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恨地，边哭边把我们的遭遇说了个大概。你爷爷明白发生了大事，和你爹把我架起来就往家里跑去。你爷爷找来最好的大夫给我治病，但伤势太重流血过多，错过了最好治疗时机。所以我就成了睁眼瞎。’

刘和胜听到这里眼里满含泪水，心里明白了，原来石伯伯的眼睛是这样弄瞎的。‘我爷爷怎么样了？’‘石掐算’叹口长气，说，‘你爹带着族里的年轻人到耿家要人，耿家不讲理，非要我们赔他的两个苹果。不管怎么说，你爹认为毕竟我们偷苹果是不对的。最终你爹赔了100 块银元才算了事。你太爷被耿家打得走不了路，你爹用一块门板把他抬回家，老人受了惊吓，一病不起，年底就过世了。’

当时你爷爷联络王家族长要讨个公道，又碍着你娘是耿家的远房侄女，如果把事情闹大了就算是刘家王家联手也不一定能讨到便宜。虽说刘家王家都很有势力，但与耿家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单论钱财，半斤八两，但论官场立分高低，耿家在朝里有大官，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王家族长在这块地面上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看事情有着长远的目光，他出面到县长那里走动了一下，找到耿家族长陈明利害关系，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地面上的族门大户，刘家伤了一人，死了一人，损失够大的，还是和为贵。耿家族长也卖个人情，就把讹诈的100 银元如数退了回来，说，只要刘家不再追究，这事就算扯平了。你爷爷和你爹认为，亲家公出面说和，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实属不易，咱官场上毕竟矮人一等。所以强忍下这口气。后来，你爷爷感念我对你太爷的一番孝心，就帮我娶了媳妇成了家。这段往事，你爹和我都有约定，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说出去。

‘石伯伯，我明白了，西三里庄子和东三里庄子的名字肯定与你有关系了？’

‘当年，后来得知，我的眼睛坏了后，分不清方向，来来回回围着庄子转圈，耽搁了送信，所以你太爷得不到及时救治，又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含冤去世了。你爷爷从中悟出了道理，就带着你爹找到王家族长把区别庄子的事情说了，便于庄里人和外地人区别。为两个三里庄子分不清方向和位置的不光是我，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王家族长非常支持，就进了一趟县城报告县长，得到县长的同意，然后又去耿家找耿家族长商议。耿家族长也算是开明人士，说，这也算是为地方上做善事。

按照方位，两位族长各在所在三里庄子的前头加个字，王家族长在西，叫西三里庄子，耿家族长在东，叫东三里庄子。’‘我明白了，石伯伯，为啥我爹不愿告诉我这件事，原来我爹心里发苦，有苦难言啊！’

‘石掐算’叮嘱说，‘你可不要对外人说。会有损你们族上的名声啊！我估计你爹也是这样想的。’‘放心吧，石伯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时有人敲门，门开处进来一位年轻人，说，‘掌柜的，家里来人叫你赶快回去，说有急事。’刘和胜站起身，说，‘什么急事？’年轻人说，‘来人不说，只叫你赶快回家。’刘和胜说，‘石伯伯，我走了，家里有急事，我得赶快回去。’说完，急匆匆出了门。”

四

“刘和胜二话不说，急匆匆骑上洋车往西三里庄子冲去。

他想，爹娘年纪大了，是不是身体不好？平时，刘和胜回家都是步行，一来锻炼身体，二来遇到熟人说话方便。因县城离庄子三里地，来去县城的人多，碰到的熟人也多，骑着洋车见熟人就得下车说话，不下车只打个招呼那就不礼貌，庄里乡亲的就会说闲话，说些架子大，有钱烧的，瞧不起人，有些嘴臭的还骂你眼瞎。再说路不远，来来回回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为此，刘和胜还为西三里庄子的名称做过印证。有一天深夜，他从县城南门大牌坊楼子开始走步，边走边数数，走到庄子北头，进入刘家胡同，正好1700 步，行到刘家祖宅大门前，不多不少2000 步，按照步幅大小计算，大概是三里地1500 米左右，用三里地表示庄名，既形象又好记。看来老祖宗起的名字还是很有科学性的。

