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认罪的人，居然如此嚣张，如此理直气壮。

辜神医等人此时此刻，却完全没有愤怒的情绪。

他们的脑子里都是乱的，即便老马承认得如此恳切，可众人的心中，依旧觉得不现实。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亦或者说完全做不出表情来。

他们根本没办法处理当前这个无比震撼的信息。

与此同时，王启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被叫做老马的人。

他都已经漏掉了老马，没有将老马纳入叛徒的嫌疑之中，为什么老马要跳出来承认呢？

这件事情，本身就透露着一种诡异。

可这不是他需要思考的事情。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现在没有任何反应，是因为他们和老马有旧情，旧情牵绊着他们，让他们无法简单的思考问题。

王启就不一样了。

“既然你都承认了，那就继续聊吧。”

王启没有对老马进行任何层面的威胁，也不会与他置气。

甚至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都不那么关心。

他关心的，是关于长生宗的信息，他得从这些所谓的协助者口中，得到更多关于长生宗，关于长生宗修炼功法的情报。

老马瞅了王启一眼，露出了一抹瘆人的怪笑：“我没什么可说的。还是那句话，我背叛了孙大脚，你们就要杀了我吗？

孙大脚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杀掉一个一起风雨共济二三十年的好兄弟？

你们下得了手吗？你们……敢吗？”

“老马，真的是你做的？你可是孙大脚最亲近的人啊！”辜神医伸出颤抖的右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了手，瘫坐在了床上。

他现在已经有那么一丝相信，这件事真的是出自老马的手了。

可老马为什么会是这种人？

因为已经死了一个孙大脚，所以哪怕老马是叛徒，也不能杀？

听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可太怪了！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思维，是在诡辩！

但听老马的语气，他好像并不觉得这是一种不正常的思考模式。

他，很认真！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孙大脚？最早的，已经四十多年了吧？最晚的，也得有二十多年。

孙大脚的容貌，几十年来没有变化，你们就觉得，他还年轻？

他可不是长生宗的内门弟子，也不是什么天骄，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长生宗赶出山门的落魄弟子。

他的寿元，已经消耗殆尽了！

可是你们，谁在意过这个问题？

呵呵。

他这一辈子，明明没有受到过长生宗的恩惠，却始终坚守着所谓的道义，帮长生宗保存着秘密。

但这秘密，有什么用？对我们而言，就是看不懂的天书，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我们的生活因为这些垃圾，过得一团糟！

而姚家愿意花高价来买它啊！三千灵石！你们明白三千灵石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牺牲孙大脚不到一年的寿元，我可以用这三千灵石，让我们五兄弟的生活过得更好，让我们有修炼的资本。

凭我们的能力，只要有这三千灵石，何愁大事不成？

我这是为了你们好啊！我又怎么可能出卖你们！”

老马的眼中，喷吐着如同火焰般的狂热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王启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了。

即便知道他所说的，都是错的，可这便是情绪煽动的魔力。

只要他不停的给别人灌输这样的思想，甚至可以完成对他人的洗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优秀的人才。

只可惜，他把他的才能，用错了地方。

“老马，你他娘的真是疯了！你说你间接的杀了孙大脚，是为我们好？我们……我们怎么可能用你的脏钱！”

跪在老马旁边的一名修士，惶恐的与老马拉开了距离，由于站起了身来，他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启。

所幸王启似乎不再在意他们跪或者不跪，让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你失去资格了。”老马不屑的看了此人一眼，冷哼道。

他之所以在此摊牌，竟然真的是为了划分阵营。

辜神医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没有做出选择，但不代表他犹豫。

只是他觉得没有必要和老马这个疯子聊下去。

他怎么可能与老马为伍，他们的这五兄弟，又怎么可能去花那三千灵石。

“马哥，我觉得你是对的。”

然而，就在辜神医垂下头，黯然神伤的时候，他的旁边，竟是传来了另一个同伴的声音。

啊？

他猛地抬起头来，错愕的看着对方，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自家兄弟说出的话。

他本想出言劝阻，可还没等他开口，最后一人也表明了立场。

那人直接扶着老马站了起来：“马哥，以后我跟你混。”

“不……不是，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践踏我们的兄弟情义，是在吃孙大脚的人血馒头吗？”

辜神医看向和老马站队的两人，只觉得过去的一切信念与情谊，全都坍塌了。

面对他的质疑，以老马为首的三人，根本置若罔闻。

他们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代表着他们放下了所谓的仁义道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们现在是最典型的逐利者。

只要放下所谓的情义，就能过得更好，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辜神医见三人冷漠无比，气得直咬牙：“你们，你们不怕他吗？”

辜神医指向王启。

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力挽狂澜，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王启的身上。

可他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都觉得荒谬。

在此之前，分明是他纠集众人，埋伏王启的。

“为什么我们要怕他？若是他想报复，你不是最该死吗？让我们埋伏他，可是你的主意！”

老马果然抓住了辜神医的软肋。

并毫无惧意的看向王启：“而且，他是长生宗的人。长生宗最喜欢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他又怎么可能杀我？

我刚才那般激他，他都不敢杀我，说明他和长生宗的顽固一样，心慈手软，成不了气候。

他若真是那逃亡者的继承者，你们觉得能够靠他，重建长生宗？

哈哈！

对吧？我说得对吧？”

老马狞笑着看向王启：“你可别激动，我虽然背叛了孙大脚，可我依旧是为了长生宗的未来考虑，只是咱们走的路不一样罢了。

你不能杀我，也没有理由杀我。”

