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里(中短篇小说集)
小营村的陆航
刘三里(中短篇小说集)
小五小.王飞
小营村的陆航
本章字数: 27299

通县北小营村一夜间连发三起人命案,被杀者按照尸体解剖的结论依次为:北小营关帝庙的长老静悟大和尚,北小营禾德轩泰和商行总经理卢德兴,北小营顺发聚大饭庄老板侯佳班。三人被杀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在咽喉部位有一个如拳头般大的尸斑,呈暗紫色,尸斑中部有一个红点,细看红点处,隐约露着一枚针头,用手术钳拔出一看,果然是一枚二寸长的绣花针。绣花针紫黑色,煨有剧毒。三人均为中毒死亡。

通县宪兵大队军医将尸检报告呈送大队长渡边一郎,渡边一郎不敢怠慢,立即驱车去了通县特高课。

通县特高课课长久伴心田看过尸检报告,两只凌厉的眼睛里射出咄咄逼人的目光紧盯着站在桌子对面的渡边一郎,似乎要从渡边一郎的神态变化中看出点什么破绽或者有用的信号。渡边一郎的眼光同样是冷酷无情,辛辣刺激。两人目光顷刻发生了碰撞,都在窥探彼此的心底秘密,究竟是什么人所为?

久伴心田到背双手来回踱步,眉头紧蹙,突然,脑海中一片电光闪现,跳出一个信号:一年前通县特高课课长,我的前任流程君也是这样死的。久伴心田快步走到文件柜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掏出钥匙打开锁,拿出一摞文件。他找到流程君死亡的档案,死亡的症状果然与三个被杀者一样。在档案调查结论一栏里这样写道:流程君咽喉中剧毒而死,被杀死在通县南关的家中。凶手是身怀高强武功之人且善用暗器,对下毒用毒颇有研究。当年据芳岛川子口述,在哈尔滨曾经遇到这个人,两人交手,川子不敌,差点丢掉性命。川子施放烟幕弹逃走,此人没有追赶。后来,芳岛川子秘密追查,查得一丝线索,此人系八路军保卫部门负责人组织建立的特务团的副总教练,并兼任执行二处执行一队的队长,擅长暗杀。此人有三个名字,陆消日、陆航、陆上飞。出身何处,真名不详。

久伴心田看后,略有所思,心中明白了,看来遇到的这个对手可真是高人,连前辈芳岛川子都抵不住,更何况我们这些二流之辈?难怪三位特高课高手一夜间丧命于他手。久伴心田将档案收藏好,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回转身对渡边一郎说:“一郎君,我们到现场去看看。”

渡边一郎立即搭话:“好的,心田君。”

久伴心田装束好,跨上东洋刀,雄赳赳向门外走去。

通县特高课、宪兵队、警察局三队齐发,杀气腾腾,浩浩荡荡出通县北关,向北小营村进发。

北小营村位于通县最北端,北与河北顺义接壤,东靠潮白河,西邻京承铁路,是南北交通要道,东西交通走廊,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北小营村是通县农副产品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商贾贩卒都在这里落脚,日久天长,周边百十里地范围内的农副产品都往这里集中,然后分级、加工、包装、交易,从这里北出山海关,东出渤海,南过天津,西出太行山,由此,北小营村声名鹊起,名震四方,成为京津地区最大的商品集散地。

北小营村是一个大村镇,在通县除了县城再没有比北小营村大的村庄了。由于村子的专业性、特殊性、地理性决定了其在通县行政上的重要性。通县很多政府机构、行业组织、社会团体等在北小营村设有办事处。

通县特高课便在北小营村设有秘密侦探所,负责收集情报,侦办案件;通县宪兵大队设有宪兵中队,负责逮捕、审讯;警察局设有警察所,负责维护治安、管理市场。

北小营村一条东西走向长3 公里宽20 米的砂石路叫小营大街,街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门头、店铺,多是农副产品批发店、建筑材料批发店、陶瓷批发店、煤炭批发店、草绳批发店、小五金批发店、木材批发店、棉花批发店、药店、马车店、包装厂、食品厂、罐头厂、贸易商行、银铺、邮电所等。南北走向的是一条长3 公里宽20 米的砂石路叫通顺大道,道两边多是小吃店、理发店、裁缝店、鞋店、服装店、百货店,粮油店、浴池、算卦店、窑子店、图书店、说书场、杂技场、菜市场、酱菜厂、水产店、山货店等。

