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里(中短篇小说集)
第九章 家庭危机
刘三里(中短篇小说集)
小五小.王飞
第九章 家庭危机
本章字数: 25063

一星期后的一天上午,一辆警车停在桃花泉镇政府门口,车门开了,李继贤、宋桃花、耿殿盛从车上下来。司机关上车门,和三人打个招呼,钻进驾驶室开车走了。

李继贤和宋桃花、耿殿盛握别,深有感慨地说:“桃花、殿盛,真是虚惊一场啊!幸亏没有事。想不到严冰封堕落到如此地步。他吊死了也是一种解脱,他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你们的炒鸡店也没法开了,另找地方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来镇委找我。”

宋桃花说:“我们的货款都被严冰封和牛更鸣一伙骗去了,打赢官司还得好长时间。临时啥也干不了。回耿家庄种地吧!”

耿殿盛说:“李书记,我们的情况你都知道了,我们告镇政府也是迫不得已啊!”

李继贤说:“你们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是正当的。既然已经进入了司法程序,那就依法办事吧!公是公,私是私,我们该怎么交往就怎么交往。”

宋桃花被李继贤真诚的话语打动了,眼里噙着泪花,说:“谢谢李书记。”

李继贤不无遗憾地说:“殿盛啊,只是可惜了你的瓦缸啊!”

耿殿盛说:“李书记,我会想办法做下去的,不能让我们的历史名吃毁在我的手里。”

李继贤说:“好吧,我祝福你们。”李继贤轻松愉快地走进了镇政府大院。

宋桃花打开炒鸡店的门,屋里落满了灰尘。二人进了后院的办公室,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宋桃花拿起一看,抽出一张纸,看笔迹是孙万明留下的。

师哥、嫂子:

我们等了三天没有你们的消息。我和大家商量了,我们不等了,我带着大家去市里找工作了。我们知道在这里没法干了,严流氓在老槐树上上吊,他死都没安好心,就是不想让我们在这里干了。我们一旦找到落脚的地方,就给你们打电话。还有我们借给你打官司的钱,不管多少,我们都不要了。师哥,嫂子,你们正在难处,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吧!

看你俩急的,人都瘦了一圈,我们干着急,帮不上忙。对了,你们就不要找大顺哥给我们找工作了,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工作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多么希望把瓦缸做下去啊!多么希望在县里在市里开我们自己的炒鸡店啊!师哥,嫂子,我们走了,如果哪一天需要我们回来,就联系我们。电源我已经切断了,所有的东西一样不少,钥匙在办公桌抽屉里。师哥、嫂子再见了。

师弟孙万明

宋桃花看完信已经泣不成声。耿殿盛看完信也是满脸泪痕。“这是多么好的兄弟啊!师弟们,姐妹们,我和桃花对不住你们啊!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你们了。”

突然,宋桃花的手机响了。她稳定了情绪,摁下了接听键。

“喂,喂,桃花吗?”手机里响起荆桂花清晰的嗓音。

“嫂子,是我啊!我是桃花。”宋桃花默默地掉了眼泪。

“我天天给你打手机,一个星期了,怎么连动静都没有呢?你和严冰封的事情,我和你大顺哥都听说了。有啥事回来再说。现在在哪里?”

荆桂花问。

“嫂子,我和殿盛刚从县里回来。刚到炒鸡店。”宋桃花说。

“炒鸡店你是干不成了。下一步怎么办?”荆桂花问。

“我和殿盛商量了,先回耿家庄吧。”宋桃花无奈地说。

“都有什么东西需要往回搬的?”荆桂花问。

“就是锅碗瓢盆什么的?还有桌子,椅子。”宋桃花说。

“你俩等着,我给你大顺哥打电话,叫他从县里抽辆货车回来,把东西拉回来。”荆桂花说。

宋桃花激动地说:“谢谢嫂子。”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张口哭了起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耿大顺开着货车停在了炒鸡店门口。耿殿盛叫来房东,办理好交接。投资盖的临时性制作间当作赠品送给了房东。其他该拿走的都装上车。

耿大顺把货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耿殿盛家的大门口。院子里亮灯了。

荆桂花陪着耿殿盛的爹娘迎了出来。耿殿盛叫了两声爹娘,宋桃花叫了两声爹娘。爹娘没有应答。耿殿盛和宋桃花心里感觉不是滋味。

爹给大顺哥递烟。说:“他顺子哥,每次都少不了你和他嫂子帮忙,我和你婶子这心里总是热乎乎的。都是我这不争气的孬种给你添了麻烦。”

耿大顺没有接烟,说:“大叔,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当大哥的帮小弟一把是应该的。”

盛子爹叹口气说:“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没有本事还装能人。

他要是能赶上你大顺哥的三分之一也行啊!”

