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谁说老朱“头难剃”
“头难剃”是大许村干群对八里庄朱勤民共同的看法。这个年过半百的“老愤青”喜欢发牢骚、说怪话,总认为这世道好人不多。草河湾里的村干部在老朱看来大都吃拿卡要,没几个形象光彩的,时间长了,村干部对他大都避而远之。
但对我和大许村妇联主席陈继芬来说,老朱是我们无法躲避的一个难缠户。
老朱难缠,我们绕着走不就行了?为啥说无法躲避?
几年前老朱的弟弟朱勤兵在舟山某渔场打工时落海遇难,弟媳失踪,杳无音信,老母亲崔风云和老朱的侄子、侄女一家三口成了八里庄的贫困户。老朱是未成年孤儿朱健康、朱文悦的实际监护人,年近九旬的崔风云有时神志不清,涉及扶贫的事,作为崔风云、朱健康的脱贫包保责任人和八里庄包片村干部,我和陈继芬必须和老朱打交道。
(一)
2017年9月12日下午,陈继芬一不小心和老朱发生了激烈的正面冲突。
9月的草河湾,秋老虎仍在发威,村头的水泥路面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烫热,树上的知了也在高一声低一声地嘶叫着。
当天下午3点多,天气格外燥热,陈继芬和西湖镇包村干部刘克芳早早来到八里庄村民陈爱国家的庭院里,等待相约前来评议脱贫户的村民代表。不大会儿,八里庄村民陆陆续续来到这里,老朱和后面尾随的那只小黄狗也来到了会场,各人找个板凳在院子里坐下等待开会。
主持评议会的陈继芬满面笑容,她开宗明义地告诉大家:今天请大家共同评议八里庄贫困户明秀英、陈朝贺、崔风云三家是否符合脱贫户条件。
陈继芬首先介绍了三个贫困户的家庭收入,然后请参会村民代表举手表决。在场村民纷纷举手表决通过了对明秀英、陈朝贺的脱贫评议,评议会到此进行得很顺利。
当陈继芬手持崔风云的扶贫手册,介绍过崔风云和孙子、孙女人均8000多元年收入后,大家正要举手表决时,脸色难看的老朱突然发话:“我不同意他们脱贫!”
“你老母亲和朱健康、朱文悦三口人,人均年收入8000元以上,这个收入核算表你可是签过字的,你有什么理由不同意脱贫?”陈继芬边说边把收入核算表拿了出来。
没想到老朱并不示弱,反而显得理直气壮:“健康盖房子外面还欠好几万呢!”
“超标准建房欠账是你自家的事,不能和脱贫联系在一起!”
老朱听不进陈继芬的话,立马站起来指着陈继芬大声叫嚷:“你不该欺负健康这个孤儿!”
两人话撵话,老朱越说越激动,情急之下没注意说了句粗话,年过五十的陈继芬当即被惹恼了,她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大声斥责老朱不讲理。两人声嘶力竭地在陈爱国家的院子里大吵起来,会场顿时乱作一团。老朱的那只小黄狗可能是出于狗护主人的本性,在老朱的身边也拉开架势朝陈继芬不停地狂叫。
刘克芳上前劝说,老朱来了句:“你们官官相护,一个鼻孔出气。”
在众人力劝之下,吵架的声音方才由高变低。两人的争吵熄火后,小黄狗也停止了狂叫,口吐长舌,趴在了地上。
陈继芬当众告诉大家:“健康是孤儿,固然要同情他,但今天必须通过对他的脱贫评议。”
话未说完,老朱又嗖地站了起来,大声表示反对,紧跟着说了一通难听的话,两人的争吵再次升级,小黄狗又跟着狂叫了起来。评议会因“头难剃”作梗,不欢而散。
下午天气反常地燥热,果然在天黑时就来了一场大雨。当了多少年村妇联主席,陈继芬很少遇到今天这样难堪的场面,她满腹烦恼地回到家。窗外电闪雷鸣,夜空中不时响起让人不寒而栗的雷声,陈继芬禁不住打了个激灵。此刻她坐自家堂屋里,想想自己一次次到有关部门帮助朱健康、朱文悦办理孤儿救助手续,想想自己和工作队千方百计为健康脱贫增收付出的心血,如今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头难剔”不仅没一句感恩的话,反倒说她欺负孤儿健康,她越想越难过,禁不住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远在美国奥斯汀大学读博的二儿子和儿媳经常在晚上和陈继芬视频通话,恰在这时,陈继芬的手机响了,原来是二儿媳的视频通话提示。陈继芬没来得及擦干眼泪,便和二儿媳面对面叙起了家常。二儿媳在视频中发现婆婆今天表情反常,随口问声妈妈怎么了。
这一问,陈继芬忍不住把刚刚发生的事向二儿媳倾诉了一番。二儿媳安慰了几句,最后态度坚定地对婆婆说:“受气的村干部从明天起咱不干了,几个月前你来美国,说了多少遍不让你走,你偏偏舍不得那个受气的村干部,这下干脆到美国给我们带孩子得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被陈继芬二十多岁的大儿子全部看在了眼里,他一句话没说,悄然消失在雨夜之中。
当晚9点多,我正在写“扶贫日志”,突然接到老朱打来的电话:“老杨,不好了,怕要出事了。”
“什么事?快讲!”