小营大街东首坐落着一个四合院结构形式的二层楼房,原来是通县一家傅姓大地主的家宅,“七七事变”日本侵占了北平,随即通县也被侵占,傅姓大地主举家迁往重庆,家宅便闲置了。宪兵中队进驻小营村,便看中了这处闲宅,作为宪兵中队的住所。

通县特高课、宪兵队、警察局三队人马百十号人一进小营大街,更是威风凛凛,嚣张声势,个个凶神恶煞,吆五喝六,气势汹汹;但凡是街上做生意的赶紧收拾摊位躲了起来,行人也躲避到店里或者藏身他处。

有的摊位收拾麻烦,行动迟缓的,不是被掀翻摊位就是被砸个稀巴烂。

哭喊声、谩骂声交织在一起,小营大街顿时乱成一锅粥。

在宪兵中队门口两侧,有几十人组成的欢迎队伍,列队等候着。

久伴心田乘坐的三轮摩托车戛然停在大门口,特高课小营侦探所所长小岛猎狐立马行个军礼,上前向久伴心田汇报。久伴心田面色凝重,两眼目视前方,并未理睬小岛猎狐,而是抬手做了一个前进的动作。

小岛猎狐心领神会,立马跑到前面带路,大队人马继续前进,向关帝庙奔去。

顺着小营大街出村口往东3 公里便到了潮白河岸边,沿着潮白河西岸的土路北行1 公里便到了闻名乡里的燕焦山。燕焦山是一座海拔不足百米的土石山,属于燕山山脉的余脉。一进入视线内,圆鼓鼓的如同一盘大磨突兀在小营村与平家疃之间。著名的小营关帝大庙就坐落在山顶上。

小营关帝庙是一座宏大的建筑,兴建于明朝洪武年间,周边百十里地的范围内的善男信女都到这里抽签算卦,许愿承诺,天天香客不断,游人如织,香火旺盛。特别是春秋两季的庙会期间香客更是密如蚂蚁,令人目不暇接。

关帝庙的长老静悟大和尚是闻名乡里的大善人,凡是经过他手搭救的人不计其数。静悟大和尚被人杀死在庙后的树林里,被发现时已经死去多时,现场一片狼藉,具有剧烈打斗的痕迹。

小岛猎狐一边向久伴心田介绍当时的情况,一边踏勘静悟被杀的现场。

“心田君,当时我听到静悟的死讯,立马赶了过来,他就躺在那块大石头边,脸已经扭曲变形,是中毒而死。而从中毒的痕迹来看,是在打斗中被敌手一记狠招致死。但凭着静悟大和尚的武功竟然中招,可见敌人的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高深莫测的境界。”小岛猎狐颇为认真地分析。

“是的,小岛君。静悟大和尚、卢德兴、侯佳班是特高课著名的高才生,是前辈芳岛川子得意门生,三人的武功均是得芳岛川子真传,是特高课有名的三剑客。也是我大日本军人的荣耀和骄傲,他们三人为天皇为大东亚共荣献出生命,也为芳岛川子前辈争了光,死得其所。只是可惜死得太早了,更没有想到死在这里,竟然被人杀死。”久伴心田感慨道。

“心田君,恕我冒昧。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在我特高课眼皮底下,一夜间连杀我三大高手。从三人的死状来看是一个凶手所致。

从杀人的手法来看,是一个武功高到可怕程度的凶手。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是的,小岛君。你的分析有道理,此人武功是中国功夫,其厉害程度只在芳岛川子前辈之上。”久伴心田肯定地说道。

“静悟是被人引诱到这里,避开了庙里所有人的视线,卢德兴死在他家大门口外,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但从晚间环境来看,凶手一上来便是杀招,卢德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而侯佳班死在家中的客厅里,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是在近身谈话中突然中招。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呢?”小岛猎狐百思不得其解。

久伴心田看了一眼小岛猎狐,围着大石头转了两圈,意味深长地说:“小岛君,芳岛川子前辈苦心经营的诱敌深入直捣黄龙的策略为我大日本皇军做出了突出贡献,前段时间我们诱捕了国军和共军的密探,破获了国军和共军的地下组织,逮捕了一大批危险分子。连续来,通县、延庆、固安、廊坊,甚至天津卫、北平的共党地下组织悉数被我们破获,由此而多次截杀了共党秘密组织跨越京承铁路的干部团。也因此才使我们特高课立下了大功。据此,我们大日本皇军派出了暗杀队和武装部队,包围了八路军总部,消灭了很多共党。只可惜八路军重要头领成了漏网之鱼,至今成了我们特高课的一大心病。芳岛川子前辈为了捕杀八路军头领,设计了偷梁换柱的计策,眼看初见成效,便被人杀死了三员大将。若芳岛川子前辈得知这一死讯,不知该有多么伤心。

真是太可惜了。”

小岛猎狐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带着疑惑的面容问道:“心田君,据您的判断这该是共党派人干的?”

