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卡丢失
唐人街是华人聚居的地方,堪称华人大世界。唐人街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在美国留学的郎小郎整理好教材,背上彩色背包,到隔壁教室喊出男友包布森·凯特曼。两人牵手走出校园,到了唐人街街口卖糖葫芦的一位中年妇女跟前。都是老熟人了,彼此热情地打着招呼。中年妇女来自山东菏泽。
郎小郎掏出钱包,看也没看,随意抽出一沓钱,有人民币,有美元。
郎小郎笑着说:“大姐,你要人民币呢,还是要美元呢?”郎小郎边说边挑糖葫芦。中年妇女笑着回答:“要啥也行,你看着给吧。给啥要啥。”“老规矩,还是给你美元吧。”郎小郎选中一串糖葫芦拔出来,递给包布森·凯特曼。包布森·凯特曼接过糖葫芦扮了个鬼脸,操着流利的汉语,连声说:“亲爱的郎,谢谢你。”郎小郎抽了一张美元递给了卖糖葫芦的中年妇女。随着抽出的美元,一张磁卡无声地滑落到地上,接着被郎小郎踩到了脚下。郎小郎挑好了糖葫芦拔出来,顺口就咬住一个含进嘴里。
她接过找的零钱,连同钱包装到裤袋里。“走了,大姐再见。”“哎,走好啊,妹子。”郎小郎和包布森·凯特曼用英语和汉语交替着对话交流,边吃边走。两人走进了唐人街中段一家由山东人开的“四四席”鲁菜馆。
郎小郎和跑堂的圣铁打招呼,说:“还是老口味,两菜一汤。”圣铁放开喉咙,开始叫卖:“常客来了,老口味,一盘老酥锅,一个炸春卷,一个酸辣汤,来了。”同时把开好的菜单从传菜的窗口递给厨房里的人。开菜馆的老板春满园来自鲁中市,和郎小郎是同乡。郎小郎天天和男友到这里吃一顿饭,算来已经吃了两年多了,和饭店的人员都很熟悉。春满园交代过圣铁,靠近窗户最里边的那个“王渔洋”包厢雅座是老乡郎小郎的专座。所以不管鲁菜馆多么忙碌、拥挤,到了晚上这顿饭的时间,“王渔洋”包厢餐桌上都摆着一个“对不起,客人已预订”的提示牌。郎小郎和男友包布森·凯特曼落座后,和左右“蒲松龄”“赵执信”包厢雅座的客人打招呼,都是留学华人,常来这里吃饭,彼此都很熟悉。
“四四席”鲁菜馆的老板春满园很有创意,包间、包厢雅座都是以鲁中市历史文化名人命名的。诸如:管仲、姜尚、孙武、齐桓公等等。
用他的话说,是对中国历史文化的一种展示和宣传,是提示华侨同胞们,我们的血液里永远流淌着炎黄的文化和精髓。
郎小郎和包布森·凯特曼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就餐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天已经完全黑了,唐人街上霓虹闪烁,灿若星河。郎小郎起身到餐台刷卡结账,她微笑着和老板娘打招呼。郎小郎习惯性地从宽大的裤口袋里往外掏钱包,打开钱包没发现银行卡,把钱包翻了一个遍,还是没有银行卡的影子。郎小郎再掏左边的裤口袋,什么也没有掏到。她想:“这是怎么回事?卡呢?”她把两个裤口袋翻出来,还是没有。郎小郎显得有些着急了。她又掏上衣口袋,稍一思索,干脆把所有口袋都翻了出来,还是没有银行卡。郎小郎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老板娘劝她不要着急,慢慢找,可能是忘记带了,下次来的时候再结算也不迟。郎小郎是从不赊账欠账的那种女孩,她认为,看好的东西,有钱就买,没有钱就不买,赊欠不是一种好的消费习惯。不像有的女孩子动不动就赊欠,有时候忘了,为几个钱闹的朋友不是朋友,姐妹不是姐妹,轻的伤了感情,重的断绝了友谊。郎小郎经常对男友说:“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人比钱重要,交上知己朋友更重要。”何况郎小郎有的是钱,出手阔绰,大方。老板娘不说下次来结算还好,一说下次来结算,郎小郎脸上挂不住了,她知道老板娘是好心。但在公众消费场合,容易令人误解,让别人认为她是故意来混这顿饭吃的,不能为了这顿饭钱把两年多的同胞又是老乡友情损失殆尽。她想先和老板娘算清账,交上钱。
郎小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把挎包里的东西倒在餐台上,也顾不得女性的脸面和尊严。什么口红、眼影、奶罩、三角裤头、卫生巾、避孕套、手纸、梳子、小镜子、袜子等等,餐台上堆了一堆。此刻,郎小郎那种平时的亮丽风度、柔美矜持、高贵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把挎包翻了一个遍,也没有见到银行卡。
郎小郎断定,银行卡丢了,肯定丢了。她抱着头顶放声哭了出来,痛苦地蹲坐在地板上。郎小郎哭着说:“我的钱啊,你丢到哪里去了?
