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繇言：臣自遭遇先帝（2），忝列腹心（3），爰自建安之初（4），王师破贼关东（5）。时年荒谷贵（6），郡县残毁（7），三军馈饷（8），朝不及夕（9）。先帝神略奇计（10），委任得人（11），深山穷谷（12），民所米豆（13），道路不绝（14），遂使强敌丧胆，我众作气（15）。旬月之间（16），廓清蚁聚（17），当时实用故山阳太守关内侯季直之策（18），克期成事（19），不差豪发（20），先帝赏以封爵（21），授以剧郡（22）。今直罢任（23），旅食许下（24），素为廉吏（25），衣食不充（26）。臣愚欲望圣德录其旧勋（27），矜其老困（28），复彼一州（29），俾图报效（30）。直力气尚壮（31），必能夙夜保养人民（32）。臣受国家异恩（33），不敢雷同（34），见事不言（35），干犯宸严（36）。臣繇诚性诚恐，顿首顿首，谨言（37）。黄初二年八月日，司徒东武亭侯臣锺繇表（38）。（《宝晋斋帖》）

【注释】

（1）直：董遇字季直，弘农人。建安初举孝廉，稍迁黄门侍郎，后转冗散。黄初中出为郡守。明帝时历侍中大司农。本文为钟繇推荐董遇而作。

（2）遭遇：犹遇到。

（3）忝（tiǎn恬）：羞辱，有愧于，常用作谦辞。腹心：肚腹与心脏，皆人体重要器官，亦比喻亲信。

（4）爰：介词，于，从。

（5）王师：天子的军队，国家的军队。关东：指函谷关潼以东地区。

（6）年荒：谷物歉收。

（7）残：毁坏，破坏。

（8）三军：军队的统称。馈：通“匮”，缺乏。饷（xiǎnɡ享）：军粮。

（9）朝不及夕：早晨不能顾及晚上，极言生活穷乏或处境危急。

（10）神略：形容高超的谋略。

（11）此句意指用人得力。

（12）深山穷谷：与山外距离远、人迹罕至的山岭、山谷。

（13）民所：民间。

（14）道路不绝：犹络绎不绝，形容行人车马来来往往，接连不断。

（15）我众：指我方军队。作气：振作勇气。《左传·庄公十年》：“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16）旬月：十天至一个月，指较短的时日。

（17）廓清：澄清，肃清。蚁聚：如蚂蚁般聚集。比喻结集者之多。

（18）故：原来的。太守：官名，秦置郡守，汉景帝时改名太守，为一郡最高的行政长官。

（19）克期：在指定的日期。成事：成功。

（20）豪：通“毫”，极纤细的毛。豪发：毫毛和头发，比喻细微之物。

（21）封爵：封土授爵。

（22）剧郡：大郡，政务繁剧的州郡。

（23）罢任：卸任，免职。

（24）旅食：客居，寄食。许下：指许，今河南省许昌地区。

（25）廉吏：清廉守正的官吏。

（26）充：丰裕，繁盛。此句意指季直生活困窘。

（27）圣德：犹言至高无上的道德，一般用于古之称圣人者，也用以称帝德。录：省察。旧勋：昔日的功勋。

（28）矜（jīn今）：怜悯，同情。老：指年老。困：指物资贫乏。《尚书大传》卷三：“行而无资谓之乏，居而无食谓之困。”

（29）复：谓归还。此句意指仍然封赐季直为州郡太守。

（30）俾（bǐ比）：使。

（31）壮：强壮。

（32）夙（sù素）夜：朝夕，日夜。保养：保护养育。

（33）异恩：特殊恩遇。

（34）雷同：随声附和。

（35）此句意指作者受国家大恩不能只是明哲保身，尸位素餐，因此，不敢不为君主提建议、恤勋旧、收人心。

（36）干犯：冒犯，触犯，干扰。宸严：帝王的威严，亦喻指君王。

（37）谨言：敬慎进言，此处谓恭敬上言。

（38）司徒：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唐虞因之。周时为六卿之一，曰地官大司徒。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与大司马、大司空并列三公，东汉时改称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