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麦浪滚滚闪金光

被派驻到大许村之前，陈永刚在大别山区有过两年的挂职经历，曾两次参与省际交叉考核，对扶贫工作有不少独到的思考，在团省委机关素有“扶贫通”之称。这为颍州区慧眼识珠埋下了伏笔。

刚到村担任第一书记，他就加了副担子：颍州区扶贫开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据说，村第一书记有这么个兼职，在阜阳市可能也是三亩竹园出棵笋——独一无二。

永刚一腔热情奔赴大许，发誓要干出成绩来。但不管你永刚有多大的抱负，也不管颍州区怎么高看你，这里的群众似乎不怎么买账。

村里人五花八门说啥的都有：

“还不是趁年轻到这镀金，捞个下乡的资本就打道回府？”

“这倒不一定，说不准是在单位得罪了领导，被报复，下到农村吃吃苦！”

“团省委又不是实权单位，一没权，二没钱，只能怪俺们村运气差，摊上了帮扶我们的是穷单位。”

到村的第二天傍晚，我和永刚走访贫困户归来，前脚刚迈进村部，后脚就有几个贫困户跟了进来，嚷嚷着要领米面和救济款什么的。经询问得知，他们听人说省里工作队来了，带来了好多大米、面粉和资金，凡是贫困户人人有份。这让我们和在场的其他村干部一头雾水，压根没有的事呀，我和永刚就耐着性子劝他们回家。他们半信半疑，临走时嘟囔着大米、面粉、救济款肯定被村干部私分了。

原来，村里有人想给工作队下马威，故意搞了这么个恶作剧，放风让贫困户去村部领东西。贫困户被劝走时嘟囔的那句话，永刚听出了话外音：贫困户对村干部缺乏起码的信任，认为初来乍到的工作队不怎么样。

破旧的村部办公室，褪了色的紫红色木门上，锁舌头失去了弹性，每次关门需反复用力才能关上。天气越来越热，低矮的办公室闷热得透不过气来。那台老掉牙的空调吹出的微弱的凉风比没开空调时好不了多少，嗡嗡作响的噪音令人心烦。永刚打开后窗想使室内沉闷的空气流动一下，没想到窗户刚打开，窗外垃圾上的绿头苍蝇立即飞了过来，他赶紧关上窗户，用扇子把进来了的苍蝇撵走。院子里那个窄小的旱厕因无人清扫，脏兮兮的，进去后都无从下脚。

不用说，这里和滨湖政务中心2号楼绝对是天壤之别。

（一）下次车子再卡这，肯定不会帮忙了

入山问樵，遇水问渔。我和许明随永刚马不停蹄地深入农户灶前炕头，遍访贫困户，有时步行，有时骑电瓶车，但更多的时候是永刚开着那辆已经行驶10万公里的铃木车。这款铃木车，车身不长，看上去小巧玲珑，似乎更适合跑乡村狭窄的小路。但那天我们到凌庄走访时，铃木车卡在了路上。

凌庄位于大许村东北部，无论是从村部出发还是从工作队宿舍出发，到凌庄去都绕不过那段高低不平的烂路，凌庄人每到下雨下雪最头痛的就是出行必须走这段烂路。这段几百米的路面前些年在“一事一议”时，因人心不齐，错过了铺设水泥路的良机，成了凌庄人多年来的遗憾。

路面上半尺多深的洼坑此起彼伏，那天我们开车途经这里去凌庄，永刚虽自信技术过硬，但一不小心，车子还是卡在了两个深坑之间，换挡加速，前后轮飞转，车子仍原地不动。我和许明下车往前推，使出吃奶的劲，仍没能推动。正在这时，村民老凌夫妇路过此地，永刚连忙掏烟递上，说了些请他们帮忙的客气话。我们四个人共同使劲抬起车子的后半部，方才驶离洼坑。

“要是不帮着把这路修好，下次车子再卡这，肯定不会帮忙了。”老凌说出的这句话令永刚心里咯噔一下，当天夜里想起这话他就合不上眼。

几天之后的一个早上，永刚从工作队宿舍刚出门，就被来自刘寨的十几个村民围住了：连续多日的阴雨天，通往村头的一段土路，因地势低洼，积水较深，居住在刘寨的村民出行极为困难。

面对村民渴望的眼神，我和永刚当即随他们来到积水较深的现场。只见两位送孩子上学的村民途经这里，脱掉了鞋子，把裤子卷到膝盖上方，正扛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蹚着没膝的凉水朝前走，把车子扛过来之后，又回头把孩子背过来。背孩子的村民对永刚说，这段时间每天上午和下午，来来回回接送孩子至少要四次背孩子、扛车子，才能越过这段洼坑路段。

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得知我们是省里来的工作队，当场对永刚央求道：“能不能把俺庄的路修好啊？一到下雨下雪天，俺们就出不去。俺家老二都说了两次亲了，人家一来，看俺庄连路都没有，两次都没说成，儿子都二十好几了，这该咋弄啊？”