久伴心田突然挥起东洋刀向着一棵大松树砍去,手起刀落,一截大树枝掉落地上。小岛猎狐紧随其后,学着久伴心田的样子,举起东洋刀,口中“嗨呀”一声,向另一棵松树砍去。一大截树枝应声落地。

久伴心田拄着东洋刀立在大石头上,狞笑道:“小岛君,我查看了一年前流程君被人杀死的档案,其死状与这三人相同,凶手是八路军保卫部门特务团的副总教官,叫陆航,此人武功高强,擅长谋杀。被他杀死的我大日本高级将领、高级特工不计其数。芳岛川子前辈多次设计诱捕他都未能得手,还差点栽在他的手里。难怪一夜间他连续杀死我三大高手,小岛君,说句实话,就是静悟、卢德兴、侯佳班三人联手兴许与陆航能打个平手。三人的武功不在你我之下,若你我联手根本不是陆航的对手。何况他设计各个击破,意在速战速决。由此,今后我们要加倍小心,不可盲目从事。”

小岛猎狐流露出惊讶而又疑惑的表情,说道:“果不其然,共产党里面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不过心田君,我们也不要胆怯,如果遇到陆航,就是死了,能死在这样武功高强的人手上也算是我们练武之人的一种荣耀。更何况效忠天皇,效忠大日本皇军。”

久伴心田看了一眼小岛猎狐,说:“我们肩负着大日本皇军的重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丢掉性命。我们勘察完三人被杀的现场,抓紧向沈阳总部报告。请示芳岛川子前辈下一步的计划。”

小岛猎狐说:“心田君,我们的相关情报机构也该早作部署,加倍提防。”

久伴心田思虑重重地说道:“是的,我们要高度戒备。这次八路军派出陆航这样的高手实施暗杀,是保卫部门为死难者报仇,是为我们消灭八路军总部人员的行动实施的报复行动。八路军中不乏陆航这样的高手,何况八路军和国军联合起来对付我大日本皇军。”

小岛猎狐疑问道:“心田君,芳岛川子前辈可以说一切部署得天衣无缝,八路军方面是怎样获知静悟、卢德兴、侯佳班的问题的?他们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久伴心田思索道:“小岛君,这正是我来勘察的目的。自从特高课捕获了八路军的通县地下组织,将真正的静悟、卢德兴、侯佳班秘密枪毙后,芳岛川子前辈选拔她的三位得意门生,到大韩民国做了易容术并学会了三人的口语。后又秘密地派回来,共党八路万万想不到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招。正如芳岛川子前辈所预料,利用这一招破获了共党的通县地下组织和周边地下武装,接着诱捕了大批共党分子,为我们包围八路军总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因此说,我们的静悟、卢德兴、侯佳班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露出破绽早就被共党察觉了,更不会扩大这么多战果。您说呢?小岛君。”

小岛猎狐没有立即回话,而是露出凝重的表情,望着天上的一片黑云,深思道:“问题出在哪里呢?共党竟然派来了陆航,一夜间连杀我三大高手?”

久伴心田接话说:“八路军为死者报仇心切,想借此机会铲除我特高课。我们不得不加倍小心。”

太行山南麓武城县的王家沟是一个小山村,村子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大山。村子坐落在半山腰,掩映在一片苍翠欲滴中。此时,八路军特务团正在操场上练习功夫。有的抡起大刀,抡得呼呼生风,威猛刚硬。有的舞动长剑,劈刺腾挪,招招狠辣。有的施展轻功,身轻似燕,游走如龙。有的吼声如雷,苦练硬气功,削砖如泥,一掌下去石头碎裂。

在操场边上,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中等个头,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行头,不时地提醒练功人,大念口诀,点拨指导。