耿大顺说:“大叔,话不能这样说啊!殿盛兄弟刚起步够难的,咱都得多帮一把。”

盛子爹说:“帮了,大家不都帮了吗?看看他们干了些啥?钱没有挣不说,还给我拉了一腚饥荒。弄这些破锅烂盆的回来干啥?”

盛子娘说:“这回可是栽得不轻,连给香港攒着上学的一万六千元钱都赔进去了。眼看就把两条老命搭进去了。当初,我和你大叔不同意干,他俩就是不听。在食堂里当厨师长一月500 元工资还不好吗?非要辞职弄个什么狗屁炒鸡店。这下好了吧?这下炒得不轻,落下几万元的帐,我看咋还?还有脸回来!”

此刻,耿殿盛和宋桃花多么想听听爹娘的关心和温暖啊!而面对的是讽刺和数落。耿殿盛和宋桃花听在耳里,疼在心上。有委屈有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耿殿盛和宋桃花把大圆桌抬到大北屋门口,竖起来倚到墙上。耿殿盛借机会,悄声说:“桃花,爹娘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装作听不见。一切有我担着。啊,千万不要生气。”

盛子爹在大门口高声说:“你俩叽咕啥?还磨洋工啊?我们是帮着给你干,不是给别人干的。他娘,不干了。让他俩自己卸吧。”

宋桃花走过来,说:“爹、娘,你们歇着吧,我和盛子干就行了。”

香港睡觉醒来了,听着院子里吵吵嚷嚷,灯亮着,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出了屋。一看爹娘回来了,高兴地跟着到了大门口。听到娘说和盛子干就行了,心里明白,就说:“娘,我和你干。”说完就搬东西。

盛子娘过来拉香港,说:“你小孩子,搬不动。上一边,看再磕着碰着。”

宋桃花说:“香港,听奶奶话。”

香港站到一边,撅着嘴说:“我不听奶奶话。”

耿殿盛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你不听奶奶话,我揍你。”

香港哭着说:“奶奶和爷爷要撵你们出去。不叫你们在家里住了。

我也不在家了,我要跟着爹娘。”

宋桃花听了心里如同锥子扎了一下。哄着香港说:“香港好,香港乖,香港不哭。奶奶和爷爷说着玩的。”

盛子娘没好气地说:“谁跟你说着玩。我说过就是要把你们撵出去。

别来我眼前晃悠,看着你们我心烦。”

宋桃花和耿殿盛听到娘说的话,心里难受至极。眼泪自然流了下来。

此刻,荆桂花上来打圆场,说:“婶子,忘了我是怎么说的了?到此为止。大顺,发动车,我们回去。”

盛子爹说:“他嫂子,大顺啊,在这里吃了晚饭走吧。”

耿大顺说:“大叔,大婶,啥事都看开点。啊,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一些不中听的有啥用啊?说好话说孬话都得用力气,为啥不说好话呢?”

荆桂花说:“大家都累了,好好歇歇。多为别人想想,理理思路,都往好处奔。啊,桃花,殿盛,有需要我帮忙的,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就是啊。”

耿大顺发动了货车。荆桂花坐进了驾驶室。喇叭响了两下,货车开走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盛子娘送香港上学回来,匆匆地吃了早饭,和盛子爹上了山。在承包的一块巴掌大的麦地里除草。干完活在地头上休息。

此时,从山上走来了两个人。到了不远处,才看清是两口子,西邻居快嘴李三婶和驴脾气蒋二叔。两口子便和盛子爹娘打招呼。看看日头也快晌午了,盛子爹说:“我们也回去吧。从学校路过正好接上香港。”

说着话便拿起锄头随着李三婶和蒋二叔下山了。

快嘴李三婶扭回头说:“盛子娘,昨晚上你家里真热闹啊!是不是饭店开不下去了,听说一个副镇长在饭店门口的老槐树上吊死了?”

