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延康元年八月旬有八日辛未（2），魏王龙兴践阼（3），规恢鸿业（4）；构亮皇基（5），万邦统世。忿吴夷之凶暴（6），灭蜀虏之僣逆（7）。于赫斯怒（8），顺天致罚（9）。奋虓虎之校（10），简猛锐之卒（11）。爰整六军（12），卒匈奴暨单于、乌桓、鲜卑引弓之类（13），持戟百万（14），控弦千队（15）。玄甲曜野（16），华旗蔽日。天动雷震（17），星流电发（18）。戎备素辨（19），役不更藉（20）。农夫安畴（21），商不变肆（22）。是以士有拊譟之欢（23），民怀惠康之德（24）。皇恩所渐（25），无远不至；武师所加（26），无强不服（27）。故宽令西飞（28），则蜀将东驰（29）；六旆南徂（30），则吴党委质（31）。二虏震惊（32），鱼烂陼溃（33）。将泛自三江之流（34），方轨邛来之阪（35）。斩吴夷以染钺（36），血蜀虏以衅鼓（37）。曜天威于遐裔（38），复九圻之疆寓（39）。除生民之灾孽（40），去圣皇之宿愤（41）。

次于旧邑（42），观衅而动（43），筑坛壝之宫（44），置表著之位（45），大飨六军（46），爰及谯县父老男女（47）。临飨之日，陈兵清涂（48），庆云垂覆（49），乃备跸御50），整法驾（51）：设天宫之列卫（52），乘金华之鸾路（53）。达升龙于太常（54），张天狼之威弧（55）。千乘风举（56），万骑龙骧（57）。威灵之饰（58），震曜康衢（59）。既登高坛，荫九增之华盖（60），处流苏之幄坐（61）；陈旅酬之高会（62），行无算之酣饮（63）。旨酒波流（64），肴烝陵积（65）。瞽师设县（66），金奏赞乐（67）。六变既毕（68），乃陈秘戏（69）：巴俞丸剑（70），奇舞丽倒（71）；冲夹逾锋（72），上索踏高（73）。<角公》鼎缘橦（74），舞轮擿镜（75）。骋狗逐兔（76），戏马立骑之妙技（77）；白虎青鹿（78），辟非辟邪（79）。鱼龙灵龟（80），国镇之怪兽，瑰变屈出（81），异巧神化。自卿校将守以下（82），下及陪台隶圄（83），莫不歆淫宴喜（84），咸怀醉饱（85）。虽夏启均台之飨（86），周成岐阳之獀（87），高祖邑中之会（88），光武旧里之宴（89），何以尚兹（90）！是以刊石立铭（91），光示来叶（92）。其辞曰：

赫王师（93），征南裔（94）。奋灵威（95），震天外。吴夷慑（96），蜀虏窜（97）。区夏清（98），八荒艾（99）。幸旧邦（100），设高会。皇德洽（101），洪恩迈（102）。刊金石（103），光万世。

（《隶释》十九。案：闻人牟准《魏敬侯碑阴》云：“《大飨碑》，卫觊文并书；《天下碑隶》引《图经》云：‘曹子建文，锺繇书。’疑《图经》之言非也。”《隶释》四又有《大飨残碑》，云：“繇文为书”。则《大飨》非一碑，当以碑阴为实。）