“陈继芬的儿子刚才到我家门口叫嚷着要找我算账,我念他是个晚辈没接他的茬,他说明天还要来找我。”
放下电话,我立即拨通了陈继芬的手机,陈继芬告诉我,她真的不知道儿子到老朱家这回事。我说:“你不仅是村干部,还是一名老党员,无论如何都要把事态控制住。”
陈继芬一边接我的电话一边打着雨伞往老朱家跑,没跑多远,果然见浑身淋透的儿子正从老朱家往回走。
二儿媳的话一下子击中了陈继芬柔软的内心,当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下定了去美国带孙子的决心,一会儿又觉得眼下八里庄的脱贫攻坚离不开自己,作为一名老党员,如果就这样走了,不活脱脱是一个逃兵吗?
思想斗争了一夜,陈继芬最终打消了去美国的念头。
(二)
中等身材的老朱,高鼻梁,浓眉毛,相貌堂堂,双眉间呈“川”字状,说话时容易激动,性格耿直,认老理,拧劲头。母亲和侄子、侄女一家被评为贫困户,他不仅不说一句感恩的话,反而觉得天经地义,还时常怀疑应该享受的扶贫政策会不会被镇村干部给缺斤少两。
老朱虽然“头难剃”,但他对母亲的孝行左邻右舍都很佩服。弟弟遇难后,母亲和侄子、侄女居住在一处破旧的瓦房内,老朱担心刮风下雨祖孙三个在老屋内安全得不到保障,就把他们都接到了自己的楼房里一起生活。
2017年5月,工作队进驻大许村不久,就听说老朱“头难剃”。按常规每个工作队员要包保帮扶四个以上的贫困户,陈永刚队长不容置疑地对我说:“老朱就交给你了,他本人虽不是贫困户,但搞定老朱,比帮扶几个贫困户脱贫更有意义。”
崔风云被指定为我包保脱贫的贫困户,当即就有村干部告诉我,往后我少不了要和“搅毛”的老朱打交道。我明白“搅毛”在当地就是难缠的意思,尚未见到老朱,就听到不少这位“头难剃”的传说。
2017年5月20日,我和陈继芬第一次到老朱家走访崔风云,老远就发现老朱的楼房门口两边各有一个贴着紫红色瓷砖的方柱直达二楼上方,迥异于大许村其他村民的楼房。我隐约感到楼房的主人可能是一位很有个性的农民,用当地人的话来讲,老朱就是比其他人能屌抬。
刚进院子,一只小黄狗迎上来不停地狂吠。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一边用拐棍把狗往屋里撵,一边热情地和我们打着招呼。不用介绍,眼前的这个老太太就是贫困户崔风云。老太太告诉我们,大孙女朱文悦几个月前就给她姑看小孩去了,孙子健康在学校上课,几天回来一趟。
刚坐下,老朱从地里干活回来了,陈继芬随即向老朱介绍:“这是团省委驻村扶贫工作队副队长杨益军,作为你老母亲和朱健康、朱文悦的包保脱贫责任人,今天前来走访。”
00这位脸色黑中透红的庄稼汉不冷不热地抱怨道:“两个孩子是孤儿,享受政策总不能不如其他贫困户。”
“作为孤儿,无疑要享受国家对孤儿的救助政策。作为贫困户,国家的相关政策咱也要不折不扣地享受。”我接过话茬对老朱说,“从今往后,你管我叫老杨,老人和健康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我们会尽力帮助解决。”
我随即用手机拨通了老朱的号码,请他把我打去的这个号码存下来,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打我的手机。
我注意到老朱对保存我的手机号码没什么兴趣,他连看都没看手机上的号码,只是面无表情地朝我点点头。我感觉眼前的老朱,对我这个副队长向他做出的承诺压根没有当回事。
说话间,院子里一只硕大的红公鸡突然伸长脖子长鸣一声,抖抖红色的羽毛,高傲地从我面前走过。
在工作队进驻大许村之前,村里就为朱健康履行了危房改造申报手续,眼下破旧的砖瓦房已经被拆除,老朱正着手在离他居住地不远的地方为侄子兴建新房。
作为他们的包保脱贫责任人,我要精准帮扶这祖孙三人。除了危房改造,对崔风云和朱健康来说,帮扶的重点无疑是认真落实健康扶贫和教育扶贫政策,解决老人的慢性病花费报销和朱健康读书的后顾之忧。
我和陈继芬着手通过村卫生室及西湖镇中学申报了崔风云老人的慢性病报销及朱健康的“两免一补”手续。村卫生室王英很快为老人送来了“慢性病就诊卡”,根据颍州区的“351”和“180”健康扶贫政策,有了这张卡,看病的花费基本上都能得到报销。
(三)
半个月之后,我第二次来到老朱家,和老朱一边拉家常,一边讨论采取哪些措施才能更好地为崔风云、朱健康找到脱贫增收的切入点。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老朱明显客气了许多,他热情地打开一瓶罐装饮料,硬塞到我手里。
临别时,他问我:“老杨,你们工作队真能在大许村干几年吗?你们不是到咱农村做个样子走个过场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我们在大许村来日方长。
第三次来到老朱家,老远他就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刚刚坐下,他就满口怨言地对我说:“健康的危房改造补助3万元,明显比其他村的危房改造补助少了一截子,听说旁边村有的补助都5万多,咱村咋补助这么少?”