你要了我的命啊!我的银行卡啊!这是我爸爸刚给我打到卡上的,是我两年的学杂生活费啊。我该咋办啊?要了我的命啊!”郎小郎捶胸顿足,哭得伤心至极。包布森·凯特曼看着郎小郎不知如何是好。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老板春满园闻讯赶来劝说:“你好好想想,来时还去了哪里?或者在哪里买过东西?不要着急,好好想想。”跑堂的圣铁也说:“就是啊,不要着急,好好想想。”
郎小郎一听春满园和圣铁都来劝自己,感到一股温馨在胸腔里沸腾。
突然,她打了一个激灵,起身就往门外跑。郎小郎在前面跑,包布森·凯特曼、春满园和圣铁在后面紧跟着。郎小郎一口气跑到那个卖糖葫芦的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大……大姐,你看到……你看到卡了……银行卡了吗?”大姐看着郎小郎焦急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什么银行卡?”但旋即就明白了过来。赶紧说:“你走后不久,来了一个黑人姑娘买糖葫芦,不知她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笑了笑就走了,当时,我光顾着卖糖葫芦了,就没有在意。原来是你丢了银行卡吗?”春满园问:“那个黑人姑娘往哪个方向走了?”大姐回答:“就是你们来的方向。”
春满园拉着郎小郎就返身往回跑。他们一行人去找黑人姑娘。唐人街上黑人姑娘可多了,他们要找哪位黑人姑娘呢?能找到吗?看来真是急昏头了。
忙活到了大半夜也没有找到所谓的黑人姑娘。郎小郎失魂落魄。她躺在床上,回忆着使用银行卡的经过,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丢的银行卡。她点了点手头上现有的美元和人民币,最多够一周吃饭的。她悄悄地流着眼泪,把头埋在被窝里,用毛巾捂住嘴巴无声地抽泣。“卡上有一百万美金,是爸爸前天刚打到账户上的。卡丢了,我可怎么办呢?”
此刻,郎小郎的心里好像有无数只锥子在钻动。钻她的心肝,钻她的肠胃,钻她的每一根神经。
郎小郎迷迷糊糊醒来,天已经快亮了。同宿舍的学友还在睡梦中。
郎小郎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感觉麻木的神经有了意识,丢银行卡的事情不能声张,要嘱咐好包布森·凯特曼不要扩张消息,要赶紧到银行办理挂失,要给爸爸说清楚赶紧汇款。郎小郎清醒了过来,给包布森·凯特曼发了短信:亲爱的,丢银行卡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切记,爱你的郎。郎小郎略一思索,又给爸爸发了短信:爸爸您好!女儿昨晚不慎丢失了银行卡,没有找到,很对不起。我现在正在去银行办理挂失的路上。女儿又给爸爸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您。爱您的小郎。另,速给女儿电汇一百万美金,等我话。
郎小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吃了鸡蛋黄噎死一样又缓过魂来,浑身瘫软无力。
追查银行卡
黑人姑娘买糖葫芦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一个小卡片,就顺手捡了起来。卖糖葫芦的大姐看到黑人姑娘弯腰捡东西,当时只顾照应生意,没在乎也没看清黑人姑娘捡的什么。黑人姑娘边吃糖葫芦边欣赏唐人街的魅力风情。吃完糖葫芦,黑人姑娘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卡片一看,这才发现捡到的是一张贵宾银行卡。她想,丢卡的人一定很着急,应想办法尽快让它回到主人的手上。黑人姑娘四处张望,寻找目标,思量着把银行卡交到谁的手上更合适,更安全。突然,她眼前一亮,一块大牌子映入眼帘。大牌子是半米宽的竖式木牌,牌子上的主题汉字是:纽约福尔摩斯侦探所。汉字旁边是英文。
