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打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以后别这般吹捧于我,我受不住。”
王启连忙打断田冲。
和大齐的帝王相比?未免也太过抬举自己了。
他不是谦虚,更不是自卑,只是勇于面对现实。
虽然他是穿越者,但当帝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当然,这里说的帝王,是排除庸君和昏君选项的。
作为一个优秀的君王,要管理九州大地上的事务,其操劳程度可想而知。
王启现在要保护好自家的家族,都必须尽心竭力才行。
让他管一个州绝对搞不定,更别说九倍了!
至于未来管理能力和修为境界提升了,能不能成,王启觉得自然是有希望的。
他也正是以此为目标。
可现在的他,单是境界实力,都无法匹配一州之主,更遑论一国之主了!
田冲知道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尴尬的笑了笑,没再多言。
或许他真的是发自肺腑说的这些话。
但王启也不会去计较这些事情。
他现在更在意手中攥着的玩意。
在他逃跑的时候,手中的黑影,被他下意识的发力,都已经掐晕了过去。
此刻迎着阳光,黑影身上居然冒起了蒸汽一般的烟雾。
似乎再多晒一会太阳,都会晕厥过去似的。
怎么会这样?
王启皱起了眉头,他分明见郭文昌在白天使用过鬼神,并没有发觉鬼神惧怕阳光。
为什么到了他手里,就受不了阳光的曝晒了呢?
是鬼蜮道门有什么秘法,能够让鬼神短时间内不惧阳光?
王启一边想着,一边将黑影塞进了怀里,用衣衫将其遮住。
他和鬼蜮道门发生冲突,都是无奈之举。
他可不想和鬼蜮道门把关系闹僵。
之所以没有直接表明自己和鬼蜮道门有所关联,是因为鬼蜮道人千叮咛万嘱咐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找鬼蜮道门帮忙。
王启不知道鬼蜮道人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师门有如此大的成见。
但最了解一个宗门的,一定是它门下的弟子。
如同鬼蜮道人这样的修士,至少也是宗门中的优秀弟子,对宗门的一切就更加了如指掌。
听鬼蜮道人的,准没有错。
考虑到郭文昌在鬼蜮道门内,将来一定还会与鬼蜮道门打交道。
这个黑影,他只能暂时保管,不能直接杀掉。
至于放回去,那是更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咋可能让那个死婆娘称心如意?
……
“呜呜……”
傅晴雪在上药的时候,突然打了个摆子。
此刻的她,满脸的怒意。
回到鬼蜮道门后,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来上药了,依旧灰头土脸的,身上满是泥泞。
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家的禁地中,居然被人偷了东西,还全身而退。
甚至还被夺走了跟随自己时间最长的鬼神。
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向师尊禀告这件事情。
所幸的是,虽然和那些尸傀战斗,花费了一些时间,她也稍微受了一些皮外伤,但全员并无折损。
据一些弟子说,似乎那些尸傀刻意留手,在有机会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他们的要害攻击。
这一点,她绝对不会苟同!
因为和她对敌的那一具尸傀,分明是发了疯的想要置她于死地!
每一刀都是直奔要害去的。
力量大得惊人。
突然。
吱呀一声。
傅晴雪的房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紫衣,戴着面纱的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傅晴雪的思绪立刻从回忆中抽离,直接双膝跪地,跪在了紫衣的面前:“师尊,晴雪无能,让入侵者逃离,请师尊降罪。”
“你何罪之有?”紫衣道。
“我看守不力,被人偷走了乌蒙氏族首领的残魂。”傅晴雪答道。
“偷走?你未免也太小看他了。虽然只是一缕残魂,若想要接近他,将他强行盗走,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你师叔的事情?他试图将残魂融入体内,结果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没个人形。
那残魂没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紫衣道。
“师尊,您的意思是……不追究了?”傅晴雪狐疑道。
“嗯?”紫衣声音一沉,整个房间似乎都变得阴冷了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们苦心钻研了这么久,都未能解开乌蒙氏族的谜题,现今被人解开了,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错就错在,没能将此人拿下,问出乌蒙氏族的秘密!
你这个蠢货!”
傅晴雪直接趴在了地上,大声喊道:“师尊息怒,请给我十日时间,我一定将其追回!”
“十日之后,若他没能回来……”紫衣别有意味的说道。
“我自愿被炼化为师弟的鬼神。”傅晴雪闭上眼,颤抖的说道。
良久。
她都没有听到回音。
忽而有一阵凉风吹进。
她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却发现大门敞开,紫衣已经不见了踪影。
傅晴雪见状,无力的往地上一躺,仍旧止不住的颤抖。
紫衣,既是她最尊敬的人,但也是她最畏惧的人。
和师尊的威胁比起来。
世间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能够令她恐惧了。
……
王启哪里知道,这鬼蜮道门,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者。
他们分明是觊觎着埋骨地的大片财富,才驻守在那里。
乌蒙氏族残魂的问题,对他来说很是简单,但这是建立在他拥有指引罗盘,认识罗盘上的图案的基础上。
鬼蜮道门其实只知道这道残魂是乌蒙氏族的首领。
但其实他们对于乌蒙氏族的构成,亦是一无所知,和王启没什么区别。
王启由于鬼蜮道人给他营造出的鬼蜮道门的神秘形象,将鬼蜮道门想象得太过高深。
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大祸,即将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现在的他,正在与田冲一起,顺着怒江一直向西行走。
指引罗盘上的宝物已经到手。
他们现在可以从曾经的官道,从江北进入江南。
田冲曾经没有来过怒江,但他听说过,在怒江的中部,有一座浮桥,可以供低阶的修士,乃至凡人渡过汹涌的怒江。
两人旅行了一天一夜,便是一直在寻找这座浮桥。
看到浮桥,就说明接近官道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昨天夜里,王启怀里的鬼神就醒了过来。
似乎到了晚上,它们能够自己恢复元气。
分明它们是鬼神,但当它一醒来,从王启的怀中钻出,看到王启的时候,那惊愕的表情,才像是见了鬼一样。
“别想逃跑,或者玩一些小伎俩,否则我立刻弄死你。”
王启连看都没有看它一眼,平静说出的一句威胁的话语,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它意识到王启可以敏锐的感知到它的行动后,它直接放弃了逃脱的想法,重新躲进了王启的怀中,开始养精蓄锐。
此时已经到了大白天,它也没有任何的动弹。
要不是王启对自己的感知能力有着足够的自信,他恐怕都会怀疑鬼神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咦?”