“我不杀你。这是你们的私事，和我无关，既然今天设计埋伏我的，是辜神医，那么将他留下，其他人都可以走。”

王启点了点头，竟是向老马认怂了。

啊？

辜神医无法理解刚才还霸气十足的王启，现在为什么要放走老马等人。

难不成，真如老马所言，王启不过是一个不敢滥杀的软蛋？

所有展现出的霸道，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啊……”

辜神医只觉得心口剧痛，猛地抓住自己的左胸，眼前一黑，顿时倒了下去。

“老辜！”

另一名选择和老马划清界限的修士，立刻冲将上来，用基础的治疗法术，替辜神医护住了心脉。

其他三人，则在老马的带领下，一边盯着王启，一边缓缓的退出了房门，根本不在意辜神医的死活。

“仙修？你这是……”

等老马等人走后，田冲才诧异的来到王启身边。

别人不清楚王启的为人，可他清楚啊。

王启确实有和善的一面，但杀起人来，根本不会手软，哪怕对方是女人，同样如此。

以他的思想境界，着实想不通，王启为什么会放老马三人离去。

“把这个给辜神医服下。”

王启并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掏出了一枚回气丹，扔给田冲。

田冲接过回气丹，叹了口气。

顿了顿后，立刻把这救过小尧命的灵丹妙药，给辜神医服了下去。

原本脸色苍白的辜神医，脸上顿时恢复了血色，淤积的血脉，也被磅礴的灵气给强行冲刷通畅。

“呃……”

不多时，辜神医便按着脑袋，挣扎着苏醒了过来。

当看到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的房间，他明白，那三个叛徒，已经走了。

他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可笑至极。

本想要对付的王启，竟然成了救了自己命的人。

他刚才虽然昏迷过去了，但体内充盈的蕴含特殊生灵之气的灵气，只有可能来自于王启的回气丹。

他看着王启，目光有些失神。

但沉思良久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了起来，虽然舍不得体内的灵气，但他却强忍住内心的贪婪，并没有去炼化。

而是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散发着药香的木箱子。

箱子打开，满满的都是草药。

但拨开草药后，竟露出了一本用皮革包裹起来的无名书卷。

“给。”他拿出书卷，直接递给了王启。

王启不动声色的翻开看了看，却完全看不懂书上写的什么。

虽然上面写的字他都认得，可是却组不成完整且通顺的句子。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继续翻看下去。

好在翻了几页之后，他终于有了眉目。

这本书卷，连系统都没显示它的信息。

是因为它是一个密码本！

当王启把所有文字中，有关长生宗的信息提取出来后，虽然依旧晦涩，但有些部分竟然能够连成完整的语句。

再通过所得到的语句，倒推它的规律……

居然是这样！

王启惊愕的发现，把这些字用一条线连在一起，竟是运转长青功的一部分路径！

他再从头将长青功的运行轨迹套用进去，立刻得到了一共一百零八个字的完整篇章。

它并不是另一本独立的功法，而是对长青功的补充以及改良。

如果不会长青功，只看这些文字，根本不知道它在说些什么，也没办法靠它进行修炼！

“这是……”王启看向辜神医。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偷看过，但看不懂。

不过我猜它应该就是长生宗的功法。

孙大脚一个月前来过我这里一趟，把它交给了我，让我代替他保管，并在有朝一日，将它交给长生宗的传人。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以至于你到来的时候，我虽然觉得你和长生宗有关，但两个时间点太过巧合，我吃不准。

我便让你去找孙大脚，想要让他来分辨你的身份。

可谁知道，孙大脚要防备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现在看来，可能孙大脚对今日之事早就有所预感，才把它托付给了我。”

辜神医老实的说道。

即便是他，也有自私的一面，他本觉得偷看这本书卷，是他这一辈子的劣迹，将永远埋藏在心底深处。

但出了老马的事情后，他反而释然了。

和老马相比，他的这些劣迹，算得了什么？

王启点了点头，如此看来，辜神医对他有所防备，也不无道理。

实在是造化弄人，阴差阳错间，还是让孙大脚丢了性命。

“多谢你的坦诚。虽然你偷看了，但孙大脚没有信错人。

我先去琢磨琢磨这上面写的什么，你保重身体。”

王启说罢，带着田冲径直离去。

一路上，田冲欲言又止。

直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向王启问道：“仙修，今天的事，就这么结了？”

“嗯。今天的事，结了。”王启道。

“你要回梁州了？”田冲苦笑道。

“不，我在青州还有些事情要办。”王启道。

“那……今天要在我家住吗？”

田冲推开了院门。

王启微笑着摇了摇头：“今日就不打扰了，明天一早，我争取赶回来与你道别。”

王启说罢，身影一闪。

田冲一眨眼，王启已经离去了十余丈远。

田冲只能目送着王启离开，他知道，他这辈子最奇诡的故事，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与此同时。

鬼蜮道门。

“师尊，还是不行……”一身黑衣微胖男子，跪伏在紫衣女人的面前。

他的身边，躺着傅晴雪的尸体，在尸体下方，画着一个巨大的招魂阵。

“哼！她是我给你准备的附体鬼神，就算她进了黄泉，你也得把她抓回来！明白吗？”

紫衣女人厉声呵斥道。

“是。弟子明白，我立刻出去找黄泉井！”微胖男子坚定的应道。

谁知紫衣女人怒极反笑，朝着虚空挥出了一巴掌，掀起一股劲风，直接将微胖男子扇得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傅晴雪尸体的旁边。

“少给我耍心眼！等你鬼神变大成，你想去哪我都不管，但在那之前，你别想走出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