他的话外音是,要么村干部没尽力,要么村干部从中做了手脚。我当即问他:“你这个小道消息从哪来的?旁边村那个贫困户如果和咱人口一样多也享受了5万多补助,你能否告诉我是哪个村哪一户?我去取取经,看能不能把咱的补上来。”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随即告诉他:“危房改造是一项政策性很强的扶贫工程,村干部肯定是按照规定执行的。至于你说的那个和你家人口一样多的贫困户危害改造补助5万多,我可以十分负责地告诉你,这是没有根据的道听途说,只要是在颍州区范围之内,绝对都是一样的补助标准,他们村如果真的给他补助了5万多,我看那里的村干部没有这个胆!因为每户的危房改造补助都要经过公示等一系列程序,包括公示及验收在内的各类表格材料就有十几张,每个危房改造户都有一套完备的档案放在村里随时备查。”
但老朱对我的话将信将疑,言谈之中我感觉到他对村干部的成见太深,甚至缺乏起码的信任,只要一提起村干部,他似乎就气不打一处来。
村里人说老朱“头难剃”,我的体会越来越深。几天后在村头遇见老朱,他又说起补助款的事,仍坚持说别的村都是5万多,但就是说不出是哪一户得到了5万多。我觉得有必要帮他解开这个心结,否则他总是对村干部存在着误解。
大许村建立了一整套规范的危房改造档案,新建或修缮住房的贫困户危房改造档案包括《农户申请表》《村委会评议记录》《村公示栏内照片及公示复印件》《审核审批表》《农户危房改造协议书》《乡镇公示复印件》及照片、农户身份证、户口簿、“五保”证、低保证、残疾证、一卡通等相关证件复印件,区民政部门、扶贫部门、残联、市场监督等部门出具的相关证明,竣工验收表、农户补助资金打卡发放的有关凭单复印件、《农村危房改造农户纸质档案表》《网上信息录入登记表》《农村危房改造施工协议》《颍州区农村危房改造工程质量安全检查记录表》等档案资料。为说服老朱,那天中午趁他在家吃饭的时候,我带着《颍州区2018年危房改造实施方案》(以下简称《方案》)和大许村危房改造档案来到了他家,把《方案》中的具体规定一条一条地指给他看,念给他听。《方案》明确规定了危房改造补助标准:1至3人户原则上房屋建筑面积控制在10至60平方米,每平方米补助500元。我随即告诉他:按照这个规定,从朱健康已经得到的3万元补助看,实际上他们三口人已经享受了最高补助标准。随后我又不厌其烦地把大许村危房改造档案一页页拿给他看,最后我问他:“今天你到底搞清楚了没有?”
老朱终于点头表示搞清楚了。
紧接着我明知故问:“你母亲和健康的各类补助是怎么发放给他们的?是不是村干部用现金交给他们的?”老朱当即回答:“村干部没经手一分钱,都是通过一卡通直接发放的。”
“所有资金都是打卡发放,村干部不经手一分一厘,他们即便想做手脚也不会有任何机会。况且现在上面对扶贫工作的各项资金都有严格的管控措施,不仅从制度上堵死了各级干部多吃多占的漏洞,而且任何村干部也不敢多吃多占,谁多吃多占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说,国家的法律法规可是铁面无情的。”
这时我问老朱:“今天你到底听懂没有?到底有没有搞清建房补助款你们并没有吃亏的道理?”老朱一言不发,但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可。
我接着对老朱说:“村头的连云饭店和你家相距不过百米,你现在是否还能看到村干部或工作队经常到那里去吃饭喝酒?给健康补助3万元建房款,有没有村干部向你提出要好处费?”
老朱连声说:“没有!没有!村干部从没要过好处费。”
老朱接着告诉我他最近正在忙着的事情:“这些天我正在联系买砖头、沙子、水泥,尽快帮健康把房子盖上。健康比我儿子小三岁,现在手头有两个钱,如不抓紧帮他把房子盖上,过两年和我儿子撵在一起,同时娶媳妇,我要着大急呀!”