永刚迅速安排包片村干部买来十几块水泥板架在上面，但这只能临时缓解村民的出行难题。

村民的心声对永刚触动较大，村民遇到困难首先想到了工作队，这说明他们对工作队既充分信任又满怀期待。

大许村基础设施陈旧，断头路、脏水沟、臭水塘随处可见。永刚带领村“两委”干部，认真勘察各自然庄的出行道路、沟河塘及生态环境。全村星罗棋布的沟、河、塘有30余处，岸边长满了野草杂树，水面上漂浮着各类生活杂物，多年来积污纳垢，淤泥深厚，污水恶臭，蚊蝇滋生。这些几十年都没有清淤疏浚过的沟河塘，严重污染了周边群众的生存环境。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肯定不行，必须通盘考虑。首先要修通大许村所有自然庄往外的出行道路，并对沟河塘进行全面治理。

但要办成这些事，没有真金白银，等于嘴上抹石灰——白说。

西湖镇党委书记李俊山和永刚经过几次长谈和奔波，很快让资金的事有了眉目。李俊山是连做梦都在想着为群众办好事的党委书记，喜欢进庄入户了解民情，大许村每条路、每条沟多长，在哪个地方拐弯，甚至哪块耕地什么形状他都了如指掌。共同的情怀和目标，让两人首次见面就相见恨晚，此后三天不见，彼此就要电话联系。那天永刚约李俊山一同跑遍了大许村所有的断头路，两人思维碰撞后，经过共同发力，大许村修路及水利工程所需的资金，被列入颍州区相关部门的实施项目，复杂的难题立刻得到了解决。

永刚带领村“两委”干部密切配合施工单位，日夜坚守在施工现场。凌庄、罗坡、程庄等7个自然庄通往主干道的泥水路很快变成了水泥路，村民们多年盼望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工作队给干成了。曾帮着推铃木车的村民老凌在村头见了永刚，满脸堆笑道：“那天我说话难听点，陈队长你可别往心里去。”

“感谢还来不及呢，没有那句话，那烂路不一定修得这么快。”永刚言毕，大家都十分开心地笑了。

但此时不是所有的村民都能笑得这么开心。修路愿望最迫切的刘寨自然庄村民，本以为很快就能修好这段路，没想到因道路拓宽画线引发了宅基地纠纷，盼了多年的好事有可能因此而泡了汤。看着其他庄的出行道路相继竣工，刘寨的村民们纷纷把焦急的目光投向了第一书记。

（二）村里事不难搞，还要工作队干啥

修路的机械本来已经开到了刘寨，但宅基地纠纷像一团乱麻，扯不断还越理越乱，家族之间长期累积的矛盾一触即发。

那天下午，我随永刚到刘寨找当事双方调解，不大会儿就有很多挂念修路的村民围了过来。大家对修路的事各说各话，互不相让，声音越说越大，说着说着就充满了火药味。

村民老刘叫嚷：“不按我的要求画线修路，我就睡在施工机械前，看机子敢不敢从我身上轧过去！”

村民老张则指着老刘大吼：“你说的算个啥？不按我的要求来，这个路永远也别想修！”

老刘回应道：“我什么都不怕，有本事咱走着瞧，让老少爷们看看到底谁能硬过谁！”

双方的家人紧跟着帮腔掺和，话撵话越说越难听，一时吵得难分难解，站在中间的永刚费了好大劲才算平息了震耳的吵闹声。

刘寨修路的事一时陷入了僵局。

但永刚并不灰心。为化解矛盾，我随他一次又一次前往刘寨，每次到刘寨他都习惯性地掏出未开封的香烟，散完烟之后再说话。经过几番苦口婆心的调解后，两个家庭的男主人明明当着永刚的面达成了协议，但转眼又被不甘示弱的家人给搅黄了。

三寸舌头是软的，为了自己的小九九，两家横说横有理，竖说竖有理。但细究起来，你又不能说横的竖的一点没道理，前五百年后五百年的陈谷子烂芝麻都给抖了出来，双方越吵矛盾越多，刘寨修路的事成了烫手山芋。

面对烫手山芋，永刚不急不躁，展现了异乎寻常的耐心和定力。在第九次去刘寨的路上，我心烦意乱地对永刚说：“这次如果再解决不了，是不是可以请俊山书记协调执法部门强行施工？”

永刚当即打了个否定的手势：好事多磨。紧跟着又说了那句他常说的话：“村里事不难搞，还要咱工作队干啥！”

接下来永刚通过“两委”干部和村民组组长很快摸清了双方的亲友和相处最近的人脉关系，随后登门拜访德高望重的老生产队长梁俊杰，发动他们劝说当事双方换位思考，以大局为重，换来全村人的尊重。

永刚一次次到刘寨化解矛盾，为拉近关系至少倒贴了一条黄山烟。我开玩笑地对永刚说：“刘寨人巴不得你多到那里去，你一去，他们就有免费的香烟抽。”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第十二次到刘寨的时候，当事人老刘见永刚掏烟，连忙按住永刚的手，把特意准备的一包红双喜拆开散给现场所有会抽烟的人。当着老生产队长的面，他说出了肺腑之言：“我昨天一夜没睡着，考虑来考虑去，最后觉得我必须做出让步。这么好的修路机会，如果毁在了我手里，俺一家岂不是成了全庄人的罪人？”

话音刚落，老张当即表态：“我肯定也得让步，绝不能因为修不成路让全庄人指着我后背骂。路如果修不好，最让我不安的是，良心上对不起工作队。这两天我就在想，人家陈队长为修路的事，一趟趟过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家到底图个啥？俺要是再打小九九，就没脸再面对陈队长！”