这件事在村里都传遍了。老少没有不知道的。那天看上吊的人群里面就有耿家庄的。就连宋桃花和耿殿盛被押进了警车,耿家庄的人回来就给盛子爹娘报信了。同时也传进了李三婶和蒋二叔的耳朵里。

盛子娘愤愤地说:“他也会选地方,不去别的地方上吊,单单跑到殿盛的炒鸡店门前上吊,真是晦气。”

李三婶斜一眼盛子爹,说:“听说那个镇长看上桃花了?从他身上翻出了遗书,是留给桃花的。不知上面写的啥?”

盛子娘说:“他三婶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可不要往俺家里泼脏水。

你是听谁这样说的?”

李三婶说:“你到村里问问,哪个不知道啊!又不是我造谣。再说,殿盛也是,也不管管桃花,殿盛要是能挺起来,那个该死的镇长敢在他们饭店门前上吊吗?”

盛子爹说:“他三婶啊,我们家的事你就少说两句。他镇长死了与我们盛子开饭店有啥关系?你不要乱嚼舌根。”

蒋二叔不高兴了,说:“盛子爹,你这话说的,不是我们带说,是你家殿盛和桃花被公安局带走了可是真的吧?听说这位镇长给桃花卖了瓦缸,钱没有要回来,你家桃花把镇长告了,镇长吓得上吊了。怎么能说与你家没有关系呢?”

盛子爹一愣,说:“哎!我说他蒋二叔,怎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比我还清楚?是不是你编排的。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啊?”

蒋二叔生气地说:“我们是好心才告诉你。你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走。”蒋二叔扯扯李三婶的衣服,二人加快步伐往前奔去。

盛子爹气愤地说:“败家子,败家子,真是作孽啊!”

盛子娘恨恨地说:“把他俩轰出去,别给我丢人现眼。”

到了学校门口,正好放学。香港背着小书包走了过来。

吃过午饭,盛子娘送香港上学,回到家,看到锅碗瓢盆地摆了一地,没有动样。大圆桌靠在树上,墙上,几十个瓦缸摞在一起,放在炖鸡的大灶上。盛子娘想收拾收拾,拿起铁锅犹豫一下又放下了。“哼,你们回来成了有功之臣了,还在睡懒觉,想叫我给你们打扫屁股啊?没门。”

突然想起李三婶和蒋二叔的话语,越看越心烦,一口闷气升了上来,气得走到耿殿盛住的门前。

“耿殿盛,你和你媳妇还在睡觉啊!都下午了。还等着我给你们喂饭吗?”屋里没有回话。盛子娘生气地推开门,看到被子也没叠起来,床上乱七八糟。“哼,两个败家子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盛子娘回身走到大灶前拿起一个瓦缸,赌气地向大门口扔去。

正好进门的耿殿盛看见一个东西飞了过来,赶快躲闪,瓦缸贴着身子飞到后面,摔在地上,清脆的哗啦声,瓦缸粉碎。听到响声的盛子爹从屋里跑出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娘,您怎么了?”耿殿盛关心地问。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摆了一地也不收拾,等着我伺候你啊!也不做饭,也不干活,也不送香港上学,被人骗了钱回来还有功啊!”盛子娘的火气越来越大。

耿殿盛一听心里添堵,说:“娘,咱不提赔钱的事行不行啊?”

盛子娘说:“怎么了?赔了钱还不让说啊?难道你有理了。”

耿殿盛说:“您天天挂在嘴上不烦吗?现在不是已经起诉了吗?把钱追回来不就行了,怎么老是没完没了呢!”

盛子娘说:“你说什么?我没完没了。你能不能打赢官司还两说着呢!打赢了能不能拿回钱来还不一定呢!”