刘和胜又想，进庄后，先去爹娘那里，看来爹娘年纪大了，身体出了状况。想着想着已到了刘家祖宅大门前。他慌忙地把洋车倚靠在墙上，推开门，快步向大北屋走去。怎么没有动静呢？不可能啊，叫我着急忙慌地回来，难道别人家里有事吗？推开屋门进去，一切都很安静。桃红从里间屋里出来，摆摆手，轻轻地说，‘三少年回来了？’刘和胜很是疑惑，说，‘家里出啥事了？’桃红说，‘我也不清楚，老爷和老太太走得急，只说要我照顾好两个孩子，跟着李嫂急匆匆地走了。’刘和胜似乎明白了，可能是芙蓉要生了。说，‘两个捣蛋鬼是不是睡觉了？’桃红指一指里间，努努嘴。刘和胜走到里间门口，伸头看看，两个儿子正在熟睡中。刘和胜转身就走，说，‘我回家了，你把孩子看好。’刘和胜刚刚跨进自家的大门，就听见急急的婴儿啼哭声传进耳鼓。

刘和胜心里似乎怀揣小兔子，猜测是带把的还是千金，脸上挂满了笑容。

他看到东屋里十分的明亮，屋梁上挂着一盏马灯，透过窗户隐约看见娘和李嫂的影子来回晃动。再看大北屋也很明亮，挂上了马灯。

刘和胜抬脚走进大北屋，‘爹，我回来了。’刘玉玺正坐在椅子上染花生，抬头看着三儿子，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指指东屋的方向，说，‘生了，生了，生了。’刘和胜笑着说，‘也不知是丫头还是小子。’刘玉玺说，‘不管是啥，男孩子延续刘家的香火，女孩子去给外姓延续香火，都说明我们刘家人丁兴旺，香火茂盛。’刘和胜高兴地接过话，随和说，‘是啊，是啊，还是爹说得对。’爷两个开心地边染花生边说话。

刘和胜说，‘爹，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回来吗？’刘玉玺微笑着说，‘我和你娘商量了，你娘说你大哥二哥都守着一大摊子，忙得四蹄子朝天，不像你猴精猴精的，就不再耽误他们的工夫了，省得少赚了钱怨这个怨那个，就是你大嫂二嫂来了也插不上手，有你娘和李嫂接生就足够了。看看孩子顺顺利利的，今天就派人给你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报喜，明天再给远亲近邻报喜。’刘和胜说，‘还是爹想得周到，我能干点啥？’刘玉玺微笑着说，‘当然你还是干那些门面的事，请客送礼都交给你了。

对了，你给你岳父岳母报喜，就说连王家族人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拜请，再让你岳父王善举到县城拜拜县长大人也来喝三日酒。这样一是刘家门面生辉，二是对我们的生意有帮助。’刘和胜高兴地说，‘爹，这样一来可就弄大发了。’刘玉玺开怀大笑，说，‘只要王家族人和县长大人到场，我还要搞得更加大发，让东边耿家看看，也不敢小看我们刘家。’

刘玉玺偶然提起耿家，自然又勾起刘和胜心中的疑问，便不由自主地随口说道，‘爹，你说我们欠人家人情的事情你没有说，但我已经问过我石伯伯了，知道我太爷的事情，明白你为啥和耿家总是不对付。’刘玉玺听儿子一说，转喜为阴，叹口气，说，‘这都是老皇历了，提起来我就心痛，本不想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和耿家接下新梁子。’刘和胜说，‘爹，你放心吧，这段历史我明白就行了。和耿家的关系我们会处理好的。’刘玉玺又由阴转晴，说，‘你能这样做我就放心了。’爷两个染了一大箩筐花生，弄得满手都是红颜色。接着又染一大箩筐煮熟的鸡蛋。刘和胜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说，‘爹，我听石伯伯讲那段历史，才明白西、东三里庄子的来历，原来都与我们刘家有很大关系，那没有填上西、东两个字的时候，三里庄子是怎么来的？’刘玉玺一听儿子问到这里，说，‘这回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小时候，你太爷，你爷爷经常给我讲这些故事，说三里庄子是我们刘家立庄的，还包括东三里庄子。’他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两眼放出光来，精神为之一振。接着说，‘我去洗洗手。’说完出门了。