半个月之后，刘寨人期盼多年的出行道路终于如愿修通了，这标志着大许村所有自然庄出行道路全部竣工。竣工的那天晚上，我和疲惫不堪的永刚、许明如释重负。晚饭后我提议去华佗集南头的华乐浴池洗澡。几分钟后我们开车来到了浴池门口，巧合的是，我们刚进去，遇见老刘和老张洗完澡结账，两人正争着付钱。见我们进来洗澡，两人都争先恐后地为我们预付洗澡钱。和我们熟识的浴池老板是个聪明人，说话干脆利索：“你俩都不要争了，30块钱，你们一人一半，正好都表达了共同的心情。”

紧接着开始硬化农户连接自然庄的路面。永刚特别注重发挥村民组组长的作用。村民组组长在土地到户前统称生产队长，当年的生产队长权力不小，当兵、上学政审和结婚登记甚至外出开证明都需要生产队长点头，才能盖生产队的大红公章。现在的村民组组长，手下已没有记分员、保管员、小队长，权力远远没有那时的生产队长大，不知从啥时起，村民组组长渐渐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永刚觉得村民组组长虽只是微不足道的“芝麻官”，但绝对是一支可以依靠的重要力量，于是乎又是提高他们的待遇，又是让他们和党员一道外出接受革命传统教育，一下子让失落了很长时间的村民组组长找到了感觉。工作队手下有20多个村民组组长忙前跑后，村“两委”也明显轻松了不少。永刚召开村民组组长会议，要他们告知村民，凡是院子和自然庄新修路面没有硬化接通的，主动配合砸砖碴，谁家用砸好的砖碴先铺好了路基，就先给谁家门口铺上水泥路面。家家户户没有不积极配合的，全村连庄入户道路短时间内全部得到了硬化。许多农户在硬化路面的两侧种上了花花草草，看上去清爽怡人。

（三）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办

适逢颍州区大力实施人居环境改造工程，永刚抓住机遇，结合沟河塘治理水利工程，在草河湾拉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旧村庄改造的序幕。

2018年春节刚过，二十多台挖掘机、推土机相继开到草河湾，大许村车水马龙，摆开了机械化作战的阵势。如此规模的机械化施工在大许村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整个大许村就是一个硕大的工地，到处都能看到机械化施工的场面。沟坡上那棵歪脖子老柳树，被挖掘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连根拔起，机械化施工的威力在这里得到了尽情展现。挖掘机所到之处，沟河塘沿岸的杂树和垃圾迅即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在大许村中心地带有一处被围沟环绕的洲子，洲子里是几户无人居住的老宅破烂不堪，一棵长了几十年的老枣树周围杂草丛生。在这里出入的野猫，夜间寻春时发出的阵阵叫声惹人心烦。住在周边的村民时常提醒孩子们不要到那里捉迷藏，唯恐濒临倒塌的墙头和随时掉落的烂瓦伤着孩子。

永刚带领施工人员首先对环绕洲子的围沟实施清淤，经过连续奋战，迅速把长期淤积的脏泥和垃圾从这里清理出来，围沟两岸野长多年的一丛丛杂树被彻底铲除，高低不平的沟边通过护坡修整后整齐划一。围沟内除了那棵老枣树之外，所有的烂宅和垃圾被清理一空，随之被永刚精心设计的群众文化大舞台、健身广场及亭台景点、健身器材、绿色植被所取代。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有人居然在夜间把砌好的一段花墙给推倒了。

原来是一位长期在外的村民因多年未住的烂屋被推平，疑心和他有芥蒂的人从中做了手脚，向村干部提出无理要求被拒绝后，趁着黑夜发泄了心中的不满，并扬言如在这里继续施工，将拼个鱼死网破。

永刚很快弄清了事情的起因。这位村民虽然行为过激，但客观上也有触发这件事情的导火索。按理说完全可以通过派出所直接对他采取措施，但永刚认为村民长期生活在一起，仍须以和谐为重，不宜采取刚性措施。

工作队窗外树林里的鸟永远不知疲倦地欢叫着，每天早上天色尚未大亮，我就被这些鸟一如既往的歌唱喊醒，一大早我就伴随着鸟叫起床了。那天早上我心情大好，走出工作队小院去拍摄草河湾朝霞，没走多远，在村头遇见了每天喜欢早起的许明铎。许明铎是从甘肃酒泉退休后回大许村居住的新乡贤，他曾是酒泉市金塔县中学的思想品德名师，20世纪80年代看了金塔县在《光明日报》上刊登的招考信息，前往考试后，和同样是民办教师的妻子从此成为金塔县的公办教师。许明铎教学有方，在金塔县中学教过的学生不少人考入北大、清华，在金塔县坊间曾有“要想考大学，跟着许明铎”的传说。他的儿子许鹏飞从军事院校毕业后成了海南某部的团级干部。许明铎退休返乡，在村里有较高威望。谈及施工受阻的事，他立即表示：工作队为大许村办了那么多好事，村民从心底对陈队长带领的工作队感激不尽，发生这样的事实属不该。

当天上午许明铎就找到这位村民，严肃指出其行为触犯法律产生的后果，进而告诉他：“工作队一心一意为我们办好事，咱们感恩都来不及，你却和工作队对着干，明摆着让全庄人怨恨你。但工作队出于对你的关心和保护，没报案采取措施，如继续无理取闹，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这位村民明白了利害得失，当即后悔不该做过激的事。