耿殿盛心里正烦着,气呼呼地说:“您不要听外人瞎掺和。天天胡唠叨。”

盛子娘逼近耿殿盛,指着鼻子骂道:“你个遭天杀的,你娶了媳妇翅膀硬了,敢骂老娘了,你说我天天胡唠叨,那好,你把一万六还给我。

这是我和你爹省吃俭用攒下的。我不能把我的血汗钱喂了狼。今天要是不拿来,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盛子爹气呼呼地走过来,说:“他娘,行了。少说两句吧。”

盛子娘愤怒地说:“你个老不死的,少说两句?不是你叫我跟他要钱吗?怎么,你在这里装好人,叫我当坏熊啊?不行,这钱拿回来没有你老东西的一分钱。今天拿不回来,给我卷铺盖滚蛋。”

耿殿盛委屈地流着泪说:“娘,我和桃花正在难处,打官司的钱还是师弟们给我凑的。您怎么就不理解我们呢?您逼着我们要钱,我上哪里给您弄去啊?”

盛子娘说:“你偷你抢,我不管,那是你自作自受。今天就给我拿钱来,天黑拿不出来,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耿殿盛抱着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这时,宋桃花含泪进门了,她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她看到丈夫伤心的样子,悲痛欲绝。

宋桃花扯扯耿殿盛,哭着说:“殿盛,给香港他大舅打电话吧。实在没有办法了,向他借钱吧。”

耿殿盛看着妻子,心疼地摇摇头,说:“怎么向人开口啊?他一直忌恨咱。桃花,咱搬出去吧。”

宋桃花狠狠心,说:“我听你的,搬吧。”

盛子娘瞪眼指着儿子、儿媳,如同仇敌一样,说:“他爹,你都听见了。这钱他们是不打算还了。不行,不能便宜了他们。”

耿殿盛和宋桃花进屋拿了一床被子一床褥子,出门就走。盛子娘气呼呼地跑过去就夺宋桃花手里的褥子。宋桃花用力抱着。盛子娘没有夺过来,顺手就给了宋桃花一巴掌。宋桃花愣了一愣,委屈、伤心、难过、打击如一股烈火,腾地点燃了心中的愤怒。

宋桃花瞪着惊恐的眼睛,哭着说:“娘,你为啥打我啊?”

盛子娘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说:“你这个不要脸的,都是你撺掇着干这个干那个,赔了个精光。要不是你勾引那个上吊的,盛子能被人骗了吗?”

宋桃花气得浑身颤抖,愤怒地说:“娘,我可没有做对不起殿盛没有做对不起耿家的事啊!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盛子娘指着宋桃花说:“我没有冤枉你,你勾引上吊的,耿家庄的人都知道了。”盛子娘说完又要抢褥子。

宋桃花被彻底激怒了,嚎哭着,说:“你这是侮辱俺!”说完把褥子一扔扑向盛子娘。

盛子爹一看儿媳妇和老婆纠缠在一起,撕扯着,谩骂着,气得拿起放在门口的锄头,砸向放在大灶上的瓦缸。三下五除二就把瓦缸砸碎了。

然后,又开始掀大灶。边掀边骂:“我叫你挣钱,两个败家子!”

耿殿盛一看妻子和娘打在一起,心里难受至极,帮着娘吧,心里疼着妻子。帮着妻子吧,心里疼着娘。这可怎么办啊?娘和媳妇的嚎哭声引来了看热闹的人,四邻八舍的越来越多。婆媳二人骂的话越来越难听。

耿殿盛把被子一扔,跑过去抱住娘,哭着说:“娘,别打了,都是我的错,儿子给您赔礼了。您松手吧。”

盛子娘顺手揪住耿殿盛的头发,说:“你小两口反了,敢打老子了。”

朝着耿殿盛撕扯起来。耿殿盛顶着娘的打骂,硬把两人分开。

耿殿盛拉着娘,哭着说:“桃花,快跑啊!快跑啊!不要回来了。”

宋桃花哭着跑出了大门。

盛子娘一看儿媳妇跑了,放开耿殿盛,拿起碗盆摔了起来。这时,院子里已经站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耿殿盛全然不顾,跑到娘跟前,拿起一个酒瓶子砸在自己的头顶上。殷红的鲜血顺着两颊躺了下来。耿殿盛两腿不支,斜身躺在地上。两眼一闭,失去知觉。