片刻工夫，但见刘玉玺进屋，脱了鞋子上了炕，从炕头上的箱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黄色纸张的线装书。然后以庄重的神态两手捧着把书摆放在炕的中央，回身下炕穿上鞋，径直走向壁龛，一手拿起香炉一手拿起三炷香，回身走到炕头边，把香炉轻轻放在书前的正中位置，从口袋里掏出洋火划燃，点上三炷香，表情严肃，郑重地说，‘你跟着学，这是祭拜老祖宗，不得有半点马虎。家谱、族谱不是随意看的，举行祭拜礼仪是对老祖宗的尊敬。和胜，你明白了吗？’刘和胜表情严肃，郑重地说，‘爹，我明白了。’

但见刘玉玺双手拿着三炷香，小步幅倒退三步，恭恭敬敬地作三个揖，小步幅往前三步，躬身把三炷香插进香炉里。然后目视族谱，又是小步幅倒退三步，站立笔直，正正衣冠，先左腿跪地，又右腿跪地，挺直腰身，目视香炉，三炷香燃得正旺，缕缕香烟飘上屋顶。微微低头默念三分钟，叩三个响头，站立起来。祭拜礼仪结束。刘和胜看着爹爹祭拜，和给爷爷、太爷祭拜时一个样，但族谱这还是第一次见。所以，学习认真，动作不敢有一丝马虎。

刘和胜上前拜读，书名是：桓城刘氏族谱。刘玉玺翻开族谱，第一页内容曰：

大哉刘氏，源远流长。史载出自陶唐氏之后，能扰龙。高祖刘邦兴汉之后，蔚为大宗，分支繁衍，遍及天下。吾新城三里刘氏之先源，则可上溯至冀州枣强十里河村刘氏一族。明洪武四年，巩王庄刘氏始祖英，因世居之地所处低洼，常年被水、环境恶劣，生计艰难之故，自枣强迁至长山巩王庄。落地生根，开枝散叶，其子孙繁衍，如瓜瓞绵绵；世系宗族，谱谍详焉。

看到此处，刘玉玺合上族谱，说，‘我就从第一页开始说起，你爷爷，你太爷也是这样给我讲。本来应该详细地讲讲家族史，但今天是我家添丁的大喜事，忙的事情多，恐怕时间不够用的。我就简略地给你说说。以后抽机会把你们叫到一起详细地讲。’刘和胜内心十分激动，没想到父亲能讲给我听。他说，‘爹，等到农闲的时候，召集家族的青年人都听听，一来让小辈们都记得这些历史，二来省得你一个一个的讲劳累。’刘玉玺说，‘是啊，是应该让这些小辈们记得这些历史。既告慰先祖神灵，又激励小辈奋进。到时候你提醒我，你和你大哥替我张罗这事。’刘和胜高兴地说，‘爹，放心吧，我会和大哥办好这件事的。’刘玉玺干咳两声，清清喉咙，神态凝重，仿佛思绪走进了那个久远的洪荒时代。

‘我们刘氏一脉源远流长，据史书记载，出自祁姓，为炎帝尧陶唐氏之后，能扰龙。扰龙就是说，上古时代我们刘族先人有一位神勇无比的头领，他智勇双全，能降龙伏虎。到了汉朝是刘姓发展最鼎盛时期，自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建立西汉王朝后，分封刘姓于天下，使刘姓贵族遍布于大江南北，很快成为割据一方的大家族。刘姓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成为当时的天下第一大姓。我们桓台三里庄刘氏一脉之先源，可上溯到春秋时期鲜虞国，也就是族谱中的古冀州，冀州枣强县有个十里河村，村里刘氏一族即我们之先源。相传元朝末年，经过连年征战，朱元璋统一了天下，为尽快恢复农业生产，发展经济，救民众于危难之中，巩固刚建立的明统治政权，明洪武三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从山西几个主要地区移民到山东一带。那个时候的山东是以太行山为分界线，太行山以西之地称为山西，太行山以东称为山东。也就是今天的山东、河北以及河南一部分。山西移民统一到洪洞县的大槐树集合，然后分到全国各地。明洪武四年，我们刘氏始祖英年龄很小，就跟着族人分到冀州枣强县。枣强县是山西移民到山东地区的集中地，在这里停顿休息一些时日，再分发到其他地区。

