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郑毅注视这名鉴证员,眉毛轻轻挑起。组里的警员他基本都认识,即使喊不出名字也混个脸熟,但这个人却面生的很。
“我叫何松,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局里新调过来的。最近组里不是缺人手嘛。”何松笑笑,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用力撵灭。
郝郑毅仰起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听何松这么一说他才想起自己前几天确实找过局里要人,最近案件突发组里人手不够,郝郑毅已经一周没有回家了,老婆打了几次电话之后干脆就不打了,不过还是贴心地将被褥换洗的衣物送过来,叮嘱她不许玩命吸烟。
想到老婆郝郑毅心中暖暖的,虽然平时蛮横,但她对自己当真是不错的。转念又想起陈凡,这小子虽然有桃花运,但现在两个女人都被L组织抓走,生死未卜!
手指传来灼痛,烟头烧到了夹烟的手指,郝郑毅连忙将烟头扔掉,烟头掉在树根下的积雪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慢慢沉入雪中很快被浸湿了。
“难怪没见过你,你从几队调过来的?”郝郑毅见何松仍在盯着自己,等着回话。
“四队!”
“哦。。。”
一时无话,两人都沉默着。何松觉得气氛太沉闷,想找些话题。
“那个,郝队长,其实我和咱们特案组还有些缘分的”
“呵呵,怎么说?”郝郑毅笑道。
“我儿子也是被调进特案组不久的。”他满脸堆笑。
何松,儿子,刚调进来不久?郝郑毅搜索脑中的人名。他突然想到被安插到padnote卧底的何俊文。难道是他?不过何俊文怎么说也是长得比较帅的类型,但这个男人看起来和帅完全不沾边。
何松看出郝郑毅的疑惑,他从口袋中掏出烟回敬郝郑毅,“我知道您肯定觉得不像,其实他是我的养子。”
郝郑毅接过烟点上,这烟劲头贼大,连他这种老烟民都被呛得连连咳嗽。
“嘿嘿,队长,您可能抽不惯,不过这可是好东西。”何松吧嗒着嘴,一副享受的表情。
郝郑毅将烟举在眼前,刚才没有注意到,这烟竟然没有过滤嘴,难怪口感那么怪。
“这是什么烟?”他又试着尝了一口。
“这个是自己用卷烟器卷的旱烟。老家送来的整张烟叶,晒干自己搓碎了,再用卷烟器一卷。”何松笑着说道,他一提起烟就滔滔不绝。
“您别看旱烟冲,但是抽完嗓子不干,也不咳嗽!”何松极力向他推荐着。
郝郑毅听他说话左耳朵进去直接从右耳朵冒了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何俊文的事。
“哎,老何,你是什么时候收养的何俊文?”他有种感觉,何俊文的身份不简单!
“很久了,那时我们还住在老房子。”
何松吐出一口烟,盯着烟慢慢升空,慢慢消散,他的思绪也回到多年前的那个深秋。
那时候他还住在第二殡仪馆对面的水库管理处家属院,那里地处偏僻,远离城市中心。一到夜晚人们无处可去,夜幕降临之后,人们春夏季会在小区内的小花园坐着聊闲天,到了秋冬,晚上天气变冷,人们就会早早回家,窝在屋子里看电视。
一般不会有人去外面的马路上,一来周围荒凉,没有其他住户,更没有做生意的。二来,对面就是殡仪馆,鬼泣森森的,人们都害怕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清楚地记得,何俊文出现的那个夜晚,那场大雾。
当天的雾气来的突然,傍晚时空气还异常干燥,当太阳落山,拉下了夜的帷帐之后,气温骤降,一场浓雾悄然降下。
何松站在窗前向对面望去,以往能清晰看到的殡仪馆此时完全没有了踪影,马路上的路灯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黄色光影。
何松的心情郁闷地很,她的老婆在一个月前因为心脏病去世了,两个人一直没有孩子,现在只剩下他自己守着这个空落落的房子。
何松在附近的派出所做民警,由于辖区人口少工作不忙。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份难得的美差。但何松却一直开心不起来。
他在警校学习的是刑事技术专业,梦想是通过自己的专业鉴定和检测破获更多的刑事案件。但此刻的他却像一条志向跃过龙门化身成龙的鲤鱼被扔进一潭死水,在淤泥中挣扎。
老婆的身体不好,需要长期有人照顾,也许这个工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直到老婆去世,他一直沉寂的心又开始活分起来。他想要离开这里,去追逐梦想。
手中拿着调任申请,他坐在桌边自饮自酌。孤独感从烧灼的酒水中,从冷清的空气中,从昏黄的灯光中渗透进他的身体。何松感觉到自己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孤独感淹没,无法呼吸。
这屋子太冷清了。喝下一口酒,他心里默默念叨着。
正在独自喝着闷酒,突然门被砸响了。敲门声像皮球一般,在空荡的房间中来回弹跳,弄得何松心烦意乱。
“谁!”
他晃晃悠悠走到门口,隔着门朝喊道。
咚咚咚!门敲得更加猛烈,但始终每人说话。
何松脾气上来了,借着酒劲忽得推开门,“大晚上敲什么敲?!”
门口没有人!何松头皮发麻。忽然他见地上坐着一个孩子,男孩。此时男孩正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何松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大人,这个孩子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撇着嘴,想哭却强忍着。
伸手将孩子拽起来,把他拉进屋子。何松认真地帮他拍掉身上的泥土,他注意到男孩的鞋底沾着泥巴和一些干枯的草叶。他的手紧紧攥着,似乎抓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孩子。。。你父母呢?”何松轻轻地问道,生怕吓到男孩。
男孩怯生生得盯着他,既不说话也不摇头和点头。何松将他拉倒沙发旁,按着他坐下来,在柜子里翻腾来翻腾去,拿出一些吃的东西堆在男孩面前。他看了一眼,又觉得不好意思,这些都是下酒的花生米,点心之类,没有孩子喜欢的。他不知所措,在厨房倒出翻找,结果仍一无所获。
他垂着头从厨房走出来,扶着门框望向客厅。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坚毅的面庞变得柔和,眼神充满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