【注释】

（1）大飨（xiǎnɡ想）：合祀先王的祭礼。

（2）延康元年：公元220年。

（3）龙兴：龙飞腾上天，喻王者兴起。践阼：即位，登基。

（4）规恢：规划恢张。鸿业：大业。

（5）构：缔造，建立。皇基：帝王的基业。

（6）忿：愤怒，怨恨。夷：一种蔑称，泛称中原以外的各族，此处指孙吴政权。

（7）虏：古时对北方外族的蔑称，此处指蜀汉政权。僣（jiàn见）：通“僭”，超越，冒用。僭逆：越礼犯上。

（8）赫斯：语出《诗·大雅·皇矣》：“王赫斯怒，爰整其旅。”郑玄笺：“赫，怒意。”斯，语助。后因以“赫斯”指帝王盛怒貌。

（9）顺天：遵循天道，顺从天的意旨。致罚：施加惩罚。

（10）虓（xiāo消）虎：咆哮怒吼的虎，多用来比喻勇士猛将。

（11）简：指操练。

（12）爰（yuán元）：助词，无义，用在句首或句中，起调节语气的作用。六军：天子所统领的军队，此处指大魏军队。

（13）匈奴：称胡，我国古代北方民族之一，战国时游牧于燕、赵、秦以北地区，其族随世异名，因地殊号。暨（jì济）：连词，与，及，和。单（chán缠）于：汉时匈奴君长的称号。乌桓：亦作“乌丸”，古时北方少数民族名，原是东胡族的一支，西汉初被匈奴击败，迁移到乌桓山，因以为名，汉建安十二年曹操破乌桓，徙万馀落至中原，其势遂衰。鲜卑：我国古代少数民族名，游牧部落东胡族的一支，秦汉时曾居于辽东，附于匈奴，东汉时北匈奴西迁后进入匈奴故地，势力渐盛。引弓：持弓，谓善于骑射。

（14）持戟：执戟，谓战士。

（15）控弦：拉弓，持弓，借指士兵。

（16）玄甲：铁甲，铁色玄黑，故称，代指军队。曜（yào要）：照耀，辉映。

（17）天动：谓天体的运行。雷震：雷击，雷鸣。

（18）星流：如流星飞逝。电发：雷电发作，比喻行动迅速或声势猛烈。

（19）戎备：武备，战备。辨（bàn办）：通“办”，备办，治理。

（20）更：改变，调换。

（21）畴：已耕作的田地。本句指农夫安守自己的土地，不用流亡。

（22）肆：作坊，店铺，市集。本句指商户不用逃离自己市集，可以安享太平。

（23）拊（fǔ府）：拍，击。譟（zào造）：众口传扬。拊譟之欢：拍手欢呼，表示喜悦。

（24）惠康：加恩使之安乐。

（25）渐：至，到。

（26）武师：军队。

（27）此二句意为文治武功，天下归附。

（28）宽令：宽厚、仁慈的法令。

（29）此句指曹魏的法令传到蜀汉，使得蜀汉人心瓦解。

（30）旆（pèi佩）：泛指旌旗，代指军队。徂（cú）：往，去。

（31）委质：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引申为臣服、归附。

（32）二虏：指吴、蜀二国。

（33）鱼烂：鱼腐烂，比喻自内部糜烂腐败。陼（dǔ睹）：通“堵”，土墙。

（34）三江：古代各地众多水道的总称。

（35）方轨：车辆并行。邛来：古代西南少数民族国名。阪（bǎn板）：山坡，斜坡。以上二句指可以在三江上泛舟，可以在西南蜀地驾车行驶，含吴、蜀归降，天下归附之意。

（36）钺（yuè越）：古兵器，圆刃，青铜制，形似斧而较大，盛行于殷周时。又有玉石制的，多用于礼仪。

（37）衅（xìn信）：血祭，谓杀生取血涂物以祭。衅鼓：古代战争时，杀人或杀牲以血涂鼓行祭。

（38）遐裔：远方，边远之地。

（39）圻（qí齐）：疆界，地域。疆寓：疆域。

（40）生民：人民。

（41）去：去掉，除去。宿愤：旧日的愤怨，指先帝未能统一天下之旧怨。

（42）次：留宿，停留。

（43）观衅：窥伺敌人的间隙。

（44）坛壝（wēi威）：天子外出，平地筑坛，围以矮墙，作为临时住宿之所，亦指祭祀之所。

（45）表著：用标帜标明固定。

（46）飨（xiǎnɡ响）：以隆重的礼仪宴请宾客，泛指宴请，以酒食犒劳、招待。

（47）谯县：在今安徽省亳州市，曹操故里。

（48）陈兵：陈列士兵，陈设兵力。清涂：清扫道路。

（49）庆云：五色云，古人以为喜庆、吉祥之气。

（50）跸御：谓古时帝王出行，禁止行人车马通行以清道。

（51）法驾：天子车驾的一种，天子的卤簿分大驾、法驾、小驾三种，其仪卫之繁简各有不同。

（52）列卫：四周的防卫。

（53）金华：金质的花饰。鸾路：即鸾辂，天子王侯所乘之车。

（54）升龙：飞龙。太常：古代旌旗名，上画日月，一般为帝王专用。

（55）天狼：星名，天空中非常明亮的恒星，属于大犬座，有一个伴星，古以为主侵掠。威弧：星官名，即弧矢，又名天弓，属井宿，简称弧，共九星，在天狼星东南，八星如弓形，外一星象矢。