陆教官看到大家练功非常用心,兴致高涨。他看到铁柱子在操场的另一个角落里,正在苦练陆家枪法。但见一柄红缨枪如蛟龙穿梭,腾云驾雾,小小年龄就把一套祖传的陆家枪法练得炉火纯青,真是为陆家增色不少,光彩无比。陆教官看着儿子练的水平有了不少长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顷刻间不觉自己也进入了状态。

陆教官走进场子,一套陆家拳法使得虎虎生威,声震四方。忽然,他一个下蹲,身子顺势向后跌倒,就在跌倒的刹那间,一个鲤鱼打挺,身子急速往前扑出,同时,口中一道闪电激射而出,但见一枚二寸长的绣花针射进了一个木偶靶子的咽喉处。陆教官挺身收势,走到靶子前,查看绣花针。功夫没有白费,自己已经得到家传的“银针封喉”的秘籍,经过多年研修,已参悟到秘籍的真谛。陆家“银针封喉”的功夫声震江湖,到陆教官这里又进行了改良,使“银针封喉”的绝技更加发扬光大。

自己的一身武功绝活不仅传给了儿子,更是打破了门规之见,传给了特务团的同志们。就凭“银针封喉”的绝技,肩负起了八路军的重任和使命,刺杀了不少的日军将领,刺杀了不少特务,刺杀了不少的汉奸和叛徒。为中国的抗日大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想起这些,陆教官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倍感自豪和骄傲。

突然,马蹄声急,从山道上跑来一匹快马,眨眼间到了近前。骑马人起身一个跨步从马上跳下来,举手一个军礼,朗声说道:“陆教官,司令员请您立马到司令部,有重要情况。”

“好。你先走,告诉司令员,我马上就到。”陆教官还个军礼,大声说道。

“陆教官,这不是司令部的传令兵王三喜吗?司令员点名找您,看来又有大仗要打了。”练硬气功的战士走过来说。

“陆教官,无论什么仗,不要落下我。”练剑术的瘦高个战士也走过来说。

“铁柱子,铁柱子,快过来,快过来。”陆教官大声说。话落,在操场边缘练长枪的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跑了过来。

“爹,爹,有什么事?”铁柱子急切地问道。

“你跟着同志们好好地练功。我去趟司令部,司令员找我有急事。

你可不要乱跑,要听同志们的话。”陆教官叮嘱儿子。

“陆团长,这是您的马。”那位练轻功的同志已经把马牵了过来。

陆团长接过缰绳,轻轻地抚摸一下马的下巴,枣红马如同猜透了主人的心思,昂头一声长嘶,俨然一副冲刺的架势。陆团长一个鱼跃便跨上了马背。

“嘚嘚,驾驾。”枣红马像一支利剑,“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报告。陆航奉命赶到。请司令员指示。”在总司令部门口,陆航一个敬礼,朗声说道。

屋内响起司令员洪亮的嗓音:“陆航同志,赶快进来。”

陆航进屋。司令员微笑着起身迎过来与陆航握手。

司令员亲切地说道:“我的传令兵刚到,你后脚就赶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耽搁半点时间。”

陆航爽快地说:“司令员,有什么紧急任务?您就下命令吧。我坚决完成任务。”

司令员立马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陆航同志,请你来,就是有项重要任务交给你,这次的任务不同以前,不仅任务重,而且很急。”

陆航看到司令员严肃的表情,意识到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说话间,司令员把三张照片放到桌子上,说:“陆航同志,还记得这三个人吗?”

陆航拿起照片一一端详,微笑着说:“司令员,这三人是我们在通县北小营村安插的三颗钢钉,是插进日军心里的三把匕首。去年我刺杀通县特高课课长流程君时,曾得到他们三人的帮助。这次是不是有重要任务要我与他们联系呢?”

司令员凝视着陆航,神情庄重而又严肃,沉吟良久,说:“陆航同志,这次派你下山,是去北小营村刺杀静悟大和尚、卢德兴、侯佳班。”

陆航听司令员一说,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难道三人背叛了党组织?还是投降了日本人?