在大许村人们都有一个攀比心理,家中男孩子大了,虽没到成家年龄,但负责任的父母宁肯欠账也要早早盖好二层楼房。如果谁家男孩子十几岁了家中仍没盖好现成的楼房,当父母的心中多少会有个心结,甚至担心会影响孩子说媳妇。
按理说,疼爱侄子的老朱用3万元为侄子盖两间瓦房也算尽到了责任,但他对侄子比对儿子还好,偏偏要按照对儿子的标准为健康盖两层楼房,他自找麻烦,免不了举债建房。
“你张罗着给健康建房确实要着急费心,你在健康的建房补助上反复计较,我不仅不责怪你,反而还觉得你老朱为人重情重义。你弟弟不在了,你对侄子甚至比对你儿子还上心,我打心眼里佩服你朱勤民的为人。”听了我说出的内心话,老朱满脸乐开了花。
(四)
老朱的父亲在八里庄曾担任过多年生产队长,就是一心一意带领大家干活,没什么私心杂念,更谈不上多吃多占。受父亲的影响,老朱骨子里有着刚烈如火不卑不亢的性格。
老朱见了我,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俺健康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享受的政策总不能不如其他贫困户。”
老朱对某些村干部根深蒂固的偏见一时很难消除,不时发生不应有的误会。那天镇农经站组织农业专家前来讲授科学种植知识,并规定凡是参加培训的贫困户每人奖励一袋化肥。年近九十的崔风云老人不可能去参加培训,健康在学校上课也不可能旷课去接受培训,老朱本人不是贫困户又不能去参加培训。当老朱得知许多贫困户从村里领到了一袋化肥时,他就误解包片干部陈继芬有意把他漏掉了。他只看到很多贫困户领到了一袋化肥,但不知道领化肥的贫困户都参加了培训,心里便生出一个结。
几天后,陈继芬到八里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评议脱贫户,老朱因心中带着不快前来开会,就故意和陈继芬唱反调,于是就有了文章开头出现的场面。
村“两委”干部对老朱和陈继芬吵架都感到很恼火,想起没日没夜的付出,大家都觉得如今的村干部太窝囊了,一股消极情绪在村“两委”干部中弥漫着。
陈继芬虽未下决心去美国,但工作情绪一时萎靡不振。
那天下午永刚来到老朱家,首先对他不顾大局造成不良影响提出了严肃批评。老朱可能已经后悔自己的举动,对永刚提出的批评点头认可。
晚上,我又来到老朱家,动情地对他说,一定要理解村干部工作的难处,眼下脱贫攻坚任务繁重,每个村干部都有很大的工作压力,他们不分白天黑夜,加班加点,唯恐工作中出现差错。但让他们感到无法忍受的是,他们为贫困户脱贫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不仅得不到理解和感谢,反而还受到白眼和怨恨。紧接着我向老朱讲述了村干部不被理解屡受委屈的真实故事:
年轻的村委会女干部梁艳费了不少心血包保一位贫困户,那天她心中惦念着这位贫困户医疗费报销问题,给这位贫困户打电话询问其医疗费是否报销,谁知话音刚落,这位贫困户突然破口大骂:“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他妈的××。”他以为给他打电话的小梁挂掉了电话,不会听到他当着身边人骂小梁的话,哪想到,小梁还有话没说完,并没挂掉电话,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刚才对自己的叫骂声。小梁来到村部向工作队和几个村干部说起自己的遭遇,委屈得泪水直流。
还有村总支书记马若付不分白天黑夜地为脱贫攻坚操碎了心,但有位被帮扶的贫困户不仅没有一句感恩的话,还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这位年过八旬的贫困户居住在远离村庄的偏僻一隅,每到雨雪天气,百余米泥泞的土路让出行极为艰难。2017年下半年,颍州区对贫困户实施人居环境改造,包保责任人马若付帮助这位贫困户申报了出行道路硬化项目,并为其补助1万元资金,但上面规定必须先把这笔资金打入贫困户账上,然后取出来交施工单位。建筑队为其硬化道路后,马若付督促贫困户拿出存折把这笔资金取出来当面付给建筑队老板。没想到这位贫困户年纪大了犯糊涂,在村里遇人就说马书记把他积攒了多年的存款给取走了,弄得马若付哭笑不得。
老朱听了之后立即跟着说:“小梁我不了解,但马书记我了解,我从内心深处佩服他。这个贫困户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不应该!”
我趁热打铁对他说:“小梁和马书记帮扶贫困户不容易,陈继芬当八里庄的包片干部容易吗?”老朱是个聪明人,他立马听懂了我的话音,当即对我说:“陈继芬当村干部也不容易,真得请她多宽容点。”
临别时,我语重心长地对老朱说:“你爱人许桂兰和陈继芬丈夫老许都是大许村姓许的大户,你是姓许的女婿,论辈分陈继芬是你三嫂子,你儿子和健康还得喊陈继芬舅妈哩,你们多少还沾些亲戚呢。”老朱说是沾些亲戚。
我接下来继续对老朱说:“你即便把我得罪了也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再过两年或三年就会离开大许村,而你和陈继芬住得相距百米,你们是永远搬不走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你如果和陈继芬他们搞不好关系,一辈子都会感到别扭。你老朱不是糊涂人,想想看,是不是这个理?”