“盛子爹,快来啊!出人命了。”说完,盛子娘不摔碗盆了,吓呆了。盛子爹放下锄头跑了过来。坐在地上,抱着儿子放声痛哭起来。

闻听打架跑来的耿大顺和荆桂花正好进门,一看耿殿盛受伤严重,便说:“桂花,你看着殿盛,我去开车。”耿大顺扭头就跑。

“大顺,多带钱啊!”荆桂花说。

“知道了。”耿大顺跑出了大门。

荆桂花俯身看着耿殿盛,哭泣着,用严厉的口气说:“大叔,大婶,我是怎么和你们说的。钱是人挣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哪有你们这样逼孩子的?哪有你们这样当爹娘的?他们正在难处,多么需要亲人的安慰啊!多么需要爹娘的关怀和体贴啊!你们为啥就不动脑子呢?他俩愿意被人骗吗?要是殿盛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大顺是不会放过你俩的。”

“不好了,不好了,盛子爹,盛子娘,桃花往水库那边跑了。”李三婶气喘吁吁地来到跟前说。

荆桂花一惊道:“怎么?桃花跑了?往水库那边跑了?你怎么不拦住她呢?”

李三婶喘着粗气说:“我拽没有拽住她。她哭着跑了。哎呀!殿盛这是怎么了?不好,桃花该到水库了。”

荆桂花斥责道:“桃花跑了还不赶紧去找?这里有我呢!”

盛子爹扯扯盛子娘的衣服,吼道:“赶快去找桃花。”

荆桂花哭着说:“你们赶快去水库找。”

盛子爹和盛子娘哭着跑出了家门。李三婶腚后头跟着很多人往水库方向跑去。

耿大顺跑进来,抱起耿殿盛,就往门外跑。荆桂花打开车门上了后车座。耿大顺把耿殿盛放在后车座上,耿殿盛斜躺着,荆桂花扶着他。

耿大顺全神贯注开着小轿车向桃花镇医院奔去。

盛子爹和盛子娘已经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哭着喊着往水库方向跑。

到了水库边上,风平浪静,水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白光。偌大的水库隐现在崇山峻岭中,远处水中大山的倒影碧清如洗,太阳在水里微微晃动。

盛子爹和盛子娘坐在水库边的石台阶上,张口气喘,呆呆地看着水库,脸上毫无血色,此时,想大声喊儿媳妇的名字,嗓子眼里发干,如有一股火窜出,烧得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两人从来没有以如此神速的速度到过水库。跑得已经虚脱了,浑身瘫软无力。

盛子爹和盛子娘听到好几种呼喊宋桃花的声音从山下悠悠地传进耳朵里,起身往山下一看,李三婶领着一大群人,边呼喊宋桃花边快速往水库这里移动。

此时,在水库边小山头浓密的松树林里,宋桃花透过松枝的空隙,看着水库边呼喊自己名字的乡亲们。低声地哭泣,泪水模糊了视线。

宋桃花从村里跑出来,快到水库的时候,就听到了公公婆婆的哭喊声。宋桃花连死的心都有了。她站在水库边犹豫了几分钟,又听到了更多的声音往水库这边飘来。声音伴着公公婆婆的哭声快速地往水库这里移动。突然,浑身打个激灵,耿大顺的声音和高大的身影从水库里升了起来,说:“你这样去死值得吗?就为了一些没有文化没有素质没有教养的几个山村农妇的几句脏话,你就承受不了了?耿家庄的人大多数是理解你和殿盛的,他们还盼着我们把炒鸡店开到县里开到市里呢!两眼还巴望着我们怎么往前走呢!就你这点心胸还怎么实现远景目标啊?你要挺起来,要坚强地活下去。”宋桃花的潜意识激活了,荆桂花嫂子也从水里站了起来。“宋桃花,你叫我瞧不起你,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当初,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年,耿大顺追求你,耿殿盛追求你,最终你选择了老实本分善良忠诚的耿殿盛。当时,耿大顺为你的选择而感到迷茫,他弄不懂聪明灵敏、漂亮水灵的宋桃花为啥选中了他的本家弟弟。我暗中关注你们,当你做出最终决定时,我大胆选择了耿大顺。这也是你宋桃花想不到的。你认为耿大顺调皮顽劣不好好学习,将来没有出息。更没有想到的是,我和大顺都考上大学,而且上了同一所学校,我们学的专业是营销,目的就是将来把山里的土特产卖出去,帮助山里人致富。