黑人姑娘高兴地走到牌子前,小心翼翼地摸摸白底红字的汉字,她点点头,轻声读出了汉字。原来她还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黑人姑娘走进了侦探所。
纽约福尔摩斯侦探所是纽约华侨领袖王诸葛和纽约司法机构联合开办的一所高级侦探所,是一家大型的跨国社团组织,服务于政界、经济界、文化艺术等领域。在纽约华侨社会和纽约司法界具有广泛的影响和号召力。
黑人姑娘进门后,就被一位漂亮的女探员引导着进入了接待室。两人试探性地用英语交谈,尔后用汉语交流。黑人姑娘把捡到的银行卡交到女探员手上,详细说明了捡到的经过以及自己的想法,希望通过侦探所能够尽快找到丢卡的人。
女探员自我介绍,说:“我是侦探所的秘书长,叫杨秋实,中国山东鲁中市人。您把银行卡交到这里,请尽管放心。”杨秋实做好财物登记和陈述记录,请黑人姑娘在登记簿上签名,摁手印。黑人姑娘的中文名字是:健康真爱。杨秋实按程序给健康真爱写了银行卡收条,叮嘱她要保存好收条。杨秋实留下健康真爱的手机号,说一旦找到丢卡的人,就立即和她联系。说不定丢卡人还会表示感谢等之类的客气话。杨秋实送健康真爱出门,感谢她对侦探所的信任和支持。杨秋实目送健康真爱融入了唐人街扑朔迷离的霓虹灯影里。健康真爱给杨秋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杨秋实回身进门,突然想起毛泽东的一句名言:我们能重返联合国,是亚非拉黑人朋友把我们抬进去的。杨秋实立即抓起电话向探长王诸葛汇报了接收银行卡的情况。探长指示杨秋实弄清银行卡的来历,尽快交到卡主的手上。
早晨一上班,杨秋实走进附近一家银行,亮明探员身份,请值班人员帮助查询银行卡。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卡上居然存有一百万美金。杨秋实又到发卡行查询,结果令她大吃一惊。银行资料显示:卡主叫郎小郎,女性,今年28 岁,是一名来自中国山东鲁中市的留学生。
卡主郎小郎在半小时前刚刚办理了挂失手续。杨秋实回到侦探所,把获得的信息向探长王诸葛作了汇报。
作为从事二十多年侦探工作的王诸葛来说,立即嗅出郎小郎银行卡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他认为:作为一名年轻的女留学生,卡上竟然有一百万美金,按照当下国际银行汇率计算,相当于七百多万人民币。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说明郎小郎的家庭不仅富有而且还是豪富,或者有社会背景。既然郎小郎办理了挂失,侦探所就没有必要和郎小郎本人接触了,但这张卡也不能留在侦探所里。为有效保证资金的安全,有效防止银行卡流入到黑道人物手里被利用,王诸葛本着为郎小郎负责任的态度,把这张银行卡交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驻美国大使馆纽约总领事馆。并将卡的来历和自己的看法报告了总领事馆的一等文秘江友绣女士。这个情况当即引起江友绣女士的高度重视。江友绣没有丝毫的松懈,当即把郎小郎的信息和银行卡传真至大使馆。大使馆工作人员又认真核实了郎小郎的身份,派人对银行卡又做了补充调查。并要求纽约福尔摩斯侦探所出具了调查函件。第二天大使馆即指派专人携带郎小郎相关材料和银行卡回国,向外交部领导作了汇报。
一名年轻的女留学生在卡上持有一百万美金,且是一次性打到卡上的。这不得不令人生疑。外交部领导批示:速派人将材料转交中纪委和公安部。公安部经侦局马上展开侦查。经查,郎小郎的父亲郎凤东原系鲁中市滨海县县委书记,现已调任滨湖县县委书记。公安部领导立即将这一重要情况向中纪委做了书面报告。
两天后,中纪委和公安部联合组建的三人调查小组秘密进驻了山东省鲁中市。
巧妙集资