老朱头点得像鸡吃米。
几天后,我和陈继芬到大许村东北角的凌庄去,途经八里庄老朱家门口,正好和老朱两口子相遇。老朱爱人许桂兰老远就热情地喊着陈继芬三嫂子,要她到屋里吃西瓜。走在陈继芬后面的我当即向老朱使了个眼色,老朱满面笑容也跟着喊三嫂子到屋里吃西瓜。那意思是说:三嫂子你别再生我气。
这两声三嫂子,让陈继芬心中几天来积聚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五)
在镇、村干部和驻村工作队中流行一句话:“扶贫工作不怕累不怕苦,就怕考评时某些贫困户说话不靠谱。”
2017年底,省第三方监测评估组赴大许村验收评估38个脱贫户,崔风云和朱健康作为2017年大许村脱贫户之一,是必须接受评估组调查的脱贫户。村干部很担心老朱当着评估人员发泄不满,他如果表达了不满,肯定会影响大许村整体评估得分;而大许村如果失了分,势必会连累西湖镇;西湖镇受连累,颍州区也难脱干系。
老朱要是胡乱说,后果将会很严重。评估人员到来的头天晚上,我有点不太放心,夜色中我再次来到老朱家,拿出收入核算表请他确认人均8000多元年收入的数字,并提醒他,省评估组来调查时一定要实话实说。
“老杨,你放心,这是我签过字的表格,无论谁来我都不会昧着良心说瞎话。”老朱拍着胸脯对我说,“工作队和村干部多次上门帮扶,为俺操了不少心,我不可能心中一点数都没有。”
从评估组调查后反馈的情况看,老朱从内心深处认可了工作队和村干部的帮扶工作。
此后市、区相继组织了脱贫攻坚巡察和“回头看”专项工作,在入户调查时,朱勤民均对工作队和村干部的帮扶工作表示赞许。
从那以后,老朱不再把我当外人,无论大事小事,都喜欢给我打电话。那天他在电话中问我:“村里其他人的农业补贴都发了,老母亲和文悦、健康的怎么没发?”我说:“如果其他人的都发了,他们的肯定不会少。据我所知,西湖镇所有给贫困户的款项,凡是没有到账的,镇里都会自动显示,肯定会通知村里提供正确的账号。”我当即让村扶贫专干申振拉出他们的各类到账明细表,到账的374元农业补贴有着清楚的记录。老朱十分客气地回应我:“谢谢老杨,到账了就好。”
(六)
大家都说老朱“头难剃”,可能还有一个原因:老朱大男子主义思想严重,许多时候他和妻子许桂兰一言不合就动手,妻子曾为此伤心流泪。不少人多次劝他不该如此,但性格固执的老朱很难听进去。
陈继芬作为老朱爱人许桂兰的娘家人,一直念着许家出嫁的这个姑娘过上和美幸福的日子。那天陈继芬突然对我说:“你是省里来的扶贫干部,你劝他保不准有效果。”
那天晚上我到老朱家聊天,话题转移到他的家庭生活上来,我感叹老朱找了个贤惠的媳妇,我说:“老朱你是烧了八辈子高香才找到了这么个好媳妇,地球上几十亿人口,你算算,一辈子能见到一面的又有多少人?几十亿人中能和你结为夫妻的仅仅有一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们两个同床共枕生儿育女?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缘分?你媳妇为你朱家生下了一儿一女,你现在儿女双全,睡梦中都应感谢她给你朱家带来的兴旺人丁。 况且她知书达理,孝敬婆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这个世界上对你最亲最好的女人,除了你母亲大概就是你媳妇,而你不但不珍惜她对你的爱、对你的好,反而动辄拳头相向,这岂不是薄情寡义吗?”接下来我继续对他说,“中国有句老话,家和万事兴,从今往后你如果和媳妇相敬如宾,和和美美,你的财运和家运都会越来越好。”坐在一旁的老太太,平时耳朵都很背,跟她说话都要大声讲,这会儿不知怎么她听得特清楚,当即插话道:“儿呀,听到了吗?省里来的老杨都说了,不打媳妇的话,财运和家运会越来越好。”老朱没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说到这里,我转过头看着许桂兰:“你也应该珍惜上天对你的恩赐,老朱在大许村也算是一表人才的男子汉,他降生到这个世上就是为迎接你而来,他除了从现在起将要改掉的家暴坏毛病,可谓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为了让全家人过上幸福的日子,他起早贪黑不惜出力流汗,日子虽然宽裕了,但吃喝嫖赌一样不沾,多么有责任感的好男人!所以从今天起你更要用心去爱他疼他,别忘了每天干活回来你第一句就跟他说:‘老公,我回来了!’离开家的时候,别忘了招呼一声:‘老公,我走了!’每天坚持这样喊下去,看他还好意思对你动手不!”
她每天有没有这样说,我倒是不清楚,但那次聊天之后,老朱再也没舍得对媳妇动过手,夫妻俩的感情越来越好,两口子齐心合力,小日子越过越红火!
2018年底的一天,我在村头遇见老朱,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说今年虽说辛苦点,但收入明显比往年高,在建筑工地扎钢筋,一天260块,媳妇在离家不远的许明珍小麦收购点帮忙,一天100元,照这样干下去,健康盖房欠的钱很快就能还清。我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听我的话没错吧!你不打媳妇,财运是不是比以前更好了?”