突然,王启停下了脚步,举目远眺。
他似乎看到远方的峡谷上,横亘着一个黑黢黢的长方块,由于太远了,他看不真切。
但应该是一座桥的样子。
“你确定官道上是浮桥吗?”王启向田冲确认道。
“嗯。我虽然没有去过,但附近的城镇里还是有不少人到过江南,青州局势稳定的时候,一些胆子大的凡人,也会来往两地之间,做一些小生意。
我就是个武夫,不会做生意,因此没有尝试过,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了。”田冲遗憾的说道。
因为在和王启游历的这几天里,他深切的感受到了青州大地的雄伟,瑰丽。
每走几十里,都会出现令人称奇的景色,和他们村子里的大山,有着极大的区别。
难道还有很远?
听到田冲的回答,王启不禁暗暗感叹。
青州未免也太大了。
他和田冲走了一天一夜,就算脚程放得比较慢,至少也走了四五百里。
居然还没走到青州中部?
不过,好歹是看到了一座人为建造的桥,应该会有一条成熟的道路。
他们也不是非得走最大的官道不可。
“走,过去看看。”
王启指着前方的黑桥说道,当即加快了脚步。
当两人距离黑桥越来越近,王启这才意识到,这横跨南北两岸的桥,或许就是田冲口中的“浮桥”。
只不过田冲理解的浮桥,和王启理解的浮桥,完全不一样。
王启以为的浮桥,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简易通道。
而此地的浮桥,是悬浮在空中的石板,拼接而成的桥梁。
不仅可以过人,连车马都能平稳的在上面通过。
王启立刻用探灵术查探了一番,发现浮桥是由三十二块巨大的黑色岩块拼接而成的。
每一个岩块之中,都藏着一种特殊的能量体。
能量体中,依旧有着充盈的能量,哪怕再坚持几百年,都不是问题。
这一座桥,看似构思简单。
但是却让王启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利用修仙资源,让日常生活变得更便捷的可能性。
这对于王家的建设,有着巨大的启发作用。
正在王启感叹着建桥者的大手笔的时候,江南的大路上,正好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车马声。
嘈嘈杂杂的,像是有军队过境似的。
不……
不是像!
真的有一支军队,从江南朝着江北进发而去。
领头的骑兵,手中高举着一面旗帜,旗帜上书写着一个大字——段!
“仙修,快躲起来!”
田冲在看到军队树立起的旗帜的一瞬间,立刻拉着王启,躲在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他们距离浮桥还有一段距离,倒是不至于被军队发现。
可正在通过浮桥的修士与平民,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一些距离江南比较近的路人,直接被战马撞飞,遭到后续战马无情的踩踏,决计是没了任何的生机。
有商人拉着货车,将车马靠在桥的两侧,给军队让路。
可是军队还没到,他们的车马率先烧灼了起来。
军队中的修士,直接使用火系法术,将阻拦在他们面前的一切车马,全部烧成了灰烬。
横行霸道!
这一个词用来形容这一支军队,再贴切不过了。
只要挡在了他们的前方,所有的一切都将被肃清。
不过,他们倒也不会穷追不舍。
比如主动跳下浮桥的人,他们并不会追究。
“畜生!”
可即便如此,王启也给予了他们极高的评价。
旁边的田冲,却是见怪不怪,无奈的摇了摇头:“仙修来自梁州,或许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这就是我们青州人的生活。
我住在村里,倒是稍微好一些。
但其实大多数青州人,都是生活在对这些军阀的恐惧之中。
对我们昌乐县附近的百姓来说,这段家便是最大的威胁。
由于江南战事频繁,和姚家有着密切合作关系的段家,经常会在昌乐县境内征召适龄的青壮年,到江南充军。
我们村的好几个年轻人,就是被这群畜生,硬生生送上了不归路。”
说到最后,田冲的双眼微微有些发红,牙关紧咬,嘴唇都在颤抖。
显然对于段家有着极大的不满。
可那又能如何?
就算再不满,也只能躲在这里。
即使王启,同样如此。
眼看着段家的军队进入昌乐县境内,必然又会给昌乐县的百姓带去灾祸。
可底层的民众,根本无能为力。
他们能够做的,只有一件事。
祈祷灾祸不要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良久。
段家的军队,终于渡过了浮桥。
王启和田冲得以走上官道。
直到这一天,王启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进入了战乱频发的地域。
哪怕有一些区域尚且安全,但一不注意,就会被卷入纷争之中。
没有人能够确定,自己所在的地域,一定是安全的。
这便是战争带来的隐患!
顺着官道一直走,王启和田冲看到了不少从树林中走出的路人与车队。
这些人显然是这条路上的老手,及时对军队进行了规避。
王启带着田冲,用了一点钞能力,便跟上了一个商队,一起前进。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江南的第一座大城外。
城楼上,城墙上,都立着他们已经见过的大旗——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