趁着晴好天气，永刚带领大家抓紧施工。那些日子里，永刚连续二十多天没有离开大许村，妻子这时赴德国进修医学，上幼儿园的女儿只能托付给老人看护。每当女儿哭着要见爸爸时，父女俩只能在手机视频中见面。他和村总支书记马若付、村委会主任周学宏白天黑夜地坚守在施工现场，脸晒黑了，皮肤变粗糙了，但沟河塘的水面变清了，大许村的景色越来越美了，村“两委”成员和大许村群众的感情越来越深了。

永刚脑袋灵光，思路新颖，他善于利用现有的自然资源因地制宜地规划大许蓝图，许多想法往往和李俊山一拍即合，个人的思路因此得到镇党委、政府的强力支持。大许村的围沟和水塘的淤泥被挖掘机清理出来，运到不远处，恰好填平了废弃的烂塘，由此增添了一处800多平方米的绿化区。在绿化区显要位置——工作队房东许辉大哥许文涛的三层楼的山墙上，请专业人员三易图纸，绘制了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巨幅文化墙，把“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制度保障”的乡村振兴总要求，图文并茂地展现在这个最醒目的地方。这个生动的图案后来被许多前来参观者拍照后复制到省内很多地方。通过挖大塘填小塘，打通互不相连的老沟，原先的一潭死水变成了缓缓流动的活水，昔日的黑色污水如今清澈见底，蓝天白云映照在水面上，赏心悦目。

大许村一个又一个曾经的卫生死角，就这样华丽转身，变成令村民流连忘返的景点。十余处大小不一的休闲活动场所成为宜居大许的点睛之笔。挺立在文化广场中心的那棵老枣树，成为最引人注目的标志性景点。仲春时节，混杂在树叶中的金黄色花骨朵挤满枝头，微风吹来，阵阵浓郁的香味向四处弥漫，闻香而来的蜜蜂和蝴蝶在老枣树间翩翩起舞。

那天我和永刚、李俊山在群众文化广场遇见在这里锻炼身体的许明铎，李俊山问他是否打算长期居住在大许村。他当即告诉我们，退休后他本来和大儿子一块居住在海南，现在回大许村一看，房前屋后的环境这么好，和老伴商量后打算今后长期居住在这里。他随后感叹道：“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无人居住的荒凉老宅，被陈队长用神来之笔变成大许村的美丽景点。”

与人居环境整治工程同步推进的沟河塘水利治理工程，在大许村进行得如火如荼。几十年从未清淤的沟河塘，在清淤疏浚后，河坡上种上了黄花菜，堤坝上栽了垂柳、樱花树，水里放养了大量鱼苗。与草河相连的于沟里曾经是臭不可闻的一潭死水，如今水面波光粼粼，偶尔会有一群群水鸟紧贴水面掠过，荡起层层涟漪。春天到了，于沟显得更加美丽，两岸的红花绿柳倒映在河面上，宛如绚丽多彩的绸缎。于沟桥西岸老村部的围墙上富有诗情画意的文化墙图案和于沟的自然美景相映成趣，图案上赫然入目的“勤劳是船，奋斗是帆，美丽大许是港湾”15个红色大字引发村民共鸣。站在高标准修建的于沟桥上，举目望去，逶迤清亮的于沟美不胜收，不少回家过年的青年纷纷到这里取景拍照。

2018年秋天，老枣树上挂满了红通通的枣子，颍州区四大班子主要领导率“十大工程”实施单位主要负责人、各乡镇街道党政主要负责人及全区30个“后进村”村支部书记前往大许村观摩，他们对大许村村容村貌短时间内发生的巨变感到惊讶。有参会者当即把手机拍出的画面发到了朋友圈，引来当地媒体的跟踪报道，继而受到一批书画名家的关注。由阜阳市青年美术家协会、青年书法家协会组织的“扎根人民”主题采风活动走进大许村，带队的市美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李浩宇感叹：“我们实地参观后对大许村的脱贫攻坚成果有了更加鲜活的感知，大许村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变，采风团在感动之余，创作激情油然而生。”他和任辉、肖伯红、苏海东等11位青年书画家在大许村联袂创作的大幅国画及书法精品，装裱后悬挂在党群服务中心会议室，成为大许村一道别致的文化风景。

美好大许、生态大许建设在永刚的精心谋划下持续推进，建设生态宜居的美丽乡村，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办，一锤接着一锤敲，努力让村民拥有更多的获得感、幸福感。

大许村东西、南北两条主干道的四米宽水泥路，因年久失修，路面逐渐老化。当年铺设这些路面时，只要“村村修通了水泥路”，就是最大的胜利。当时修建的村道标准低、路面窄，开车时如遇对面来车，必须老远就减速，生怕发生意外。连庄入户的道路修通后，永刚和李俊山形影不离，积极争取道路建设项目资金，很快把穿越大许村境内的东西、南北六公里主干道列入了西湖镇南环线改造工程。随着千万元道路项目资金的落实，筑路机械如期开进了大许村。永刚和村“两委”干部日夜督战，在现场随时化解因拓宽占地引发的纠纷，有效确保了筑路工人施工零障碍。