（56）风举：疾风兴起，用以形容迅疾。

（57）龙骧：昂举腾跃貌。

（58）威灵：神灵，谓显赫的声威。

（59）康衢：四通八达的大路。

（60）荫：遮盖。增（cénɡ曾）：通“层”，极言其多。华盖：帝王或贵官车上的伞盖。

（61）流苏：用彩色羽毛或丝线等制成的穗状垂饰物，常饰于车马、帷帐等物上。幄坐：垂帐的帝、后座位。

（62）旅酬：谓祭礼完毕后众亲宾一起宴饮，相互敬酒。

（63）无算：没有一定数量。

（64）旨酒：美酒。波流：流转。

（65）肴烝（zhēnɡ争）：指将煮熟牲体节解,连肉带骨放在俎上,以享宾客。

（66）瞽（ɡǔ古）师：盲乐师。设县：即设悬，设置悬挂钟、磬等乐器的架子，借指奏乐。

（67）金奏：敲击钟镈以奏乐，常用以指庙堂音乐，亦可泛指音乐。

（68）六变：谓乐章改变六次，古代祭百神，乐章变六次祭典始成。

（69）秘戏：奇妙之戏，犹今杂技。

（70）巴俞：蜀古地名，矫捷善斗，以武乐著名，汉初编存其乐舞并成为古乐舞名。丸剑：古代杂技名，表演时使用铃和剑，有上下挥舞之动作。

（71）倒：通“蹈”。

（72）冲夹逾锋：冲过捕兽的夹子，跃过剑锋。

（73）上索踏高：踏上绳索，在空中行走。

（74）缘橦：即缘竿，一种杂技。

（75）舞轮：古代一种杂技，用车轮等在手中抛弄。擿（zhì治）：投掷。

（76）骋狗逐兔：指骑马追逐狗兔，以表现骑艺高超。

（77）戏马：驰马取乐。

（78）白虎：古代杂伎中扮演的形象。《魏书·乐志》：“六年冬，诏太乐、总章、鼓吹增修杂伎，造五兵、角抵、麒麟、凤皇、仙人、长蛇、白象、白虎及诸畏兽、鱼龙、辟邪、鹿马仙车、高絙百尺、长趫、缘橦、跳丸、五案以备百戏。”

（79）辟（bì闭）非：避邪，驱邪。辟邪：避除邪祟。

（80）鱼龙：指古代百戏杂耍中能变化为鱼和龙的猞猁模型，亦为该项百戏杂耍名。灵龟：龟的一种，蠵之别名。

（81）瑰变屈出：指变化多端，超出想象。

（82）卿：古代高级官员的名称，西周、春秋时天子、诸侯都有卿，分上、中、下三等，秦汉时期三公以下设有九卿。校（jiào教）：古代军职级别。将：古代军职。守：守臣，地方长官。

（83）陪台：臣之臣，末等奴隶，泛指微贱罪隶。隶圄：通“圉”，指低贱的身份或地位。

（84）歆淫：纵乐。

（85）醉饱：即醉酒饱德，后用为酬谢主人宴饮之辞。

（86）夏启：亦称“夏后启”，姒姓，禹之子，相传禹命伯益继位为王，禹死后，伯益推让，退隐箕山，启遂继王位，在位九年。均台：夏代监狱的别名。蔡邕《独断》：“四代狱之别名：唐虞曰士官，《史记》曰皋陶为理，《尚书》曰皋陶作士；夏曰均台；周曰囹圄；汉曰狱。”

（87）周成：周成王，其时天下大治，号曰盛世。岐阳：岐山之南。獀（sōu搜）：打猎，指春猎。

（88）高祖：指汉高祖刘邦，此处指汉高祖返回故乡的宴会。刘邦平定黥布后还都，经过家乡沛，召集乡亲饮酒。酒酣，刘邦亲自击筑而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童一百二十人和习之。极显帝王还乡之威武辉煌与酣畅欢乐。

（89）光武：指光武帝刘秀。旧里：故乡，据《水经注》卷28记载，光武帝刘秀“征秦丰，幸旧邑，置酒极欢。”