刘氏始祖英因年龄太小，就被分发官员就地安排下来。始祖英所居之地所处低洼，常年积水，土地贫瘠，野兽出没，环境恶劣，生计艰难，实在无法维持下去。始祖英年龄虽说不大，但聪明灵活，找到分发官员要求去山东。自此，始祖英自枣强迁至山东长山县巩王庄。在这里落地生根，成年后，有好心人为其说媒，娶了媳妇，从此子孙繁衍，如瓜瓞绵绵；世系宗族中，有详细记载。’刘和胜说，‘爹，我们祖上先人是怎么来三里庄子的？’刘玉玺说，‘往下说我也只能说个大概，有机会你们哥三个要好好研究。’刘玉玺接过儿子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精神抖擞，又开始说了起来。

‘我刘氏一脉始祖英自巩王庄传至八世，因族里与其他族群为争夺土地而发生纠纷，导致引起械斗，大打出手，双方伤者无数，为此事惊动了官府，拘捕了双方的领头人及参与者，据说在监牢里被活活打死好几个人。三里庄子我始祖八世伯令二公看族里群龙无首，都作鸟兽散，有的被逼无奈而逃离他乡。伯令二公无力回天，根本无法与其他当地族群争强，商议好带着两家老少十几口人趁着夜色向北奔着桓台县境而去。

由于夜间慌慌张张出逃，辨不清方向，走了两天两夜就到了三里庄子这个地方。那时这里是大片的沼泽地，芦苇荡，方圆几里地望不到边。在沼泽地的中央有大片凸起的土沙丘，只要把河泥挖出来铺到沙丘上，就是好肥料，可以开荒种地，这里有野菜，野兔、野鸭、野鸡、河里有很多鱼。我先祖伯令二公看到这里是块风水宝地，就决定在这里立足。放弃了去桓台县城的打算。即便去了县城，这拖儿带女的十几口人，吃穿住用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解决。在这里安家落户是上上策。

男女老少十几口人行动起来。男劳力砍树，割草割芦苇，盖草房。

女劳力编草席，编筐子。一排10 间大草房当天就搭建起来了。草席筐子一时也够用的。第二天，男劳力开荒种地，打野兔，打野鸡。女劳力挖野菜，捞鱼，蒸菜团子。就这样他们辛勤劳作，日夜操劳，到第二年，我们就开出来几十亩地，把草房盖成了土坯房，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刘和胜说，‘爹，伯令二公是啥意思？’刘玉玺喝口水，说，‘伯令二公是我们三里庄子的先祖。大的叫伯来，小的叫伯福。取来福之意，象征刘家一脉福如东海、绵延不绝。’刘和胜说，‘这两个名字好，看来我们先祖肚子里装了不少墨水。’刘玉玺说，‘可不是咋的，后面还有更大的发现呢！’刘和胜说，‘爹，什么更大发现？快讲给俺听听。’刘玉玺接着话说，‘有一天，在我们庄子的西边突然多了十几间草房子，那里离我们先祖开出的土地有二里地，几乎就是建在我们的土地上。有腿快的立马送信给我们先祖，很快，伯来、伯福带着庄里几个年轻人到了。新来的这族人有二十几口，齐刷刷站成一排，好像是在欢迎我们，但警惕的眼神里充满了寒光。我先祖伯来、伯福礼貌地双手抱拳示礼，问谁是领头人，希望双方好好地谈谈。对方出来一个年轻人，回话说，我就是领头人，有话请讲。我们的先祖伯来说，敢问你们从何而来，哪方人士？对方领头人抱拳示意还礼，说，我坐不改名死不更姓，我是长山王家武状元的后人，今来贵处有所打扰，万望前辈海涵。先祖伯来说，早有耳闻，今日相见不胜荣幸。此时，我二先祖伯福说，这是我们开出的地盘，你们凭啥抢占，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识相的话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们刘家可不是好惹的。这时新来的家族里面走出一位漂亮的姑娘，指着你二先祖说，你们刘家不好惹，难道我们王家就好惹吗？方圆百十里你去打听打听，我王家武状元是干啥的。二先祖伯福说，武状元，什么武状元？武状元有啥了不起的，我刘家太上太太上太太上先祖刘邦还是开国皇帝呢，还怕你一个区区武状元。二先祖此话过于生硬，带有羞辱人家的味道，显然激怒了对方，只见对方那个漂亮的姑娘气得脸色通红，狠狠地瞪了瞪眼睛，说，我区区武状元有啥了不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话落，一猫腰从地上拾起来一块土疙瘩，望天一看，土疙瘩嗖一声飞了出去，一支正在盘旋的老鹰叫声撕裂立马笔直地坠落地上。那个漂亮姑娘真是好身手，我们刘家人在惊叹佩服的同时可也自暗暗担心。此时，那个姑娘快步走了过来，显然是冲我二先祖伯福来的。我大先祖伯来使个眼色给二先祖，示意不要多说话，小声说，这些人可不是善茬子，都是身怀绝技之人。大先祖伯来立即迎着走了过去，双手抱拳施礼，说，这位姑娘，刚才小弟言语过激，如有得罪还望原谅。那位姑娘看我大先祖颇有礼数，停住脚，说，你们刘家是先来这里的，俗话说先入为主，但也不是说就容不下别人，天地之大总不都是你们刘家的，就算你们祖上有大贵有大德有开国皇帝，也不能侮辱我们先人，难道我们有得罪你们之处？历史上我们王家也出过皇帝，论达官贵人我们王家比你们刘家还多呢？搬出老祖宗来说事有意思吗？我大先祖伯来心想，这姑娘伶牙俐齿，文武双全，有模有样，若日后能成为我刘家人岂不是美事一桩。我大先祖微微一笑，说，姑娘，我是刘家领头人，我看你们也是遭难逃荒来到这里，否则谁会躲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遭罪呢？你们先住下，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好商量，有什么需要的，叫人到庄里找我，我大号伯来。我大先祖伯来说完，抱拳施礼，回身带着刘家人回庄了。

