一把火点燃,本田一郎下令把王家、刘家的十几口人扔进火里活活烧死,大火蔓延,引燃相邻的房屋,火势凶猛,西三里庄子成了一片火海,燃亮了半个天空,吓得人连哭都不敢哭。

1945 年8 月15 日中午,日本裕仁天皇向全日本广播,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结束战争。驻扎桓台的日本大特务本田一郎拒不投降,下令盘踞在张店、周村、长山、高苑、青城的日寇、汉奸,伪军、反动武装等除留少数人看守,大多数都携带重要物资逃进了桓台县城,妄图负隅顽抗,做垂死挣扎。

1945 年8 月27 日拂晓,渤海军区杨司令员亲自指挥,发起了强大的攻城战役,很快,我部队突破敌人南门防线,进入县城。突然,敌人的暗堡吐出了猛烈的火舌,如暴雨般的子弹落到了战士们身上,情况非常紧急,已担任特务团团长的刘三里抱起炸药包,闪展腾挪,沿着熟悉的路线从侧翼靠近碉堡,把炸药包塞进碉堡,刚一转身,炸药包被敌人扔了出来,刘三里回身抱起炸药包塞进去后把身体堵在碉堡口上。轰隆一声巨响,碉堡飞上了天。刘三里壮烈牺牲。”

尾声

王修正教授讲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大会堂里也响起了啜泣声。

王教授继续说:“1949 年10 月1 日,在北京天安门城楼上,我们的开国领袖毛泽东主席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新中国的诞生是无数革命先烈用生命换来的。为纪念那些革命烈士,党和国家在天安门广场建立了耸立云天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全国各地也掀起用革命烈士名字命名地名的活动,以此纪念革命烈士,纪念家乡的革命英灵。也有在革命战争年代命名的,如黑龙江省尚志市,是为纪念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赵尚志;山西省左权县,是为纪念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将军;北京张自忠路,是为纪念抗日名将张自忠将军;北京佟麟阁路,是为纪念抗日名将佟麟阁将军等等,数不胜数。1950 年10 月1 日,在庆祝新中国诞生一周年的纪念大会上,市、县宣布将西三里庄子更名为刘三里,永远纪念我们的革命英雄刘三里。

同学们,革命英雄刘三里的故事讲完了,谢谢你们听讲,谢谢了!”

大会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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