三天前,鲁中市市委组织部的郑亮副部长和干部科闾林科长一早赶到滨海县,在县委小会议室里,闾林科长宣读了免去郎凤东滨海县委书记的职务。宣读完命令,郑亮副部长问郎凤东有什么要求。郎凤东听到这一消息,犹如被强大的电流击打了一下。这个免职令来得蹊跷,来得突然,事前没有闻到一丁点的风声,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郎凤东脸上挂不住了,脑袋像霜打的茄子,耷拉了下来。现场几位县里的主要领导,都感到莫名其妙,交头接耳,不知郎书记犯了错误呢,还是得罪了什么人?是否遭了人的暗算?按照组织程序,一般的干部免职、调动,事前上级都要找本人谈话,征求意见。这次是怎么了?既没谈话也没征求意见。有的人高兴,有的人沮丧。一切都在猜测中。郑亮副部长连续问了好几遍有什么要求。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朱太忠悄悄扯了一下郎凤东的衣袖,郎凤东才回过神来。郎凤东感觉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回答郑亮副部长的问话。他说:“没有要求,没有什么要求。”他想,被免了职的县委书记能有什么要求呢?就是有要求一下也想不起来呀。郑亮副部长看到郎凤东的窘态相,内心暗自好笑。闾林科长不时发出不易察觉的微笑。郑亮副部长宽宏大量,以关怀的口气说:“一时想不起有什么要求,想起来再告诉我,只要不超过今天就行。”
郑亮副部长和闾林科长耳语了几句,就听闾林科长清清嗓子,朗声说:“下面欢迎郑亮副部长宣读任命书。”小会议室里响了几下不规则的掌声。
郑亮副部长环视一下,眼光扫了一圈,严肃而又冷峻的目光在郎凤东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钟,郎凤东始终低垂着头。他没有看到郑亮副部长的眼光,若是看到了,肯定心里更加难受。此刻,他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回顾着在滨海县的从政经历。“难道去年假公济私借用母亲生日集资的事情东窗事发了吗?不可能。”朱太忠安排得合情入理,天衣无缝。
难道是有人越级上告了吗?郎凤东心里敲起了小鼓,心里直打哆嗦。
郑亮副部长咳嗽两声,朗声宣读:“根据中共鲁中市委指示,经市委组织部研究决定,兹任命郎凤东同志为滨湖县县委常委、县委书记。
自宣布之日起即刻上任。”小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郎凤东听完宣读,两眼热泪盈眶,激动得浑身打颤。不到20 分钟,郎凤东经历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暴风骤雨似的打击和洗练,身心感到万分疲惫。
“郎凤东同志,有什么要求?提吧。”郑亮副部长说。
郎凤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朱太忠,对郑亮副部长说:“谢谢组织关怀和信任。我去滨湖县上任,要求组织批准朱太忠同志协助我的工作,提议朱太忠同志担任滨湖县委副书记兼县委办公室主任。郑副部长,我就这么一个要求。”郑亮副部长当即批准了郎凤东的要求。
马不停蹄。郑亮副部长和闾林科长立即带领郎凤东和朱太忠去滨湖县上任。
当天下午,郎凤东看到了女儿发来的短信。郎凤东把自己锁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反复看着女儿的短信,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百万美金怎么弄丢了呢?这是我在滨海县费了两年的心血啊?丢了就丢了,还狮子大开口,再要一百万美金,你让我上哪里去给你弄啊?我的宝贝女儿啊?你这是火上浇油,要害死你的老爸呀!”郎凤东着急得落了眼泪,心里空荡荡的。“这该咋办呀?”
