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刘德问曰[1]:“君吊,大夫迎于门外,又拜送于门外[2];大夫吊,不迎于门外[3]。今时县令长来吊,主人待之,当依国君来吊礼欤,依大夫来吊也[4]?又当去杖,其至皆如故,无可舍邪[5]?又今时丞尉来吊,待之当云何[6]?”田琼答曰:“今之君,与礼所云君,轻重不同[7]。若必欲依之,令长宜依国君,丞尉宜依大夫,君于礼但见去杖、戢杖,其馀不见也[8]。今于君吊,以首绖贯臂,遣人则不,释之而已。”[9]
【注释】
[1]刘德:(?~前130)西汉藏书家,帝刘启第三子,武实刘彻之弟。封为河间王,卒后谥献,又称河间献王,家居咸阳,修学好古,遇事实事是。藏书最多。秦焚书坑儒,典籍湮缺。他凡从民间得一善书,必好写以还,而留其真本,又加金银玉帛赏赐,以招四方之书。由是有旧书者,多奉奏河间王。故得书之多,可与汉官家藏书相等。所得书皆古文及先秦旧书,价值较高。其学举六经,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精儒学,山东诸儒多从其游。
[2]君:国君。吊:凭吊,奠死者或对遭丧事及不幸者给予慰问。意思是说国君去大夫家凭吊,大夫要在大门外迎接,结束之后,又要拜送到门外。
[3]不:不必。门:宫门。意思是说大夫凭吊王族,国君不必到宫门外迎接。
[4]令长:春秋战国时始置,一县的行政长官,人口在万户以下的县的长官称为令,万户以上的称为长,沿用至东汉。大(dà):官名,先秦诸侯国中,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级,后世遂以大夫为一般任官职之称。现在时县令长来凭吊,主人接待他,是依照接特国君的礼节接待他吗?还是应该依据接待大夫来凭吊的礼节接待。
[5]当:应当。去:舍弃。杖:一种属棒的短兵械之一。其:指时县令长。意思是说接待他时,是应该舍弃杖棒呢,还是他们到来的时候都象原来一样,不用舍弃什么呢?
[6]丞尉:县丞﹑县尉的合称。云何:怎么办。这里是说现在时县的丞尉来凭吊,又该怎么来接待他呢?
[7]今:现在。君:国君。礼:周礼。轻重:指礼节的轻重繁简。意思是说现在的国君,与周礼中所说的国君,在礼的轻重上应有所不同。
[8]依:依照。之:指周礼。宜:应该。戢:收藏。见:表被动,指被要求。这里是说如果一定想要依照周礼的话,那么现在的令长就应该依照国君的礼节,丞尉应该依照大夫的礼节,按照周礼,接待国君要舍弃杖棒,把杖棒收藏起来,接待其它的人不用这些礼节。
[9]首绖(shǒudié守谍):环形,戴于头上。贯:缠。遣:派遣。释:放开。现在国君来凭吊,用首绖缠在手臂上就可以了,如果是派遣的其它人则不需要,只需把首绖放下来就可以了。
其二
刘德问田琼曰:“乳母缌[1],《注》云:‘养子者有他故,贱者代之慈已[2]。’今时婢生口使为乳母,得无甚贱,不应服也[3]?”琼答曰:“婢生口,故不服也[4]。”
【注释】
[1]乳母:又叫奶娘,是有钱人家和权贵者生子后,花钱雇佣过来喂养孩子的妇女。缌:细的麻布,也是古代一种丧服,死者远亲穿用。这里是说乳母去世要穿缌麻。
[2]贱者:指贫贱的人。慈:喂养。这里是说《注释》上说:生育儿女的人有其它原因不能喂养的,地位贫贱的人代替他们来喂养。
[3]婢:婢女。生口:奴隶。得无:恐怕,是不是。应:应该。服:穿丧服。这里是说现在如果是让婢女、女奴做乳母,恐怕是因为她们的身份很卑贱,她们死的时候,就不应该穿丧服了吧?
[4]故:所以。这里是说婢女,女奴做乳母,身份太卑贱,所以就不用穿丧服的。
其三
刘德问:“以为人后者,支子可也[1]。长子不以为后[2]。同宗无支子,唯有长子,长子不后人,则大宗绝,后则违礼,如之何[3]?”田琼答曰:“以长子后大宗,则成宗子[4]。礼,诸父无后,祭于宗家,复以其庶子还承其父[5]。”
【注释】
[1]人:别人。后:后嗣。支子:宗法制度下称正妻所生的嫡长子以下的和妾所生的儿子。这里是过继为别人的后嗣继承者,支子是可以的。
[2]长子:即嫡长子,是正妻的长子。以:可以。为:作为。这里是说嫡长子不能过继为别人的继承人。
[3]同宗:宗法社会指同一大宗,后泛指同一家族或同姓。无:没有。不后人:不过继给别人作后嗣。绝:绝嗣。违:违背。礼:礼制。如果这一家族中没有支子,只有嫡长子,如果这长嫡长子不过继给这个大家族的正宗,那么这一大家族的大宗就会绝后,如果过继给正宗作后继人,则违背了礼仪,该怎么办呢?