我们刘家人日夜不得安宁，心中不服，好不容易找到这个落脚之处，才过上几天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被外人打乱了，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我二先祖伯福坚决要把这帮人赶走，理由是我们的饭碗得来不容易，不能让外人搅黄了我们的好日子，大多数人也都支持。我大先祖伯来提出不同的意见。他说，我看外来人是好事也不是坏事，主要是看从哪个角度看问题，看问题的程度高不高，我们这里方圆十几里地不见人烟，仅这块地盘土肥水美，就靠我们刘家这些人猴年马月能开发出来。新来的家族是长山王家武状元后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再说，我们自己封闭起来，怎么传宗接代啊？我们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其他的家族，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他们来了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哪有赶他们走的道理，再说，我们就这十几口人能赶走这些身怀绝技之人吗？何况人家比我们的人还多。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让他们住下来和我们一道开发这里，俗话说五百年前是一家，说不定都是从山西老家过来的。说到这里，大家恍然大悟，心里亮堂了许多。二先祖伯福说，还是大哥目光远大，说得在理，我的眼光太过短浅，我们刘家这一支血脉到这里不就断了香火吗？没有新鲜血液怎么能延续香火呢？要不明天我去给他们赔不是。我大先祖伯来说，还是我亲自去更好，避免脸上难看，总之咱不能慢待人家，本着两好过一好的原则与王家打交道，无论当前还是以后对我们刘家来说都是好事。

我大先祖伯来带上许多野兔、野鸡、粮食、菜蔬等大宗物品去到王家人开发的地盘，说明来意，诚心实意和王家领头人交心，王家领头人也是文武全才，讲起话来也是风箱拉水车一套一套的，果不其然，他的先祖也是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官迁古冀州枣强县，差不多和我们先祖同时期迁到长山县。康熙二十六年，长山王家王应统中武举，二十七年会试中进士，接着殿试，康熙皇帝监考，王应统一举夺魁，被康熙皇帝钦点为武状元。王家领头人也有和我们刘家搞好关系的想法，看到我们送的那么多礼物，很是感激，乐得一百个放心满意，真是不请自来。由此，那位姑娘也改变了对我们刘家人的看法。当即双方商定，刘家人沿着北向和东向开发，王家人沿着南向和西向开发，谁家开发的土地归谁家，若是有南来北往的逃荒落难之人从这里经过，都要热情接待，若是在这里落户，愿意跟着谁家就跟着谁家，双方都不得阻拦。同样，他们开出的土地也归属自己。若有不愿意开垦土地的，做生意或租地种，双方也不得阻拦，可酌情收取地租。凡以后来这庄上落户的都可通婚，不得欺男霸女，坏了庄上的名声。自此两家族的领头人成了莫逆之交，犹如亲兄弟，两家族和平共处，建设家园。第二年，两家族领头人带上大批礼物回长山老家走了一趟，各自带回来十几户人家，我们庄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一天，王家领头人突然来找我大先祖伯来，显得非常神秘，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半天。第二天，我先祖伯来、伯福、带上我们下辈先祖伯来的儿子，在王家领头人带领下，还有那位漂亮姑娘，我们几人手拿肩扛野兔、野鸭、野鸡，西出庄子过一条河，再走出一大片芦苇荡，往西走大约五里地就上了一条黄土大路，然后沿着黄土路往北走半个时辰，突然，一堵高大的城墙和一座高大牌坊进入视线。我们快步向前走去。