我们已经实现了。大顺已经当了村支书,我也当了镇妇联副主席。我们一直都关注你和殿盛的发展。你和殿盛公开了恋爱关系后,可惜的是你俩没有考上大学,你们又复读,还是没有考上,第三年再考还是没有考上,仅差一分。命运就是捉弄人,你俩平时学习都很用功,成绩都超过我和大顺,可为啥就是没有考上大学呢?你俩没有气馁,进城学习烹饪,学了一门好手艺。你们同样立志,要把瓦缸清炖小公鸡这种历史地域美食传承下去,发扬光大,造福百姓。这是多么远大的目标啊!就为了这一点,我和你大顺哥借钱给你们,帮助你们发展。而且我还多次说过,将来我们打下基础,有了实力,我们四位校友联手创办实业公司,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遇到挫折遇到困难不要怕,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怕的就是失去斗志,怕的就是迷失了方向,怕的是不思进取。如果你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香港怎么办?殿盛怎么办?叔叔婶子怎么办?这就叫人穷志短,死不足惜,轻如鸿毛。”

想到这里,宋桃花心里敞亮多了,她蹲在水库边,把清澈的水当作镜子,理理披散的头发,洗洗脸上被婆婆抓出的血道道。满含泪水,躲进了松树林。

宋桃花看着公公婆婆急切的样子于心不忍,想要走出松树林,但转念一想,不能出去,否则,多疑的公公、暴躁的婆婆会误解,认为我是故意耍弄他们。现在那么多乡亲们在水库边,料定公公婆婆不会出现意外。干脆,我赶回娘家,赖着脸皮求大哥借钱。只要借到钱交给婆婆,就能渡过这个难关。越在这关键时刻,越要挺住。宋桃花翻越山头,抄近路,向桃花镇走去。如果大哥大嫂不在家,她就赶到县城。看天色,她能赶上最后一班去县城的公交车。宋桃花甩开步子在曲折蜿蜒的山路上疾行。

宋桃花下了小山包,在沙石路上走着,往前一里地,拐下一个山头,再翻越一个山包,就到了桃花镇了。宋桃花不顾疲劳,咬牙赶路。

突然,后面来了一辆汽车。喇叭响了两声,汽车停在了宋桃花前面。

哎!这不是大顺哥的小轿车吗?太巧了。

耿大顺下来了,大声说:“宋桃花,赶快上车,耿殿盛受伤了。送他去医院。”

宋桃花没有多想,开车门上了车。看到耿殿盛斜躺在后座上,荆桂花扶着他。满脸血迹,有的血道已经干巴了。宋桃花哭着问:“嫂子,殿盛怎么了?”

耿大顺边开车边说:“是自己用啤酒瓶砸的。”

宋桃花哭着说:“殿盛,你傻呀!”

荆桂花哭着说:“桃花,你没有事就好,大家都到水库找你了。我和你大顺哥一直挂牵着。还好,碰上你了。”

耿大顺说:“桃花,你嫂子准备了两万元钱,你拿去交给你婆婆。

先让她消消气。我这个婶子不是省油的灯,生怕不出乱子。”

宋桃花感动地哭着说:“大顺哥,嫂子,你们的情谊我和殿盛怎么还啊?”

耿大顺紧握方向盘,盯视着前方,说:“桃花,你这是说的啥话?

只要你和殿盛挺起来,干正事,我和你嫂子帮到底。你就放心吧!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要是走绝路,想不开,和老人置气,桃花,咱话可说在前头,我和你嫂子啥也不管。我叔叔和婶子这些年也不容易啊!山里人过日子苦啊!桃花,你要理解老人啊!他们能把攒的血汗钱交给你们,就不简单啊!至于做买卖赔挣是另外一回事。这几天,你先不要回耿家庄,在医院里陪陪殿盛,等他伤好了,回家给叔叔婶子赔个不是。下一步有啥打算,好好规划一下,有啥难处,说出来,我和你嫂子会帮你们的。”耿大顺说着话也流了泪。

荆桂花说:“桃花,千万不要做傻事。听你大顺哥的啊。”

宋桃花感动得泣不成声。耿殿盛悠悠醒来,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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