[4]大宗:同姓的大家族。宗子:古代宗法制度称大宗的嫡长子。把这个嫡长子过继为大家族的正宗,那么他就成了宗子。
[5]礼:周礼。诸父:指伯父和叔父等父辈。祭:祭祀。宗家:同族,本家。复:再。庶子:旧时指嫡子以外的众子。承:继承。意思是依据周礼,父辈亲族没有后嗣,应该在本家的宗庙中祭祀,再让他的庶子重新继承他的父亲。
其四
刘德问于田琼曰:“失君父终身不得者,其臣子当得婚否[1]?”琼答曰:“昔许叔重作《五经异义》,已设此疑[2]。郑玄驳云:‘若终身不除,是绝祖嗣也;除而成婚,违礼适权也。[3]’”
【注释】
[1]失:失散。君父:国君或父亲。其:指示代词,这个。得:找到。当得:应当能够。这里是说如果一个人和国君或父亲失散了,这个人作为人臣人子应当能够结婚吗?
[2]许叔重:即许慎(约58年—约147年),字叔重,东汉汝南召陵(现河南郾城县)人,有“五经无双许叔重”之赞赏;是汉代有名的经学家、文字学家、语言学家,是中国文字学的开拓者。意思是说许叔重撰写的《五经异义》中,已经提出质疑。
[3]郑玄:(128-200),字康成,东汉经学家,高密县郑公村人,13岁时能诵读五经,21岁博览群书,精通历数、算术、图纬,其家贫寒,仍自学不辍,常地请教于学官。后于送入太学深造,先后随故刺史第五元、东郡张恭祖修业,他隐居山中,闭门不出专心致志,注释经书。他注解经书,以古文经学为主流,兼取各家精华,综合古今,融为一体,公元200年,袁绍与曹操在官渡作战,袁胁迫郑玄随军,至元城县,因病重不能前行,但仍注释周易,农历六月,含恨长逝。除:去掉,这里是指去掉不结婚的这种想法。祖:先辈。嗣:接续,继承。适:适于。权:权宜,权变。这里是说郑玄就驳斥说:“如果终身不去掉这种想法,一辈子不结婚,那么这是让先辈断绝后嗣呀;去掉这种想法结婚成家,虽然违背了礼俗,但也是权宜之策呀。
其五
问曰:“《小记》云[1]:‘朋友虞祔而已’[2]。此为主幼而为虞祔也[3]。若都无主族,神不歆非类,当为虞祔否[4]?”田琼答曰:“虞,安神也;祔以死者,祔于祖也[5]。既朋友恩旧欢爱,固当安之祔之,然后义备也,但后日不常祭之耳[6]。”
【注释】
[1]《小记》:是指《礼记·丧服小记》。云:写道。
[2]虞祔:指虞祭与祔祭。虞为葬后之祭﹐祔为合于先祖庙之祭。这里是说朋友只能做虞祭与祔祭罢了。
[3]主幼:主人年幼。这里译为这是因为主人年幼而替他去做虞祭与祔祭。
[4]都:有宗庙或先君神主的城叫都。主:死人的牌位,这里指死丧者主家。歆:享用。非类:不是同族的人。这里是说如果是宗庙所在的都城没有了死者的同族,神灵是不享用不是同族人祭祀的,朋友还应当做虞祭与祔祭吗?
[5]安神:使死者神灵安定。这里是说虞祭是为了让死者神灵安定,祔祭死者,是祔祭于祖庙呀。
[6]恩旧:有旧恩。欢爱:欢悦喜爱。义:义礼。备:齐备,完备。但:只是。这里是说既然是朋友有往日的恩情,彼此欢爱喜悦,那就应该使死者神灵安心,到祖庙去祭拜,然后才义礼完备呀,只是日后不需要常来祭祀他罢了。
其六
又问:“朋友无所归,于我殡,若此者,当迎彼还已馆,皆当停柩于何所[1]?“答曰:“朋友无所归,故呼而殡之,不谓已殡迎之也[2]。于已馆而殡之者,殡之而已,不于西阶也[3]。”
【注释】
[1]无所归:无处存放。殡:停柩待葬。迎:迎接。彼:指朋友的尸体。馆:馆舍。停:停放。柩:灵柩。意思是说如果朋友死后尸体无处存放,要在我这里停柩待葬,如果是这种情况,应当把他的尸体接到自己的馆舍,都应当将灵柩停在什么地方?
[2]呼:招唤。谓:称作。这里是说朋友尸体无处存放,所以招呼人将他灵柩存放,不能称作是自己将他迎回来存放。
[3]西阶:指堂西台阶(表示尊礼之位)。这里是说在自己的馆舍停柩待葬,只是停柩待葬罢了,不能停放在堂西的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