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受命（2），继踪虞夏（3），孝文革法（4），不合古道（5）。先帝圣德（6），固天所纵（7）；坟典之业（8），一以贯之（9），是以继世（10）。仍发明诏（11），思复古刑（12），为一代法（13）。连有军事（14），遂未施行。陛下远追二祖遗意（15），惜斩趾可以禁恶（16），恨入死之无辜（17），使明习律令（18），与群臣共议，出本当右趾而入大辟者（19），复行此刑（20）。《书》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21）此言尧当除蚩尤、有苗之刑（22），先审问于下民之有辞者也（23）。若今蔽狱之时（24），讯问三槐九棘（25），群吏万民，使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市，欲斩右趾者许之（26）；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27）；能有奸者（28），率年二十至四、五十（29），虽斩其足（30），犹任生育。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31），下计所全，岁三千人（32）。张苍除肉刑（33），所杀岁以万计（34）。臣欲复肉刑，岁生三千人（35）。子贡问“能济民，可谓仁乎”？（36）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37）又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38）若诚行之（39），斯民永济。（《魏志·锺繇传》。又见《艺文类聚》五十四）

【注释】

（1）肉刑：残害肉体的刑罚，具体指指墨、劓、剕、宫等刑罚。疏：奏章。

（2）大魏：指曹魏政权。受命：受天之命，古帝王自称受命于天以巩固其统治。（3）继踪：继承前人的踪迹。虞夏：指有虞氏（舜）之世和夏代。

（4）孝文：指汉孝文帝。革法：谓变更法制。

（5）古道：古代之道，泛指古代的制度、学术、思想、风尚等。

（6）圣德：犹言至高无上的道德，一般用于古之称圣人者，也用以称帝德。

（7）固：副词，的确，确实。天纵：意谓上天赋予，后常用以谀美帝王。

（8）坟典：三坟、五典的并称，后转为古代典籍的通称，此指古代的典章制度。

（9）一以贯之：指一种思想或理论贯通始终。

（10）继世：继承先世，此处指继承皇位。

（11）仍发：频繁的颁发。明诏：英明的诏示。

（12）复：恢复。古刑：上古的刑罚。

（13）一代：一个时代。

（14）连：连续。军事：此处指战事。

（15）陛下：帝王宫殿的台阶之下，用做对帝王的尊称。二祖：指魏武帝曹操和魏文帝曹丕。遗意：遗留下来的意愿。

（16）惜：痛惜。斩趾：斩掉脚趾，汉代的酷刑之一。禁恶：禁止恶行。此句意谓：本可以处以斩趾之刑，保留生命，但却处以极刑，是以痛惜。

（17）恨：遗憾。

（18）明习：明了熟习。律令：法令。

（19）出：废止。右趾：谓砍掉右足，汉代酷刑之一。大辟：古五刑之一，谓死刑。

（20）此句意指：对那些本来砍掉右脚趾就可以但却被判处死刑的人，重新实施砍右趾的刑罚。

（21）清问：清审详问。下民：百姓，人民。鳏寡：老而无妻或无夫的人，引申指老弱孤苦者。有辞：有怨言，以正言相告。

（22）除：废除。蚩尤：传说中的古代九黎族首领，以金作兵器，与黄帝战于涿鹿，失败被杀。有苗：古国名，亦称三苗，尧、舜、禹时代我国南方较强大的部族。

（23）审问：详细询问。

（24）蔽狱：冤狱。

（25）三槐：相传周代宫廷外种有三棵槐树，三公朝天子时，面向三槐而立，后因以三槐喻三公。九棘：古代群臣外朝之位，树九棘为标识，以区分等级职位，后因以九棘为九卿的代称。后世常以“三槐九棘”为三公九卿之代称。

（26）弃市：指受刑罚的人皆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以“棄市”专指死刑。此句意谓：按照孝景帝时的法令，那些本当处以死刑的人，如果想要以斩右趾代替死刑，就加以允可。

（27）黥（qínɡ情）：黥刑，墨刑，古代的一种刑法，面上刻黑字。劓（yì义）：割鼻，古代五种酷刑之一。宫刑：中国古代五刑之一，阉割男子生殖器，破坏妇女生殖机能(一说将妇女禁闭宫中为奴)的刑罚，约始于商周时，一般认为是除死刑之外最严苛的刑罚。易：改变。髡笞（kūnchī坤吃）：古代刑罚，剃去须发，鞭打身体。西汉文帝时，废除肉刑，其具体措施是，“当黥者，髡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止者，笞五百；当斩右止，及杀人先自告，及吏坐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

（28）奸：奸邪，罪恶。生：使动用法，指每年可以使三千人生还。

（29）率：语首助词，无义。年：指年龄。

（30）虽：即使。

（31）人：指人口。

（32）此句意指估计保全性命的人，每年有三千人。

（33）张苍：阳武(今河南省原阳县)人，与李斯、韩非等人是同门师兄弟，秦朝时曾经当过御史，西汉王朝建立之后，先后担任过代相、赵相等官职，汉文帝时陈平去世后接任丞相一职，汉文帝后元元年因政见不同而自动引退。除：废除。

（34）此句意指每年被执行死刑的有上万人。

（35）生：使动用法。

（36）济民：救助百姓。

（37）孔子此句意为：“哪里只是仁爱呢，一定是圣德了，尧舜恐怕还没有完全做到。”

（38）此句意指：“仁爱离我们远吗？我想要实行仁爱，仁爱就来了。”

（39）诚：真正，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