不到三个月，大许村境内的六公里主干道全部由原来的四米多拓宽为七米，并高标准铺设了沥青路面。

2019年深秋，高标准沥青路面竣工后，村民行走在宽阔的路面上，笑逐颜开。沥青路面的两侧随后安装了二百多个造型别致的太阳能路灯，夜幕降临，华灯齐放，俨然一派社会主义新农村气象。大许村主干道从此告别漆黑的夜晚，祖祖辈辈和黄坷垃打交道的草河湾百姓终于可以在路灯下悠闲漫步。

2020年春节就要到了，一些在外务工开车返乡的村民行驶在村头的沥青路面上，不禁感叹：做梦也没想到家门口的道路会修得这么排场！房东许辉未来的儿媳春节前从外地过来，开车驶离高速公路后，从阜阳市区半小时就到达了大许村，她直夸大许村比她的家乡更漂亮。许辉见准儿媳夸大许村漂亮，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和几位从舟山渔场一同回来过年的村民，在百味农庄预订了最大的包间，拟在此设宴答谢工作队。这番真情实意被永刚婉拒后，为表达心情，一些村民在永刚开车回家过年时，硬往他的铃木车后备厢塞了不少从舟山渔场带回的各类海鲜。

（四）好戏从神情不安开场

进驻大许村的当天，永刚就和我产生了同感：这是一个失去生机和活力的村庄。夜幕降临后，我们行走在村头，无论是从南到北，还是从东到西，沿途两旁的房屋，十有七八黑灯瞎火，亮灯的农户，除了村“两委”干部和村小的老师，大部分是无法外出的老弱病残以及村里的贫困户。

草河湾宁静的夜晚，时常被狗叫声打破。常常是一只狗从远处发出零星的叫声后，接下来会有一群狗紧跟着一起狂叫，连成一片的狗叫声，时常把我和永刚从睡梦中吵醒。

那天夜里，永刚被吵醒之后无法入眠，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他就感觉心里堵得慌。

如何为贫困户找到脱贫增收的切入点，如何加快全村贫困户脱贫增收的步伐，是永刚时刻都在思考的问题。在永刚看来，对有劳动能力的贫困户，为他们提供在家门口的就业机会，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一项造血式扶贫举措。近几个月来他付出大量心血扶植的一批种植大户陆续在大许村投资兴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大批贫困户在流转土地上提供就业机会。原以为有劳动能力的贫困户肯定会觉得这是雪中送炭，争先恐后到流转土地上务工，没想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永刚费尽千辛万苦营造的就业机会，许多贫困户并不买账。尽管让贫困户优先就业的规定叫得震天响，但是到流转土地上务工的贫困户并不多，不少贫困户甘于贫困，不愿干吃苦流汗的体力活，甚至以贫困为荣，把贫困当成伸手要钱的资本。更有甚者，村里有个贫困户到集上的超市买东西，没钱付账，居然掏出《扶贫手册》做抵押，闹出了让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社会各界传统的扶贫思路仍停留在给贫困户送钱送物上，于是在许多地方传统的输血方式开始了，然而采用这种救济式扶贫的结果是：输血不治本，穷根依旧在。尤其是不讲方式方法的送钱送物，会不知不觉把贫困户“等靠要”的期望值越“送”越高，甚至把他们“送”成了孤家寡人。

邻县有位扶贫工作队员是我和永刚的老友，那天他顺道过来叙旧话新，在交流扶贫感受时他讲述的扶贫经历让我和永刚听后五味杂陈。

这位队员帮扶的贫困村经常会迎来帮扶贫困户的车队，车队来自定点帮扶该村的某市直单位。每过两三个月就会有一辆装满各类生活物资的大巴车和几辆小车停在村头，下车后一二十人每人提着各自准备的大包小包前往各自帮扶的贫困户家中，随行的摄像人员忙得不亦乐乎，惹得村民们交头接耳。

有的说：“当贫困户真好，什么东西都有干部往家里送。”

有人立即接腔：“谁叫你不是贫困户呢？你要是贫困户，不也有人给你送吗？”

还有的说：“这些有胳膊有腿的贫困户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远处围观的村民话语中充满了酸味，言下之意，如果真正躺在床上不能动，送吃送喝，大家都无话可说。

一些家境接近贫困户的边缘户，每到这时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什么的都有。车队连着来了几次，村里的非贫困户和领导经常送钱送物的贫困户之间渐渐起了一道鸿沟，因此产生了不少矛盾，个别贫困户居然因此成了村民疏离的对象。更有甚者，贫困户相互之间也在交流哪个帮扶他的城里人舍得，哪个帮扶他的城里人抠门。

这样的帮扶故事像长了腿一样传到了相邻的村庄，因为不是所有的贫困户都有人经常送钱送物，邻村的贫困户听说他这个村的贫困户不时有人送钱送物，甚至抱怨自己运气不好，摊上了小气的帮扶单位。

可能是发现了送钱送物引发的负面效应，这个帮扶单位的帮扶干部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包小包地到贫困户家去了。但停止了送钱送物，这些经常接受钱物的贫困户立马就不高兴了，见到他们时曾经的笑容再也不见了。