郎凤东又想起了亲密战友,军师朱太忠。一想到朱太忠,他就眉开眼笑了起来。他给在隔壁办公的滨湖县委副书记兼办公室主任朱太忠打了电话,说有事研究。
朱太忠一进门刚要开口,看见郎凤东摆手示意不要说话。郎凤东把朱太忠让进沙发,把手机递给朱太忠。朱太忠看完郎小郎发来的短信,不言语地把手机递给了郎凤东。他已经完全明白郎凤东找他来的目的。
两人沉默了,办公室里静得出奇,静得可怕,似乎要爆发疾风骤雨。“太忠,怎么办啊?”郎凤东再也忍受不了寂静的可怕,首先打破了沉寂。
朱太忠凝视着郎凤东,用沉重的声音说道:“郎书记,我的政治生命都是您给的,有啥吩咐,您就下命令,上刀山下火海,我朱太忠保证不眨眼睛。”郎凤东很受感动,声音颤抖地说:“小郎丢了一百万美金,发来短信又跟我要钱啊。”朱太忠信誓旦旦地说:“小郎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不就是一百万美金吗,没有啥了不起的。我看这样办比较稳妥。”郎凤东一听,眼睛里放出了一道光亮。
第二天早晨一上班,朱太忠就按照干部人员名单,挑选出各部门、各局办、各组织机构、各乡镇、各大企业的一、二把手,准备一一打电话,下通知。通知内容拟定了四点:一是郎凤东同志新任县委书记,我叫朱太忠,任县委副书记兼办公室主任,我们二人现已到任。这是市委领导的英明决定,是市委组织部的正确决策,这个重要决定将在近日内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宣布。在宣布前夕,我作为县委副书记分管组织部门工作,又兼任办公室主任,有权利有义务有责任,在第一时间,把党和政府的重要决策传达到各部门的主要领导。先和同志们打个招呼,稳住阵脚,便于更好、更快地开展工作。二是着手调整干部班子,加强充实干部队伍,提拔一批有才干有魄力的干部,免一些工作不力,群众意见大的干部。我作为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要切实把干部队伍建设好。
当然,干部调整是最敏感的热点难点问题,为了慎重起见,先和你们基层的主要领导打个招呼,要认真对待这次调整,端正态度,做好充分准备,统一思想认识。要做到,提拔的不骄傲。不动的,不埋怨。免职的,不骂人。三是有看法有意见有建议,可以找郎凤东同志或者是我直接反映,我们敞开门办公,越快越好,我们非常愿意和你们基层的同志交流,很愿意听取来自一线的群众呼声。这两天,我和郎凤东同志专门在办公室接待你们,欢迎同志们前来指导工作。四是还有一个重要消息,这个消息纯属私人的事情,从组织原则上讲,是不应该告诉你们的。可我慎重考虑,反复三思,要是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就显得不近人情。事后你们知道了,是要埋怨我这个副书记的。我是主张提倡人性化管理的组织方针,要和你们在一线的同志们拧成一股绳,要体现出同志般的真情和人性化的大爱。所以,我就把郎凤东同志老母亲后天八十大寿的消息告诉你们,母亲最伟大,我们当儿女的应该尽点孝心。这是郎凤东同志个人的事情,县委办公室就不下发通知了,郎凤东同志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大家。说让大家破费不好,严禁借此机会请客送礼,败坏党纪民风。
郎凤东看完朱太忠拟定的四条通知,笑得两个眼睛只剩下一条细小的缝,他说:“朱老弟啊,你进步太快了,真是树挪死人挪活啊。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你办事我放心。”
郎凤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一电话通知。中午草草吃了午饭,又继续打电话,一直忙到黑天。按照选定的名单,一个不落地通知到了。
意外的死亡
滨湖县是鲁中市仅次于滨海县的第二大县。管辖23 个乡镇,1 个高科技工业园,1 个旅游度假区。鲁中市的工业总产值有50% 的份额出自滨湖县。工业门类齐全,重工企业多,是滨湖县的特点。滨湖县是鲁中市干部比较集中的一个大县。郎凤东和朱太忠能够平调到滨湖上任,是他两个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滨湖县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县,比滨海县强多了。凡是市里提拔干部,首先从滨湖县选拔,其次是滨海县。在滨海县任职只是市里提拔干部的一个过渡层面,从滨海到滨湖任职,说明已经进入市里干部队伍的行列。提拔升迁只是早晚的问题。
郎凤东正在听取朱太忠关于电话通知四点意见的情况汇报。朱太忠热情奔放,沾沾自喜。他兴奋地说:“该通知的都通知了。共有116 人接到我的电话,表示要亲自向您汇报工作。都为老母亲八十大寿感到高兴,表达了迫切为老母亲祝寿的心愿。有26 人在外地赶不回来,但都表示责成办公室安排专人向您汇报工作情况,为老母亲祝寿。有18 人在国外考察,没有表态。”朱太忠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郎凤东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笑哈哈地问:“朱老弟啊,你估计小郎的任务能完成吗?我心里没有底啊,咱毕竟初来乍到,比较生分,不像在滨海县有雄厚的基础。”
朱太忠笑着说:“放心吧,郎书记,我都计算好了。亲自向我们汇报工作并给老母亲祝寿的,加上被派来的人,共有142 人,每人按照5 万元人民币的标准不算多吧?因为咱初来乍到,像您说的底气不足,也就不敢过分张扬。这样算下来共有收入710 万人民币,小郎要求的一百万美金不就解决了吗?”
