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远羞赧笑笑。
他擦去眼泪：“实不相瞒，在下当年随朋友去楼里，有幸听到鸢儿一曲，从此便将她放在了心上，自那时起，我便决心只要她一人。”
宋文齐说起往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她是歌姬，我是个穷人，天壤之别我也愿意努力。如您方才说的，人总要分别，可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幸福，分别又能如何，总是有个念想在心里，活着也觉得快乐。”
“你的意思是？”楚卿怜后知后觉。
“每时每刻只要有她，便觉得高兴，若是哪日她先走了，我也能带着这些回忆，好好活下去。”
楚卿怜似乎明白了。
宋文齐的眼神中带着幸福，他是穷，可他有一腔真心，他要的只是这个人，并不管这个人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
这样的感情，实属难得。
悄悄跟在后面的鸢儿全都听到了，她靠在墙后，捂着嘴呜咽不止，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依靠。
这些年，在楼里她卖笑营生，为了赚钱，她不得已对着那些她讨厌的人阿谀奉承。
她也记得，那个午后，一个娇羞的书生对着她一笑，仓皇离去。
屋内楚卿怜已经和宋文齐说完，她心中有了主意，要治鸢儿会有些难度，但她仔细些，还有她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兴许能鸢儿彻底好起来。
出来那破落的小院，楚卿怜拐到一旁，看着泪流不止的鸢儿。
“鸢儿姑娘，可愿意随我回去？”
鸢儿点点头。
回到院子里，楚卿怜安置好鸢儿，正关门出来，便看到了秦昭站在日头里，似乎在等着她。
楚卿怜心里别扭了下，转身就要走，谁知秦昭突然喊住她。
“楚卿怜。”
不得已，楚卿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秦昭。
阳光下秦昭一身靛蓝的衣衫，收紧的腰带，显得他身材更加修长，他迈着步子缓缓靠近，楚卿怜下意识就想逃。
可脚底好像生了根一般，楚卿怜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秦昭挡住了阳光。
“你有什么事？”楚卿怜低着头，眼神四处看着。
秦昭看出了她的心虚，吞咽着唾液：“我想问，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知道，怎么了？”楚卿怜心跳的厉害。
这个人干嘛无缘无故问这些，她倒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走，可是她哪儿知道啊。
秦昭抿着唇，语气认真道：“你还记得那宋文齐的话么？”
楚卿怜摇摇头。
她记得，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可那又如何，秦昭干嘛要说这些，他要看自己这样尴尬么？
这个男人……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人总是要离开的，可离开之前没有留下什么回忆，那才是最可惜的，你觉得是么？”
楚卿怜心慌的厉害，不明白秦昭的意思。
她脑袋里也乱糟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只能下意识点点头。
“你觉得也对么？”秦昭不禁失笑，他突然懂了什么，伸手落在楚卿怜的头顶：“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那为何不看透自己呢？总会有人在你面前，你应该努力看到才是。”
“我……”楚卿怜想说些什么。
可一抬头，看着秦昭炽热的眼神，她的话又堵在了喉咙内。
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意思！
“不用说太多，我明白。”
楚卿怜：“……”
他明白个屁！她什么都没说呢！这秦昭到底是要说什么！怎么自己都不懂了！
没头没尾的，就不能闭嘴么？
楚卿怜眨巴着眼，心跳的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辰不早了，鸢儿姑娘的事应该听麻烦的，需要帮助就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哦。”
楚卿怜淡淡应着，可心里早就成了一团乱麻。
看着她的模样，秦昭的唇角止不住上扬，那天楚卿怜说得话，他有些明白了。
也知道为什么楚卿怜会和他说那些。
“那我先去倾城坊，苏小姐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我去替她。”
“好，你去吧。”
楚卿怜说着，头都没抬，阴影逐渐褪去，连带着脚步声也远去。
楚卿怜松了口气。
方才可真是吓到她了，这秦昭莫名其妙，在宋文齐家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又说那些话，他到底要干嘛？
楚卿怜抬手揉着自己的头顶，方才秦昭碰的就是这里，都已经一会的功夫了，感觉还有些热意。
“混蛋！一定是他有病！有病还想传染本姑娘！呸！”
楚卿怜嘴里嘀嘀咕咕着，可唇角不住上扬，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几日心里的阴郁已经散去，拨开云雨见晴天。
“楚姑娘。”
鸢儿的声音突然响起，楚卿怜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鸢儿姑娘怎么了？”
“抱歉吓到您了，只是我想听您一句实话。”鸢儿娇媚的脸蛋儿露出愁态：“您有几成把握，若是您做不到，那便算了。”
“恩？为何这样说？”楚卿怜不明白了。
鸢儿苦笑两声：“我本就是苦命人，这身子已经这样，我不想再拖累他，能撑多久便撑多久，我只想陪着他，让他记住我最美的样子。”
楚卿怜心头一颤。
这两个人，明明都是可怜人，可现在，他们为了彼此不断退让。
他们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鸢儿姑娘，我说让您信我，您愿意信我么？”
鸢儿眼中茫然着：“我不知道。”
“健康的陪着宋公子白头偕老，还是要短暂的幸福，选择权在您的手中，还有几日筹备时间，鸢儿姑娘不妨好好想想。”
话都说到这份上，楚卿怜也算给了鸢儿一个底。
她能做到，还能让鸢儿活到老。
鸢儿眼中闪烁着犹豫，活到老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的诱惑，可她真的赌得起么？
楚卿怜的本事，她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来找楚卿怜。
想活下去更是真，好不容易找到如此真心的人，她不想放弃，她想活着。
看着她眼底的变化，楚卿怜莞尔一笑。
“鸢儿姑娘，宋公子既然如此真心，不妨试一试，也当给我一次机会，若是成了，还望鸢儿姑娘多多宣讲我济世堂的本事，如何？”
楚卿怜俏皮眨着眼，鸢儿心底的负担被她化解了些。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