这位队员讲完之后，永刚会心一笑。早在到大许之前他参加省际交叉考核时就曾见识过送钱送物带来的后遗症。

从到大许的第一天起，永刚就力避这种一送了之的做法。在村“两委”会上他多次强调，对于有劳动能力的贫困户，送钱送物只会助长“等靠要”，甚至会产生帮扶的反作用。必须激发他们的斗志，只有把“要我脱贫”转化成“我要脱贫”，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永刚把有劳动能力的贫困户召集在一起开会。他先是和颜悦色地跟前来参会的贫困户打着招呼，继而神情严肃，话锋一转：“扶贫绝对不扶懒，你甘于贫困，扶得了一时还能扶得了你一世？拥有健全的双手，闲在家里等着国家一口一口喂你，过这种掰嘴喂的日子，你不觉得脸红吗？我倒要问问，掰嘴喂吃的东西到底香不香？错过这么好的就业挣钱机会，你真的就这样心安理得吗？”接下来他讲述了邻村一个懒汉贫困户的故事，这个贫困户因懒惰穷得出了名，连快要成亲的儿媳妇都给吓跑了。

永刚边说边观察台下贫困户的表情，他发现有几个贫困户逐渐变得神情不安。永刚当即意识到，这些不安的表情预示着好戏可能刚刚开场。他随后留住了八位神情不安的贫困户，面带笑容地给他们鼓劲：“直觉告诉我，你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

穿着睡衣和拖鞋前来开会的宋金军就是这八个贫困户之一。

年近五十的宋金军，一头凌乱的长发，胡子拉碴的，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瘫痪多年的妻子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生活上无法自理。为照看妻子和两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金军无法外出务工，无奈地困在了家里，经济上入不敷出，整天无精打采，一有点空闲就去村头牌场赌个小牌。

被列入建档立卡贫困户之后，村里已按政策规定为他瘫痪的妻子和孩子办理了最低生活保障，连同享受危房改造、教育扶贫等多项扶贫政策，一家人的生活基本得到了保障。

在老枣树下开会的第二天，我和永刚去找他，刚到他家门口，他残障的妻子半躺在轮椅上，大声叫嚷着我们听不懂的话。金军正在屋里做饭，两个从村小放学的孩子，闺女帮着洗菜，儿子正做着作业。永刚指着墙上的“三好学生”奖状，当即对这两个孩子大加赞赏。

儿女学习成绩好是金军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永刚的话说得金军心花怒放。

永刚接下来给他鼓劲：“两个孩子是你未来家庭幸福的最大希望。转眼孩子就要上中学，继而还可能上大学，花钱的日子还在后头，趁着现在的扶贫政策，你努努力，我们再帮你加把劲，孩子大了，你的好日子不就跟着来了吗？”

金军听后眼中顿时闪现出少有的光亮。永刚趁热打铁：“只要你金军从现在起振作精神，借助扶贫政策的东风，不愁过不上好日子。”他随即拨通了种植大户宋桂杰的手机，宋桂杰当即表示：“金军是我姓宋的本家，只要他好好在我的扶贫基地干，一年至少付他2万元工资。”从那以后，金军成了种植大户宋桂杰扶贫基地出勤率最高的贫困户。每天一大早起来安顿好老婆和孩子，大部分时间他就泡在几百米外的蔬菜大棚。仅在扶贫基地就业及公益性岗位年收入就接近3万元，连同金融扶贫、教育扶贫、产业扶贫种南瓜及相关保障性政策，2018年底金军高标准脱贫，满面春风地领取了脱贫光荣证。有了钱，他似乎多了些底气，精神面貌也今非昔比，往日的颓废一扫而光，原先时常穿着睡衣满村走，现在明显讲究了不少。

但金军有在村头打小牌的习惯，每到阴天下雨手痒痒，总不由自主地往牌场跑。永刚循序渐进，为此没少敲打他，在村头每次见到他，总不忘叮嘱两句：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几天去打牌没有？不要以为你去了我们不知道。”

有时永刚还不忘给他施加点压力：“看在你两个孩子的面上，昨天去打牌的事就不追究了。如果再听说你去打牌，你的公益性岗位可能就要泡汤了。”

有两次金军刚在牌场坐下，不早不晚，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陈队长打来的电话。

金军绝非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有时永刚虽然话说得难听点，但金军照例是憨憨地咧嘴笑笑，他知道永刚说他都是为他好，时常说些感恩的话。

金军脱贫后看着两个孩子满墙的奖状，心劲更大了。偶有闲空，他喜欢扛着钓鱼竿到草河边钓鱼，时而挑着钓来的鲫鱼、鲤鱼等战利品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那天傍晚，金军拎着一个蛇皮袋兴冲冲地来到工作队驻地，快步走到厨房，把装在袋子里的三条大鲫鱼倒进了水池子，平时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鲫鱼，每条足有斤把重。金军说：“今天钓鱼算是找到鱼窝了，在草河附近的一个深水塘里，一顿饭工夫钓了五条大鲫鱼，家里留了两条，剩下这几条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一花独放不是春。家有病残或智障妻子的贫困户杜春国、许治军、刘作道、张友军、孙迪等人，都像金军一样，在永刚的重点关注下，宁愿苦干，不愿苦熬，一个个如愿以偿地领取了脱贫光荣证。与此同时，仍有个别贫困户无动于衷。我和许明去动员一位年轻力壮的贫困户经营无偿提供的蔬菜大棚，先后去他家动员了三次，由于怕出力流汗，他最终还是找了一大堆理由拒绝了。

永刚觉得，人只要有了精气神，就会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眼下必须召开一次规模空前的表彰大会，让这些群众身边的各类典型提振摆脱贫困的精气神，汇集大许村脱贫攻坚的强大正能量。