郎凤东笑得前仰后合。少顷,他突然停住笑,严肃地问:“如果这个指标完不成怎么办?”
朱太忠低头沉吟半晌,抬起头,信心十足地说:“从我跟您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完成这个指标没有问题。如果出现空缺,我亲自登门化缘,就是厚着我这张脸皮,也要完成小郎的任务。要不然,女儿在美国可怎么过呀?放心吧,您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操办。”
“那我就放心了。我先替小郎,还有我家你那个不成器的嫂子感谢你。深深地感谢你。”
“咱俩谁和谁呀!有啥感谢的?替小郎办事,办好事,才是我的头等大事。”
早晨一上班,县委办公大楼里已经热闹了起来。熟悉的、不熟悉的都热情地打着招呼。郎凤东和朱太忠的办公室前站满了人,人流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人人手里提着东西。有的提着手提包,有的提着方便袋,有的提着布书包。看看,不管是谁提的东西都沉甸甸的。
郎凤东和朱太忠同时上了二楼。在走廊上等待的人们,有的认识郎凤东,有的认识朱太忠,不时地和他俩打着招呼。
郎凤东打开办公室的门,朱太忠紧跟着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郎书记,咱抓紧时间接待,点到为止。人多眼杂,防止发生意外情况。我都准备好了,我负责记账,只记姓名,不点钱。你负责握手,只问叫啥,别的不多说。”朱太忠把一本厚厚的红色记账本放在办公桌上。
“行啊!你咋安排咋是。”郎凤东特别听从朱太忠的吩咐。
“那咱开始吧?”
“好,开始吧。”
朱太忠打开门,站在门口,放开喉咙,说:“请大家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地到郎凤东同志的办公室来,因人多,只能简短交流。很抱歉。
交流完了,请大家回去安心工作,改日,尽快地,我和郎凤东同志将到你们的部门、单位、企业看望大家。现在交流开始。”
朱太忠赶紧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拿好笔,准备记账。来人报上姓名,朱太忠记好,接过东西,看看有没有姓名,有姓名的,他就回身放到办公桌后。没有姓名的,问好姓名记上。然后他说:“先向郎书记问好。下一位。”
郎凤东面目慈祥,和善友好,迎来送往。按照顺序,走了一个,进来一个。郎凤东握住来人的手,显得特别亲切,反复一句话,他说:“好好干,好好干。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你是?”
来人说:“我是东方红镇的书记,我叫高维生。”
郎凤东说:“高维升,好,好,我尽快到你那里考察学习。”
高维生说:“欢迎郎书记,我们盼望着。”
郎凤东和朱太忠整整忙了一个上午。他俩把收的礼品或者礼金整理好,也不知是什么,他俩还没有顾上看。在办公室里他俩还不敢看,要运回家才能看。朱太忠拿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盛放文件的大纸箱,他俩把东西放到箱子里,用胶带封好。朱太忠特意到办公楼里转了一圈,下班了,都没有人了,他放心地回到了郎凤东办公室。
“趁着现在没有人,赶紧把东西放到车上。”朱太忠说完,吃力地搬起箱子。
朱太忠开车直奔郎凤东的花园别墅。车停在了车库里。两人搬着箱子进了房间。郎凤东找了一把水果刀,把胶带割开,一包包地往外拿。朱太忠打开包,把一包包的人民币摞在地板上,看得出,是从银行提出来的,还没有拆封。有两包不是钱,包的是书。朱太忠翻看了一下,都是法律方面的书籍。他没有多想,把书递给了郎凤东。郎凤东接过书籍,看也不看就顺手扔到沙发上,随口骂了一句:“真是小人。这是高维生送的。”
“先找借口把他免了。”朱太忠恨恨地说。两人清点,收获颇丰。
共计得人民币860 万。
“朱老弟啊!你帮了大忙,你拿出一百万,算是对你的奖励。剩余的寄给小郎。你看这样处理行吗?”郎凤东似乎在征求朱太忠的意见,其实就是决定了分配的方案。
“一切遵照您的指示办。”朱太忠坚决表态。
“走,我们抓紧给小郎汇钱吧。”郎凤东说。
朱太忠开车直奔鲁中市而去。朱太忠把车停在了银行旁边的停车场里。
朱太忠搬着箱子跟着郎凤东走进了中国人民银行鲁中市支行的营业大厅。郎凤东从排队机上取了号,还好,人不多。等了5 分钟,就叫到郎凤东取的号了。郎凤东看着箱子,先让朱太忠去存上100 万。朱太忠刚办好存款手续,叫号机喊号,就轮到郎凤东了。郎凤东赶紧走到外汇窗口办理汇款手续,朱太忠搬着箱子紧跟着过去。郎凤东填好汇款单交给女汇款员。女汇款员仔细审核了一下,收款地点是美国纽约,收款人是郎小郎,汇款额度是760 万。女汇款员微微一笑,说:“先生,您稍等,因您一次性汇出的额度太大,我需要请示行长。”女汇款员说完起身走了。朱太忠颇显生气地说:“越是大银行毛病越多,以前在滨海市汇款也没有这些毛病?”等了十几分钟,女汇款员来了。她笑着说:“对不起,先生,让您久等了。我请示了行长,行长说:‘可以汇款,因额度太大,要分两个批次汇款,也就是分两次汇款,但要补办个手续,行长要签字,请跟我来吧?’”