老朱嘴一咧笑了。
(七)
老朱干庄稼活是个好把式。为增加贫困户收入,工作队和村干部动员贫困户参与到户产业扶贫项目种南瓜,老朱主动为母亲和朱健康申报了三亩地的种南瓜扶贫项目,责无旁贷地揽下了所有的活计。他老早就把收过玉米的三亩地深耕细作,并且上足了肥料。南瓜开花的时候,老朱特意给我打电话,要我去看看他的南瓜秧如何。我赶到他的南瓜地田头,烈日下,老朱正挥汗如雨地在南瓜地里除草,他地里的南瓜秧明显比相邻田地里的南瓜秧茂盛得多。见我夸他南瓜种得好,老朱很是得意。南瓜刚刚成熟的时候,他摘了几个金黄的南瓜送到了工作队驻地,说要让我们先尝尝他的南瓜甜不甜。中午做饭的时候我们煮了半锅南瓜,果然又甜又面,吃到嘴里,甜到心里。
老朱的南瓜喜获丰收,但接下来他发了愁——南瓜在附近几个集镇上降到3毛钱一斤也卖不掉。
这时我想起了多年的老朋友——阜阳市人大常委、阜阳商厦董事长张志锋,前些天他随阜阳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胡明莹前来大许村蔬菜大棚基地调研时,曾主动向永刚表示:阜阳商厦旗下的中新高科连锁超市愿意为大许村农产品销售大开绿灯。我当即打电话给张志锋。中新高科连锁超市负责蔬菜采购的孙经理当天下午就来到了老朱的南瓜地,看过之后带走了两个南瓜,第二天给老朱打来电话:“果然像你所说的又甜又面,请你尽快把南瓜送到中新高科超市,5毛钱一斤,大许村种植的南瓜凡是有这个品种的,有多少要多少。”
老朱和孙经理相约第二天早上5点之前把南瓜送到超市。老朱在凌晨起来,早早把南瓜送到超市,天亮后揣着800块现金又回到了家。三亩地南瓜,老朱卖了将近4000元,连同按规定奖补的资金,和全村其他种南瓜的相比他的收入是最高的。
转眼到了2019年春天,大许村查摆形式主义在脱贫攻坚中的表现时,认为原先的“贫困户产业扶贫覆盖率百分之百”存在着形式主义,随即做出规定:贫困户本人因年老体弱或其他原因不能亲自种南瓜者,一律不能再由亲友代种。这个政策的出台,意味着崔风云和朱健康即便种植的南瓜丰收了,也没资格再享受产业扶贫的补贴。这对刚尝到种南瓜甜头的老朱来说无疑是一个让他沮丧的消息,并且他早已经向村里的一个种植大户预订了优品南瓜苗,但现在通知他今年不能继续种南瓜了,陈继芬担心老朱“头难剃”,别又误会是她从中作梗,要我把他不能种南瓜的消息告知他。
我当即来到老朱家。老朱正在宰杀一对买来的乳鸽,说是给近日食欲不好的老母亲做人参鸽子汤,我随口夸赞了他和媳妇对老母亲的孝行。接下来我和老朱一五一十地说了他今年不能种南瓜的原因。老朱虽感到遗憾,但没有发出一丝埋怨。这件事如果在以前,他肯定会火冒三丈,会认为村干部有意对付他,然后说一堆难听的牢骚怪话,甚至可能要找包片村干部理论一番。但此时老朱异常平静地说:“既然有规定,咱不会说半句难听的,俺得听村里的安排,不为难村干部,不让种咱就不种呗。”
离开老朱家,我心情格外舒畅,感觉老朱的性格越来越温和。
(八)
老朱虽然在大家看来“头难剃”,但他在村里绝对算得上一个大孝子。每当我夸他孝顺的时候,他总是说孝敬老人不能等。十多年前老朱父亲去世后,他突然间意识到如今爹走了,做儿女的即便满心想孝敬爹也永远没有机会了,发誓要加倍对娘好,让娘去享爹再也无法享到的福。老朱专门为母亲在一楼的房间安装了空调,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变着法儿给娘做好吃的。娘喜欢喝牛奶,他就到超市搬来最好的牛奶。每年冬天在交九那天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把炖好的老母鸡汤端到母亲面前。
有人介绍老朱到沿海建筑工地扎钢筋,收入比在家多一倍,没想到他干了不到一个月就心急火燎地回家了,宁可在离家十几公里外的地方早出晚归扎钢筋,即便累些钱少挣些,他也感到非常满足。原因是他每天可以在出工之前看着老母亲一口一口吃完他亲手做的蒸鸡蛋,每天晚上回到家可以和年近九旬的老母亲说说话,可以端一盆热水给老母亲洗洗脚。老朱说挣钱固然重要,但和孝敬老人相比,挣再多的钱都没有意义,毕竟娘是快九十的老人了,在娘活着的时候,作为儿子一定要尽最大努力让她每一天都感到幸福快乐。
性格耿直的老朱最看不起不孝敬父母的人,他曾质问一个让老人住破房的村民:“你不孝敬父母,你还养育孩子干吗?你今天这样对你的爹娘,将来你的儿女就会这样对你。”一席话说得这个村民面红耳赤。
他老母亲喜欢穿漂亮的衣服,他和爱人每次进城总不忘到商场去逛逛,每个季节都要给他娘添置新衣。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和陈继芬到老朱家去填写扶贫手册,老远就看见院子里晾晒着不少衣服,走近一看,全是他母亲在春天、秋天和冬天穿的羊毛衫、毛线衣和各种不同花色面料的棉袄、棉裤,林林总总的至少有20件,一个农村老人能有这么多衣服还真的不多见。我当即把这些正在晾晒的衣服拍下来发到大许村微信群,大家看到我发在群里的图片,纷纷为老朱点赞。
老朱从不用微信,我拿着手机把陈继芬等村干部点赞的截屏指给老朱看,老朱很是得意!