“司令员,为什么要刺杀这三位同志呢?”陆航急切地问。

司令员回身指着一位年龄和陆航相仿的男同志说:“陆航同志,这位是山东军区鲁中部队的特务团政委南三方同志,他刚从河北回来,是去侦察静悟、卢德兴、侯佳班的。这次派出南三方同志去侦察,就是因为他与三人不认识的便利条件。现在,请南三方同志介绍一下侦察的情况。”

南三方起身与陆航握手,双方感到手中的力量,似是千钧重担,彼此鼓舞,激励斗志。

南三方沉着稳定,凝思说道:“陆团长,这次我接受司令员命令到河北、北平、天津卫、沈阳等地侦察,摸清了日军的底牌。他们的特高课在天津卫诱惑了我们的一位地下人员,并用美色拉拢他下水,他背信弃义,昧着良心,供出了他负责单线联系的小营村三个秘密交通站。日军秘密逮捕了静悟、卢德兴、侯佳班,经过审讯,严加拷打,三人没有透露半点党的机密。日军上报了特高课沈阳总部,芳岛川子设计一个大的阴谋,秘密处决了我们的三位同志。她选拔三个武功高强的特务头子,用我们三位同志的头皮,在大韩民国做了易容术。然后秘密遣返进小营村,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也因此欺骗了我们的地下组织和武装部队,破获了我们多处的地下组织,秘密杀害了我们许多同志。日军的暗杀小组和围攻我八路军总部的大部队都是这三个冒牌的大特务提供的情报。

而使我们遭受了巨大损失。参谋长的牺牲就是与这三个大特务提供的情报有密切关系。我在侦察过程中,秘密潜伏进关帝庙里,利用声东击西的方法,引诱假的静悟说出日本话,探得其真实面目。我用同样的手段探查出假的卢德兴和侯佳班同是日本特务的真相。据侦察,三个日本大特务都具有高强的武功,警觉性很高。所以我没有轻率行事。抓紧回来向司令员汇报,派谁去完成这项刺杀大特务的艰巨任务。”

听完南三方政委的介绍,陆航明白了小营村交通站以及其他地下组织遭受敌人破坏的前因后果,早一天刺杀成功就减少早一天的损失。

“陆航同志,这个艰巨任务就由你来完成。特务团人员由你挑选。

准备一下,明天就动身。南三方同志也要立即赶回山东军区,组织特务团精干力量,秘密建立一支暗杀小组,针对日特、汉奸、叛徒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和陆航同志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让芳岛川子首尾难顾,打掉她的嚣张气焰。为死难者报仇,为死难的革命烈士们报仇。”司令员看着两位机敏能干的爱将,斩钉截铁地说道。

“司令员,我今天就走,尽快赶回山东。”南三方断然回答。

“好。一路小心。我期待山东的好消息。”司令员紧紧握住南三方的手。

南三方与陆航握别,互道珍重。南三方满怀信心,意志坚定地走出司令部。司令员看着南三方远去的身影,又看看陆航,会心地满意一笑。

“陆航同志,说说你的打算。”

“司令员,我思虑再三,只带着儿子铁柱子就行。”

司令员一听惊讶道:“什么?你只带铁柱子去刺杀三个日本大特务,可千万不要轻敌啊!”

陆航明白司令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陆航沉着冷静,说道:“司令员,我分析了三个大特务所处的环境,一不能开枪。如果一旦枪响,我将会被日军追杀,最终只能刺杀其中的一个特务。我逃脱日军的追杀没有问题,但不能完全完成任务。二不能用刀,用刀不能立即致命。一旦日军开枪报警,我同样被日军追杀,仍然完不成任务。唯一安全可靠的办法就是不动刀枪,在不知不觉中把三个大特务除掉。三个大特务都身怀绝技,武功高强,我若单个对付,消灭他们不在话下,倘若他们联手,凭我的功夫,也不至于落败。消灭他们还是有八成胜算。估计他们联手的可能性不大,再说我也不会给他们联手的机会。我用家传的‘银针封喉’杀他们于无形之中。即惊动不了日本特高课,也惊动不了宪兵队和警察局。这样,既保证有足够的时间侦查准备,又能确保刺杀成功,完成任务。

我的刺杀顺序是先静悟、再卢德兴,最后是侯佳班。晚上10 点开始动手。

黎明前完成任务,撤出小营村。待日军发现三人被杀,查出真相,我已带着铁柱子到了北平。我带上铁柱子就是起一个掩护作用,他目标小,日军不易察觉。司令员,这是我的打算。您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计划周密,具有可操作性。但要确保万无一失,你和铁柱子要平安回来。”司令员叮嘱道。