郎凤东和朱太忠搬着箱子,跟着女汇款员进了电梯。电梯停在28 层,朱太忠搬着箱子。在女汇款员引领下,他们进了行长办公室。
行长起身微微一笑,示意他们坐下。郎凤东和朱太忠礼貌地点点头,坐在了沙发上。女汇款员转身退出了行长办公室,与此同时,进来了五个人。五个人里有一个是郎凤东和朱太忠今天早晨刚认识的高维生。郎凤东和朱太忠都清楚地记得高维生是东方红镇的党委书记。郎凤东和朱太忠都感到很惊奇,很纳闷。自问:他怎么到这里来了呢?是巧合吗?
“这不是小高同志吗?”朱太忠眼快、心快、嘴快。
“东方红镇的高维生同志,你好啊?”郎凤东礼貌地站起来,微笑着点点头。
高维生似乎没有看见郎凤东和朱太忠的存在,径直走到行长面前耳语了几句。行长站了起来,进门的五个人分列在行长身边。
东方红镇的书记高维生严肃地大声说:“郎凤东,朱太忠涉嫌受贿、贪污、诈骗等犯罪活动,从现在起,你们被双规了。”
“不要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朱太忠厉声质问。
“对,有证据吗?你不就是个镇委书记吗?”郎凤东一脸不屑一顾的表情。
东方红镇的书记高维生厉声说:“郎凤东,朱太忠听清楚了,我是公安部经侦局的侦查员。这是我的证件,看清楚了。”
郎凤东和朱太忠一听傻眼了,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郎凤东哆嗦着手接过证件看了一遍,无精打采地把证件放到离眼睛很近的位置上,盯视了一会,就一屁股蹲在了地上。朱太忠弯腰捡起证件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不错,盖着公安部的大红印章。
高维生的职务是经侦局副局长。
高维生拿过证件,指指“行长”说:“这位是中纪委的监察局王局长,这位是公安部经侦局邓局长,这位是省纪委的田副书记,这位是省公安厅郭副厅长,这位是鲁中市纪检委的韩书记。”
韩书记严肃而又威严,她宣读:“中共鲁中市委研究决定,经请示上级批准,撤销滨湖县委常委、县委书记郎凤东党内外一切职务。撤销滨湖县委副书记兼办公室主任朱太忠党内外一切职务。二人因涉嫌受贿、贪污、诈骗,即日即刻起双规。”
韩书记的话音还未落地,朱太忠就扑通跪倒地上,放声哭诉:“领导啊,组织啊,这都是他让我干的呀,我是上当受骗的呀,是,是郎凤东,是郎凤东让我干的呀. 领导呀,组织呀,要为我做主啊. 我该死,我该死,我对不起党对我的培养,对不起人民的教育。”
“好了,不要再表演了。来人。”韩书记严厉地说。房门开了,鱼贯而入进来了四位公安武警战士。
郎凤东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他先哆嗦、惊呆、继而愤怒。他看了朱太忠一眼,狂笑起来,笑的声音吓人。郎凤东一看到四位武警战士进门,狂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刚想张口说话,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武警战士背起郎凤东就跑,下了电梯,到了路边,救护车呼啸而至。
医生下车看看病人,摇摇头。医生说:“人不行了,不用抢救了。
是心梗突发,猝死。”
救护车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