到了城墙南门下，门楣上雕刻三个大字：桓台县。当时我们高兴地跳了起来，心里如怀揣小兔，想不到桓台县就在这里。我们从南门进城，一拉溜高大牌坊望不到边，集市上人来人往，我们进了牲畜市场，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带来的野货卖完了。我们找一个水饺摊子，幌子上写：王家驴打滚水饺。看起来王家领头人与摊主很熟悉，他请客，让我们放开量吃，我们都吃得很香很饱，感觉这是有生以来吃得最香最开心的一顿饭，至今王家驴打滚水饺的味道还在胃里打转。吃完饭，王家领头人带领我们去看了王家祠堂、王家花园，听说王家在朝里有大官，又去看了耿家大院、耿家花园，耿家在朝里也有大官。我们快走出南门的时候，人多拥挤，我先祖伯来的儿子不小心踩了别人一脚，突然被人打了一拳，接着鼻口窜血，满身血污。他也不赖，上去揪住对方就要打，被人家一脚踢倒在地上。这都是一眨眼工夫发生的事情。但见王家姑娘身手麻利抓住打人的家伙抡起来就给扔了出去。这一下子那个家伙跌得不轻，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王家姑娘破口大骂，说，你等着，小泼妇，有种的不要走，在这里等着，看我耿三愣子怎么收拾你。边骂边跑了。

有好心人说，姑娘你们快走吧，这是县城里有名的二混子，是耿家看家护院的班头，他养着一帮打手，若叫他逮住你不打死你也得扒层皮。王家领头人说，我们不怕这些下三滥，就怕连累你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赶快走。我们一行急匆匆出了南门，不敢走原来的路，往东沿着一条河拼命地跑，突然听到急急的马蹄声向着黄土大路那边远去了。真是好险，到了一个三岔口，我们沿着往南的一条河走去，没有路很难走，野草、荆棘丛生，七拐八弯，走了大约二个时辰，我们到了一片大芦苇荡，沿着芦苇荡里的硬土埂继续往南走，突然，一排土坯房映入眼帘，怎么这么眼熟呢？再往南忽然转个向来了，原来到了我们的庄子。这排房子就是王家的。这样一想，我们离县城不远。只是我们庄子藏得太严实。后来王家领头人和我们先祖就按照去县城的直线距离走出了一条路。

虽是一条阡陌小路，但让我们进县城交易方便了许多。后来，王家姑娘和我们先祖伯来的儿子结成了秦晋之好，生儿育女，我们刘家香火越来越盛。再后来，刘家、王家又陆续迁来不少人口，其他姓氏也来落户，如张、司、吕、韩、李、赵、耿、孙、于、孔、孟等，后来，刘家推举我先祖伯来当了族长，王家推举那个领头人当了族长，两大族长担起了管理庄子的事务。后来为便于交易和分辨方向，两大族长商议，就以去县城的直线距离大约三里地命名了庄名，这就是三里庄子的来历。至于后来各加一个西字、一个东字，想必你石伯伯已经告诉你了吧。’‘是的，爹，石伯伯都告诉我了。想不到我们的庄名还包含着这么多内容。我要好好地把这些故事告诉下一辈。让他们记住我们先祖的大恩大德，记住所有先祖的丰功伟绩。’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李嫂的声音响了起来‘恭喜老爷、恭喜三少爷，太太又生了小少爷。’话落，脚步声走开了。

刘和胜禁不住激动的心情，热血上涌，说，‘爹，起个啥名字好呢？’刘玉玺带着讲故事的喜悦，又加上添丁的喜悦，哈哈笑着，搓着两手，在屋子里转圈。好像听到儿子问话又好像没有听见，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五

“不多时，又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李嫂的声音，‘老爷、少爷，老太太说叫你们去看看小少爷。’话落，脚步声走开了。

‘爹，我们过去吧。’