“司令员您放心吧,我和儿子一定完成任务,平安回来。”

“你有十年没有回家了。孩子自从出生,还没有见过爷爷奶奶。借机行事,你可抽机会带着孩子回家看看。”

“司令员,您放心吧,我看情况另行定夺。我准备一下,今晚上就下山。”

“好,我期待着你和儿子的好消息。”司令员紧紧地握住陆航的手。

一天早晨,小营村的通顺大街南首突然出现了一对乞丐,穿着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步履维艰。这对乞丐是一老一少,看样子,老的大约有五十多岁,带着一副破烂眼镜,是个睁眼瞎。他顺手抓住一根长木棍的一端,另一头被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牵着,慢慢地向前移动。两个乞丐的后面,不时出现几个小孩子跟着走一段路,然后骂几句别人听不懂的土话,便哄散开来。有时出现一两只狗,狂吠几声,便也哄散而去。

这对乞丐,挨个门头乞讨。当日上三竿的时候,便乞讨到了通顺大街最北首的陆家。推开陆家虚掩的大门,乞丐缓步走了进去。

老乞丐突然放声:“家里有人吗?家里有人吗?”

屋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回答声:“是谁啊?来了。”随着话落,大北屋门口出现了一位年纪七十多岁的女人。

“他爹,快出来看看,是一对要饭的。”女人回头对屋里喊。

“来了。”女人身边站着一位看样子有七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凝眸看着乞丐,问道:“哪里来的?”

老乞丐有气无力地答:“山东来的。”

“爷爷奶奶给口吃的吧。俺爷爷饿坏了。”小乞丐抿抿嘴,声音甜甜地说。指指站在身后的老乞丐。

“他娘,快回屋给他们拿点吃的。”

“唉,就还有几块煮红薯了。都给他们吧。”

不多时,老大娘从屋里出来,端着一个破筐子,筐子里盛着几块凉透的红薯。她顺手递给小乞丐一块红薯,说:“孩子,俺家也没有好吃的,你不要嫌弃,吃块红薯垫垫肚子吧。”说着话,老大娘又递给老乞丐一块红薯。

“慢慢吃,不要噎着。”老大娘嘱咐。

“来。快喝口水,慢点吃,不要噎着。”老大爷说话间,递给老乞丐一碗水。

“从山东什么地方过来的?”老大爷问。

老乞丐突然一阵颤抖,但顷刻又稳定住了。老乞丐声调苍凉,颤声说道:“老人家,我们是从山东淄博过来的。家里人都被日军杀害了,实在没有了活路,才逃荒来到这里。谢谢你们好心搭救!铁柱子,来,快给老人家磕头。”

小乞丐听见老乞丐的话,松开打狗棒,双膝跪地,磕头表示感谢。

“孩子,孩子,快起来,这可使不得。就是几块煮红薯,可不值得行此大礼。”老大娘说着话,把小乞丐扶了起来。

“柱子,我们走。”老乞丐话落,便扭回头往大门口缓步走去。

就在老乞丐扭头转身的时刻,陆家两位老人看见大颗的泪珠从老乞丐的脸颊上滚滚而下。

“谢谢爷爷奶奶,我们走了。”话落,小乞丐追赶而去。

看着一对乞丐隐没的身影,陆家两位老人家呆愣了半晌。

“他爹,你不觉得这两个乞丐来得有些蹊跷吗?”

“是啊,我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把握不准。”

“他爹,我总觉得这个老乞丐是咱的大航子。这个小乞丐是咱的孙子。”

“你这就不对了。要说老乞丐是咱大航子还倒是说得过去。从他的言语和行为来看还真像那么回事。要说这小乞丐是咱的孙子,那就连一点边也沾不上。是你想儿子想的。”

“他爹,自从大航子当了八路,这一走就是十年了。如今连个音讯也没有。若是活着,找了家下,算算孩子也该八九岁了。”

“是啊,他娘,不过让你这么一分析,还真像那么回事。”

“现在也不知大航子在哪里?是死是活,真让人揪心啊。”

一对乞丐在小营村已经乞讨了三天。这天从陆家大门出来后,两个乞丐顺着通顺大街挨个门头要饭,到了十字路口,向左拐上了小营大街,待到了村头,太阳已经落山了。天渐渐黑了下来,一对乞丐隐没在树林里。

大约一盏茶工夫,小乞丐闪身进了关帝庙。

正在获取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