（90）感叹语气，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此为赞美皇帝兴临故乡之语。

（91）刊石：刻石。

（92）来叶：后世。

（93）赫：显耀，盛大。王师：天子的军队，国家的军队。

（94）南裔：南方边境地区。

（95）灵威：威灵，威势。

（96）吴夷：指孙吴政权；夷：蔑称。慑（shè设）：恐惧，丧气。

（97）蜀虏：指蜀汉政权。

（98）区夏：诸夏之地，指华夏、中国。

（99）八荒：八方荒远的地方。艾（yì）：通“乂”，宁息，安宁。

（100）幸：临幸，巡幸。

（101）洽：和谐，融洽。

（102）迈：远播。

（102）金石：指古代镌刻文字、颂功纪事的钟鼎碑碣之属。

二十八、荀攸作品注释

【作者简介】

荀攸(157—214年)，字公达，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人，荀彧之侄。荀攸祖父荀昙，为广陵太守。荀攸自幼丧父。荀昙去世后，其故吏张权要求为荀昙守墓。荀攸年仅十三岁，对此表示怀疑，便对其叔父荀衢说：“此吏有非常之色，殆将有奸？”荀衢推问，张权果然是杀人在逃之人，荀衢由此对荀攸另眼相看。中平六年(189年)，何进秉政后，征荀攸等海内名士二十余人。荀攸到后，被拜为黄门侍郎。初平元年(190年)三月，董卓进抵长安。荀攸遂与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人相谋刺杀董卓，事泄，荀攸与何颙被捕入狱。何颙因忧惧而自杀，而荀攸则“言语饮食自若”。初平三年(192年)，董卓被诛，荀攸得释放，先弃官而归，但不久就官复原职，为公府。荀攸认为“蜀汉险固，人民殷盛”，要去蜀郡当太守，因道绝未果，停留在荆州。曹操在兖州时，荀攸同其叔荀彧一同来投，为曹操重用。建安元年(196年)七月，曹操采纳荀彧提出“迎奉献帝，挟天子以令诸侯”，率军进抵洛阳，迎献帝移驾于许。此时，荀彧向曹操举荐了荀攸，曹操写信给荀攸说：“方今天下大乱，智士劳心之时也，而顾观变蜀汉，不已久乎！”遂征荀攸为汝南太守，入为尚书。曹操与其交谈后，大悦，对荀彧、钟繇说：“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旋又拜荀攸为军师。建安三年(198年)三月，曹操率军南征张绣，荀攸也随军征讨。出征前，荀攸劝曹操说：“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于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若急之，其势必相救”。曹操不纳。五月，刘表派荆州军占据安众，切断曹军退路，企图与张绣夹击曹军，曹操交战不利，后悔地对荀攸说：“不用君言至是”。后大败张、刘联军。曹军获胜后，速行北撤。从此，曹操对苟攸言听计从，甚为倚重。

曹操对荀攸极为器重，称赞他说：“军师荀攸，自初佐臣，无征不从，前后克敌，皆攸之谋也”。并封荀攸为陵树亭侯。建安十二年(207年)，曹操大封功臣时说：“忠正密谋，抚宁内外，文若是也。公达其次也”。并增食邑四百，前后共七百户，转为中军师。魏国初建，为尚书令。史书称荀攸“深密有智防，自从太祖征伐，常谋谟帷幄，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荀攸与钟繇关系甚密，钟繇说：“我每有所行，反复思惟，自谓无以易；以咨公达，辄复过人意”。荀攸在辅佐曹操过程中，共献重大计谋十二次，只有钟繇知道。钟繇撰集未就而死，所以“世不得尽闻也”。建安十九年(214年)，荀攸随曹操征孙权，病死途中。曹操痛失良臣，流涕不已，每次称赞荀攸，都说：“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不伐善，无施劳，智可及，愚不可及，虽颜子、宁武不能过也”。时曹丕为太子，曹操对他说：“荀公达，人之师表也，汝当尽礼敬之”。荀攸曾病，曹丕拜在床下问候，其尊敬之情，无与伦比。《三国志·魏书·荀攸传》称赞荀攸“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其良、平之亚欤！”

魏正始中，荀攸追谥为敬侯。《三国艺文志》载其有荀攸有《魏官仪》一卷，已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