刘玉玺笑得像个小孩子，说，‘走，快去，快去。’进了东屋子。耿昙花坐在炕沿上笑眯眯地看着小孙子，王芙蓉已经睡着了，脸上被马灯光线一照显出生孩子的劳累与疲倦。李嫂正在把一块干净的毛巾放在王芙蓉的额头上。近前看小孙子躺在妈妈身边，睡得香甜。高鼻子像是王芙蓉的，再一看又像是刘和胜的，小眼睛随他奶奶，大额头随他爷爷，樱桃小口典型地随王芙蓉，厚嘴唇随刘和胜，浓密的黑头发随王芙蓉，整个脸廓随奶奶又不太像，仔细看才能看出和爸爸、爷爷简直就是一个模具刻出来的。

‘辛苦了，李嫂，你去歇歇吧。’刘和胜高兴地说。

‘辛苦啥，多高兴啊，我在这里陪太太。让老太太去歇息吧。’李嫂笑嘻嘻地说。

‘那行，他李嫂，你照顾着芙蓉，反正今晚上也睡不着了，老太太过去，我们商量给小少爷起名字。’刘玉玺说完回身就出了屋子。

耿昙花起身，说‘他李嫂，你照顾他两个可上上心，等会儿我来替你。’李嫂说，‘老太太放心吧，保准叫你满意。’耿昙花俯身轻轻地亲亲小孙子的额头，起身时，刘和胜搭手扶着母亲，出了屋子。

进了大北屋门，看到刘玉玺坐在椅子上发笑，耿昙花脱鞋上炕侧身躺下，刘和胜点上一袋烟递给父亲，尔后坐在凳子上。刘玉玺深深吸口烟，慢慢吐出好几个烟圈。耿昙花的呼噜声响了起来，且越来越大。

‘爹，起个啥名字好呢？’

‘大儿子刘衡山，二儿子刘衡河，三儿子刘衡什么好呢？’刘和胜反复念叨。

刘玉玺突然说，‘有山有河，山河，山河，美字咋样？山河美。如何？’刘和胜说，‘美，刘衡美，衡美，永久的美，山河永远美。爹，行，我看这个名字行。’

刘玉玺说，‘刘衡美，大名就这样定下来。小名字叫啥呢？’刘和胜突然灵感来临，喜不自胜，说，‘爹，今天您讲了这么多庄里的事情，三里庄三里庄，我看就叫他刘三里吧。’刘玉玺看着儿子，突然眼睛里好像放出一道神光，说，‘神来之笔神来之笔，这个名字好，很有纪念意义。好，就叫刘三里。’父子二人为起了好名字而兴奋不已，连续击掌表示庆祝。”

六

王修正教授讲到这里，看得出他意犹未尽，谈兴正浓。我看看手机已近下午四点了。王教授一口气讲了三个多小时。我走上讲台，附耳说：“王教授，休息一会儿吧？”王教授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说：“估计一个小时就讲完了，坚持一会，我加快速度讲。”我点点头，走下讲台。

这时，另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走到讲桌边，给茶杯里续上开水，微笑着朝王教授点点头，回身走下讲台。接着，王修正教授洪亮的嗓门又在大会堂里响了起来。

“同学们，西、东三里庄子的来历我就讲完了，你们大概也明白了我们刘三里的发展历史，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除了村碑的碑文几句话外，就没有什么记载、传记、说明之类的文字了，在抗日战争中，在解放战争中那些牺牲的英雄们，有很多地方都为他们树碑立传，把他们的丰功伟绩讲给后人听，把他们的血脉传承下去，我们刘三里村也要有计划有步骤地深入做好这项工作，让我们刘三里的英雄们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传承红色血脉 赓续红色文化’，讲好红色故事，要切切实实落实在行动上。我梦回萦绕的家乡，我土生土长的地方，这片感情深厚的热土，有很多红色故事等待我们去讲，有很多红色历史等待我们去挖掘，单说刘三里牺牲的那些英雄群体，每个人都是一本红色书籍，作为后人我们有义务有责任去为他们的英雄事迹大唱赞歌，歌功颂德，接下来我继续讲‘刘三里’烈士。”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此时，电子屏幕上出现了‘刘三里’烈士的遗像。我走上讲台，庄严地大声宣布：“全体起立，默哀三分钟。”

我和王修正教授同时转身，面色凝重，默哀。

王教授端起茶杯啜一口，大声说：“同学们，请大家坚持一下，我继续讲‘刘三里’烈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