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横子进了家门，走到猪圈旁，想尿尿，尿液刚要喷涌而出，他似乎领悟到什么，赶紧控制住尿液。他朝土坯墙上的那个窟窿眼里，嘿嘿地笑了笑，舒坦地尿了一泡大尿。二横子扎住棉裤，走到屋门口，稍一犹豫，又想起了什么，掉头出了院门。
二横子沿着十字路往村北走去，到了村头上，又拐向东头。他站在一处避风的山墙头上，晒着太阳。他往东一看，看见了草料房，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向草料房方向走去。他看见雪地上一行脚印，向着二公里外的草料房延伸而去。凛冽的北风怒号着，吹得二横子直打哆嗦。二横子顺着脚印往前走，走着走着，脚印多了，有大有小，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脚印，是踩踏出的新脚印。二横子喷着满嘴酒气，晃荡着顶住寒风往草料房靠近。
离草料房还有十几米，二横子停住脚步不走了。他侧耳静听了一会，除了呼啸的北风，什么也听不到。二横子右拐划了一个半圆，到了草料房山墙头上，贴着墙壁，慢慢往草料房门口移动。草料房是三间大敞篷连接在一起的，没有门，敞开着口。草料房里储存着村上所有牲口的冬、春饲料。有干草、豆芥、麦糠、棒子皮、玉米秸、地瓜秧等。二横子探头一瞧，草料房里没有异常情况。二横子放心地进去，看见垛在一边的棒子皮，在进门的左侧，正好避开风口。二横子坐在棒子皮上，倚靠着棒子皮，两眼瞪着大敞篷屋顶上细细的檩条，翻来覆去地数数。二横子往棒子皮里钻了钻，感觉身上有了一丝温暖。他数着檩条子，酒力上涌，眼皮相互打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二横子做了一个梦，睡梦中好像听到有人和他说话。二横子醒了，是人的哭声把他惊醒了。二横子坐了起来，打起精神，倾听哭声，哭声有女声，有男声，就在身边，是从玉米秸垛子里传出来的。哭声停止了，响起了断续的说话声。
“六香呀，听说长山城里那个姓韩的是个瘸腿，都快四十了，你爹娘那么狠心，把你嫁给他。”男的说完就哭了起来。二横子一听，这不是海东子吗？
“海东子，我听媒婆对俺娘说，说姓韩的家里挺有钱。姓韩的他爹给日本人做事。”女的说完也哭了起来。二横子一听，这不是聂六香吗？
“六香呀，我听说那个姓韩的和二横子的三大爷三大麻子是一伙的，都给日本人做事，专和武工队作对。你跟了姓韩的，不就成了汉奸吗？”
海东子哭着说。二横子一听恨得牙根都痒痒。
“海东子，我听人家说，有人怀疑二横子给日军告过密，害死了好多武工队员。”聂六香抽泣着说。二横子一听惊起了一身冷汗。
“六香呀，这件事情千万不要乱讲，要是叫二横子听见了，咱俩就完了。”海东子嘱咐聂六香。二横子恨得咬牙切齿，悄悄下了狠心，不能让这俩人活过今天。
“海东子，明天我就要出嫁了，但我绝不能当汉奸。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今天我把身子都给你。”聂六香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六香呀，不要嫁给那个姓韩的，咱绝不能跟着汉奸当汉奸。咱俩一块逃跑吧，咱逃进长白山，听说那里有八路军。要不是挂牵着你，我早就走了。”海东子有力的话语，激励着聂六香。
“东子哥，听说长白山的八路军都上了黑铁山，不知是真是假。咱是去长白山呢？还是投奔黑铁山？”聂六香征求海东子的意见。
“六香呀，天一黑，咱就投奔黑铁山，去找马司令。从这里往东走，咱一晚上不停步，明天早晨就到了。”海东子斩钉截铁地说。
“行，东子哥。再苦再累我也跟着你。你抱紧我。”聂六香亲了一口海东子。
说话声停止了。除了风吹的声音，就是风刮进来吹得玉米秸上的干叶子哗啦啦地响。越是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二横子越是竖起耳朵凝神静听。过了半个时辰，玉米秸垛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玉米秸垛猛烈地晃动了起来。继而听到海东子急促的喘息声，听到聂六香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二横子从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他的大脑被这种声音深深地刺疼了。二横子忍耐不住了，再也不能坚持了，他知道两个人在干什么事。他猛然起身，两手飞快地扒拉玉米秸秆。
二横子呼呼喘气，玉米秸秆向两边分开。突然，二横子面前出现了惊人的一幕。二横子呆了，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海东子和聂六香赤身裸体地拥抱在一起。两人战战兢兢，不敢正眼看二横子，偶尔偷偷地瞧一眼。
二横子眼睛激活了，头脑飞速地旋转起来。二横子猛然上前揪住海东子的头发，往身前一带，“啪啪”就是两个狠狠的大耳刮子。直打得海东子眼冒金星，两腮火辣辣地疼，嘴里汩汩地冒出了鲜血。
二横子吼道：“你狗胆不小，敢欺负我侄女。竟敢投奔八路军，你有几个脑袋？滚，快滚。”二横子朝着海东子光光的腚锤子就是狠命的一脚。
海东子脑袋一阵轰鸣，不知所措，顾不得拿上棉衣，赤条条地冲出了草料房。海东子急的围着草料房转圈，寒冷似刀子刺进了他的心里。
恍惚中，他被一块冻住的冰块绊了一跤。海东子突然清醒了，他快步赶到草料房门口，探头一瞧，惊得目瞪口呆。二横子正在欺负聂六香。聂六香死命地反抗。聂六香悲痛地哭求：“横子叔，我是你侄女啊？你不能欺负我，横子叔，你放过我吧。海东子，救我呀！海东子，救我呀！”
聂六香哭得撕心裂肺，拼命呼喊。
海东子急得在地上摸东西。除了冰冻的积雪什么也没有。海东子恼怒得跳进了草料房，沿着墙根摸了起来，快速地乱摸，突然摸到一块硬物，拿起来一看，是一把一尺长的弯月镰刀。他握紧镰刀，喜出望外，心口一阵狂跳。海东子攥紧刀柄，刀头朝下，咬紧牙关，冲着二横子的后脑勺子，狠命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