（五）老枣树下拉筋提神

2018年10月17日，是第五个国家扶贫日。这天对大许村群众来说，注定是一个难忘的日子。当天下午，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全村二十多个自然庄的村民如潮水一样涌向大许村群众文化广场的老枣树下。枝头上的青绿色枣子早已由青变红，红通通的枣子，像数不清的小灯笼挂在树枝上，为表彰会增添了喜庆的气氛。村民们早早来到枣树下，对即将举行的大许村各类先进典型表彰大会颁奖仪式翘首以待。

开心的锣鼓敲起来，欢乐的歌曲唱起来，无论是大许村的中老年文艺演出队，还是来自村小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个个春风满面。伴随欢快的节目——大许村华天幼儿园小朋友表演的腰鼓《说唱中国红》，表彰大会拉开了序幕。

欢快热烈的开场舞之后，新当选的村委会委员、大会主持人梁艳首先宣读了备受关注的十位大许村“自主脱贫标兵”名单。王子标、明恒星、许治军、宋金军、杜春国、刘作道等十位荣获“自主脱贫标兵”称号的脱贫户，身披写有“自主脱贫标兵”的红色绶带走向领奖台，接受永刚和西湖镇分管大许村点长、副镇长谭学标为他们颁发的荣誉证书和奖品。

这些受到表彰的“自主脱贫标兵”对那些消极无为的贫困户来说，堪称活生生的教材，树立这些他们身边的先进典型，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永刚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表示：“劳动最美丽，奋斗最幸福！颁奖会现场响起的热烈掌声，既是对这些‘自主脱贫标兵’的赞赏和鞭策，也是对心存‘等靠要’思想的贫困户的呐喊。”

宋金军在登台领取“自主脱贫标兵”证书后，情绪激动地说：“我硬是被陈队长从前面拉着、被村干部从后面推着走上了脱贫之路，如今当上了‘自主脱贫标兵’，我更不敢偷懒了。陈队长叮嘱的那句话我已经牢牢记在了心里：‘标兵就要有个标兵的样子！’”

颁奖会之后就有不少贫困户表示：“看他们到台上领奖的光荣劲，再这样下去，俺今后就没脸见人了。”

客观地说，永刚能玩转大许，与他善于调动社会各方力量密不可分。不仅村“两委”干部紧紧团结在他周围，而且全体党员、村民组组长及各色贤达人士无不对他心存敬意。

在大许村脱贫攻坚的进程中，有这样一个令人注目的群体，他们作为村里的致富能人和志愿者，虽不是村“两委”班子成员，但围绕中心工作，时刻听从永刚和“两委”班子的召唤，在脱贫攻坚的阶段性战役中，无怨无悔，随喊随到。尤其是危房改造、拆危拆旧、环境整治、旧村庄改造等工作，时间紧迫，任务繁重，他们加班加点，夜以继日，有声有色地完成了各项工作任务。但毋庸讳言，长期连续作战，各项工作连轴转，难免会出现疲劳松懈的苗头。为进一步给他们鼓劲加压，此次表彰大会，特别授予明学军、许自传、陈子国、马洪良等十人“脱贫攻坚贡献奖”。

在永刚看来，授予他们“脱贫攻坚贡献奖”，就是要让他们找到人生的成就感和光荣感。

“实话跟你说，在大许村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表彰，手捧荣誉证书，身披大红绶带，自豪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受到表彰的八里庄建筑队工头陈子国感慨地说，“全村人见证了我们的光荣！今后必须继续努力，才对得起得到的这份荣誉。”

大许村还有一种怪象：部分具有赡养能力的儿女总想着钻扶贫政策的空子，把赡养老人的责任推给政府。村里普遍存在着一种人们习以为常的现象：相当一部分家庭，子女住着楼房，老人却甘愿住在破屋里，即便子女外出打工楼房空着，老人仍然住着破房子，他们不想因年老体弱拖累儿女，甚至为争取政府救济背着儿女向工作队哭穷。这种现象曾让村干部为之纠结。

在各种场合的会议上，永刚旗帜鲜明地强调：扶贫不扶懒，扶贫不扶不孝。对于直接找村干部或工作队叫穷的老人，经核实，如果子女确实不愿承担赡养老人的义务，责令其双方签订不赡养老人的书面说明，但凡签订此类书面说明者，将来老人去世后，其房产或土地收归村集体所有。

值得欣慰的是，大许村涌现了不少尊老敬老的典型。刘晓杰精心照顾半植物人婆婆的感人事迹被我以“草河岸边最美的花”为题，图文并茂，整版刊登在2018年5月11日的《安徽青年报》上。

“草河滩，风景美，但更美的是咱王竹园孝敬婆婆的好媳妇刘晓杰。”草河北岸的大许村王竹园村民说,“刘晓杰人美心更美，她是俺草河岸边最美的花。”

（一）久病床前有孝媳

马尾辫，瓜子脸，皮肤白皙，见人话未出口，满脸笑容就绽开了花。1990年出生的刘晓杰，俊俏的模样，看上去像个洋气的城里人，村民们常说：“王强那小子有福气，他是打着灯笼找来了漂亮老婆刘晓杰。梁红荣老婆婆上辈子烧了高香了，摊上了刘晓杰这个善良孝顺的好儿媳。”