老朱对侄子朱健康可谓操碎了心。那天填写完扶贫手册,老朱突然征求我的意见:“健康小学就要毕业,他喜欢运动和武术,我想让他到奥运冠军邓琳琳上过的市体校读书,如何?”
我说只要健康乐意去就行,要尊重健康的意见。老朱说:“健康也很想到这个学校去学习,体校毕业后让他到部队去锻炼,争取将来在部队入党,有更大的出息,也能报答国家对他的帮扶。”
老朱希望侄子将来到部队入党有出息,且提到了报答国家对他的帮扶,我听后很是欣喜。
这话说过一个月之后,秋季开学时,老朱就把健康送到了市体校。到市体校刚报过名,老朱就给我打来电话:“过几年健康报名参军时你可要给我操心帮忙。”我说:“有空我到市体校去和他的老师取得联系,要防止这孩子沾染上网玩游戏的毛病。只要品学兼优,身体好,又有保家卫国的愿望,到时候当兵应该没问题,我也打心眼里喜欢健康这孩子,即便我那时离开了大许村,你也能随时打电话找到我。”
2018年10月初,由包片村干部推荐候选人,表彰全村孝老爱亲模范,陈继芬首先想到了老朱。经过民主评议并公示后,老朱榜上有名。在10月17日第五个全国扶贫日这天,工作队和村“两委”精心筹备的大许村脱贫攻坚表彰大会在大许村群众文化广场隆重举行。召开这样的表彰大会在大许村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全村20多个自然庄所有在家的村民潮水般涌向群众文化广场。精彩的文艺会演为颁奖活动增添了喜庆的氛围,一批孝老爱亲模范、脱贫攻坚贡献奖、自主脱贫标兵、清洁文明户身披大红色绶带走上领奖台,接受奖品和证书。
在颁奖现场我注意到这么一个细节:颁奖活动即将开始,村干部为每个获奖者披上红色绶带,老朱由于临时有事,未能及时赶到,由许桂兰代替他披上了绶带。颁奖活动开始时,老朱匆匆忙忙满头大汗地赶到颁奖现场,把妻子身上的绶带取下来披在自己的身上,和其他九人一道满面春风地走上领奖台,接受西湖镇党委书记李俊山颁发的证书和奖品,这个细节说明老朱很看重获得的这个荣誉。
猪年春节就要到了,西湖镇下发通知:评比全镇的“身边好人”。陈继芬看到通知后,当即提出申报老朱的事迹。
“老朱不仅孝敬母亲是大家的榜样,而且对待侄子比对亲儿子还好,其大爱之举,值得弘扬,这样的典型还应该推荐参评‘颍州好人’。”在场的永刚队长表示,“在大许村不少家庭对老人住破房儿子住楼房习以为常,要让更多的人学习老朱这样的好人。”
我当天就写好了老朱参评西湖镇“身边好人”和“颍州好人”的申报材料,用微信发给了负责此项工作的镇党委委员陈亚婷。
腊月二十八这天,离过年还有两天,西湖镇举行文艺会演暨“身边好人”典型表彰大会。虽然头天已经通知了老朱参加表彰会,但我仍担心他有事到不了场。一大早,副镇长、表彰会主持人孟静给我发来微信,叮嘱一定让老朱9点之前赶到表彰大会现场。我立即给老朱打电话,老朱说:“在建筑工地干了很长时间的活,老板通知我今天上午10点到二十公里外的地方领工钱,虽然时间上有冲突,但我知道哪头轻哪头重,钱不拿也要去参加表彰会。”
上午10点多,大许村带队干部梁艳就把表彰大会的现场图片发到了村微信群,老朱在领奖台上身披红色绶带满面红光的图片,获众人点赞。
(九)
猪年腊月二十九,大许村在外工作者大都回来和家人团聚了。在几天前召开的迎新春茶话会上,我虽然结识了一批在外有为青年,但尚未全部到场,今天这个时候该回来的应该回来了,这是一个和大许村在外有为人士见面交流的绝佳机会。我专程返回大许村,在拜访了几位在外有为青年并添加微信后,最后一站来到老朱家。
刚进老朱家院子,那只小黄狗跑出来绕着我摇头摆尾地示好。我一边向老朱表示祝贺,一边请老朱拿出昨天刚刚领回的西湖镇“身边好人”证书,让健康穿上老朱花290元专门从城里为他买来的时尚棉袄,让老太太站在中间,给祖孙三代拍了张纪念照。
拍完照后我随即叮咛他:“你现在是受到表彰的西湖镇‘身边好人’,并且有可能成为受到表彰的‘颍州好人’,你是咱大许村往上推荐的第一个‘颍州好人’,今后说话做事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头难剃’了,要让大家感到你确实是他们学习的榜样。”
老朱没有言语,头点个不停。
不久,老朱的名字出现在颍州区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网站上,“颍州好人”公示栏上赫然写着老朱的好人事迹:
朱勤民,男,1966年4月生,颍州区西湖镇大许村八里庄村民。朱勤民在左邻右舍和众多知情人心目中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孝老爱亲模范,他竭尽所能孝敬年近九旬老母的质朴言行,他对孤儿侄子比儿子还亲的大爱之举,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现拟推荐朱勤民为孝老爱亲 “颍州好人”。
2019年10月28日,西湖镇召开表彰大会,集中表彰西湖镇近年来涌现的“颍州好人”,为朱勤民和大许村荣获“颍州好人”的宋金芳等人颁发证书和奖金。老朱身披写有“西湖镇颍州好人”字样的红色绶带走上领奖台,从西湖镇党委书记李俊山手中接过了“颍州好人”1000元奖金。我举起手机,为老朱定格了上台领奖的瞬间。
我曾有幸整理了他们参评“颍州好人”的事迹材料,发现并见证了他们被评为“颍州好人”的全过程。分管此项工作的副镇长孟静说,这两人被评为“颍州好人”是团省委帮扶村大许村的光荣,于是特意安排我上台宣讲了老朱和宋金芳的“颍州好人”事迹,我也十分高兴和大家分享他们的好人故事。
我满怀激情地以《孝老爱亲是他最大的快乐》为题,真实地讲述了老朱孝敬母亲和疼爱侄子的动人情节,台下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坐在台下头排的老朱听罢我对他的事迹介绍,满面红光。
在从镇政府回大许村的路上,我拍着老朱的肩膀说:“今天你成了西湖镇尽人皆知的‘颍州好人’,往后你必须得有个好人的样子,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话不打草稿了。你这个好人如果没有好人的样子,我的名声可要跟着受连累。”
还别说,老朱真是不折不扣的“颍州好人”,从那以后,一言一行越来越有好人的风范,思想境界也跟着上去了。对侄子健康上学的事,老朱十分上心,不仅每过十天半月到学校给他送钱送好吃的,每次见了我还总不忘跟我说健康将来当兵的事。
2020年1月5日,还有不到20天就要过年了。这天上午,陈继芬突然跟我说,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健康了,市妇联为贫困家庭孩子送过节大礼包,已给他争取了一个。我说下午不如咱们一块到市体校看看他,顺便把大礼包给他带去。当天下午,我开车和陈继芬一同来到奥运冠军邓琳琳的母校阜阳市体育学校。健康见长得很,几个月不见,明显长高了不少,看上去和我1.75米的个头差不多,健康很机灵,很讨人喜欢,见了我们他老远就笑着喊舅妈好、杨叔叔好,陈继芬问健康:“在这训练苦不苦?生活可习惯?平时有没有去网吧?”健康说:“苦是苦点,不苦哪能学到真本领?从没到网吧上过网,学校管得严,即便想上网,也出不了学校大门。”正说话间,市体校教务科负责人李跃过来了,曾和我一直通过微信联系的李跃告诉我们:“健康这孩子很听话,品学兼优,身高体健,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听到夸奖,健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朱后来听健康说陈继芬曾不止一次到学校来看他,很后悔当初不该说陈继芬欺负健康那样的话。
如今,老朱的脾气越来越好,见了村干部老远就热情地打着招呼,对党和政府已充满感恩之心,在村里说话做事也是充满着正能量!从甘肃退休后回大许村居住的新乡贤许明铎那天在村头遇见我和永刚,聊起大许村的变化,年过六十的许明铎感慨万千:“工作队进驻快三年了,变化最大的是村民的精气神,比如以前村干部见了都绕着走的朱勤民,现在整个人全变了,公开场合牢骚怪话听不到了,对村干部的偏见也没有了,参加村里号召的活动也格外积极了,是个名副其实的‘颍州好人’。”
一轮朝阳从东方喷薄而出,草河湾上空顿时霞光万道,朝阳下,珍珠似的露珠如娃娃一样调皮地在绿叶上滚动,大许村的日出永远那么迷人,永远那么变幻无穷,永远那么让我陶醉!拍摄大许日出是我几年扶贫岁月中难忘的快乐时光。不知多少个清晨我手持相机,在村头和早起的老朱相遇,每每遇见,一种无法言说的快乐就会情不自禁地充盈心头。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草河湾还是那个草河湾,但老朱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老朱。
问问如今的草河湾,谁还说老朱“头难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