在草河北岸几十米外那个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善良朴实的刘晓杰日复一日地用行动诠释了孝老爱亲的传统美德。我们驻村工作队每次来到她家，刘晓杰不是忙着照看孩子，就是在婆婆床前忙碌着。

刘晓杰的婆婆二十年前患脑溢血，连续两年犯了两次，在第二次从医院出来之后半身不遂。刘晓杰的公公从此一边靠行医、种地养家糊口，一边耐心护理着妻子。四年前刘晓杰的公公因肝癌去世后，婆婆经不住突如其来的打击，身体很快恶化到半植物人状态。

公公在世的时候，照顾婆婆的活以公公为主，那时刘晓杰这个做儿媳的只是个帮手；公公不在了，刘晓杰从此挑起了照顾婆婆的担子。

刘晓杰的婆婆除了喂饭时嘴可以配合把食物咽下去，偶尔眨动一下眼睛外，和植物人没多大区别，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无论费多大力气和她说再多的话，她也无法回应一个字。

面对这样一个半植物人婆婆，刘晓杰首先通过手机搜索相关信息，掌握科学照顾瘫痪老人的知识。她像一个上班族一样，每天什么时间为婆婆做什么事，早已形成了固定的工作流程。

早晨做好早饭后，刘晓杰要用温水给婆婆洗脸擦身，然后如对待婴儿一般，一口一口慢慢给婆婆喂食，稍硬一点的食物无法咽下时，要借助筷子或勺子送入食道，一天三餐每次要花半个小时；为防止因肌肉长期受压迫生出褥疮，她要给婆婆定期更换内衣和被单，每天要多次给婆婆换下尿湿的卫生巾，不时给婆婆翻身、按摩、擦药；想方设法满足婆婆的营养需求，经常做各类蔬菜糊、水果汁，变着法儿调节婆婆的胃口；为解决婆婆便秘的问题，每隔三天左右，要用“碧生源”清源茶润肠，每次润肠的当天夜里，老人会反复排便，折腾得家人整夜得不到休息，每当这时都是刘晓杰负责上半夜，丈夫王强负责下半夜，小两口轮班为老人清理大便。为便于给老人喂饭、换衣服，小两口专门买来了可以通过摇动手杆控制高低的医护床。

刘晓杰天性干净利索，手脚勤快。她给婆婆勤擦洗、勤洗头、勤梳头、勤按摩、勤修指甲、勤换内衣和床单，确保婆婆始终保持良好的个人卫生。我们工作队每次来到梁红荣的床前，从未感觉房间里有一丝异味，看她家房前屋后没有一丝杂乱的东西，衣柜内婆婆的衣服叠放整齐，锅屋里各类厨具摆放有序，灶台前、案板上整洁清爽。

常言道：“床前没有百日孝。”但刘晓杰对半植物人婆婆不离不弃，悉心照顾，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久病床前有孝媳”。

2018年5月3日在颍州区召开的纪念五四运动99周年暨青春助力“脱贫攻坚青年榜样”表彰大会上，刘晓杰代表孝老爱亲青年榜样在大会上讲述孝敬婆婆的故事，赢得与会人员的热烈掌声。

（二）美好家风代代传

刘晓杰的公公王子钦是那个时代大许村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之一，在村里算得上一个有头脑的能人，跟人学有一手捏骨治病的本领。方圆十里八乡有伤骨错筋的，最先想到的就是找王子钦推拿。他几个动作下来，往往是手到病除，骨伤不重的，推拿好之后，王子钦往往一分钱不收，时间长了，在村里村外赢得了不错的口碑。

刘晓杰自小生活在浓厚的尊老爱亲氛围之中。未出嫁的时候，父母长期和奶奶住在一起，还把姥姥也接到家里，奶奶、姥姥长期和刘晓杰父母生活在一起。父母无微不至地疼爱着奶奶和姥姥，让刘晓杰感受到尊老爱亲的责任和快乐。因孝敬奶奶和姥姥事迹感人，刘晓杰母亲曾被授予西湖镇“华佗村好媳妇”证书。母亲的孝行好似一本思想品德教科书，耳濡目染之下，潜意识里刘晓杰把照顾老人当成了自己天经地义的责任。

“婆婆也是俺的娘，孝敬她、照顾家是俺的本分。摊上这事了，没啥说的，只有把婆婆照顾好，把孩子带好。”每当有人问她日复一日护理婆婆有无怨言时，刘晓杰总是笑呵呵地说，“照顾婆婆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换成谁都会这样做。”

刘晓杰四年多来每天雷打不动重复着护理婆婆的“功课”，多少个日日夜夜，她用爱心、耐心、细心、孝心，温润着婆婆和丈夫的心。王强在谈及妻子的耐心时自愧不如：“每天面对一个躺在床上不会说话的老人，我心情难免有烦躁的时候。有时媳妇看我在母亲面前脸色不好，就背着老人训斥我不该在老人面前有那个表情：‘婆婆虽然没有表情不会说话，但不代表她看不懂我们的表情，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因为不好的情绪影响老人的心情。’”

“想想媳妇对我妈这么好，我感到很知足，娶了她是我这辈子最正确、最幸福的选择。”王强动情地对我说。

刘晓杰的孝行，左邻右舍看在眼里，佩服在心上。王强的堂叔王子标提起刘晓杰，直夸这个侄媳妇：“刘晓杰无微不至地照顾婆婆，不嫌脏不嫌累，从不抱怨，就是亲女儿也很难做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