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把手”

除了驻村工作队第一书记，草河湾还有个众人皆知的“一把手”——首批建档立卡贫困户明恒星。

贫困户明恒星咋成了“一把手”？

想搞清他为啥叫“一把手”，说来话长。

（一）

大许村有个大明庄，三百多口人，20世纪40年代末大明庄老弟兄三门人，每门搬出一户到距离大明庄西北方向几百米外的地方居住，这个地方从此被称为小明庄，经过大半个世纪的繁衍生息，小明庄目前有八十多口人，相继在20世纪60年代出生的明恒星弟兄五个即是这小明庄老三门的后代。

明恒星在家排行老三，初中没毕业即被卷入了民工潮。20世纪90年代初，阜阳火车站作为全国四大民工潮源头，每年春运都会成为铁道部和中央电视台关注的焦点，人山人海的阜阳站广场，每天都会有数以万计扛着蛇皮袋出行的民工，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样涌来，明恒星兄弟几个每年都会从这里上车外出打工。

快三十年后的今天，明恒星和我谈起当时的情景仍记忆犹新：

1993年大年初三经过阜阳火车站的这次出行不是那时人们常说的盲流，这一次我们是有备而去，因为春节期间俺庄有人从舟山带回了靠谱的信息：说只要有力气，到舟山去，肯定能在渔场找到工作。那时我儿子刚刚出生，我和老四明恒超、老五明恒强，还有村里的许辉（工作队宿舍房东）、朱勤民、朱勤兵、许国华等二十余人一起奔向舟山渔场。

舟山渔场不愧是中国最大的渔场，在舟山渔场下车后，我很快被一位面容和善的捕鱼老板看上了，老板说：“这里捕鱼的船东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捕鱼的机械船只能用一个安徽人。你们弟兄三个只能受雇于三个捕鱼的船东。”从此，我们弟兄三个在相距几公里的地方开始为不同的船东打工。

在舟山渔场，我们捕捞最多的是大黄鱼、小黄鱼和带鱼，七八个人乘十多米长的机械船出海捕鱼，一次要十天半月才能返回。每次出海都会捕到几千斤各类海鱼，一趟下来船东会有几万元收入。第一次出海，我被颠簸得头晕眼花，两眼直冒金星，连肚里的黄水都给吐了出来，一个星期之后，我才慢慢适应了海上捕鱼作业。我所在的机械船渔网很大，也很笨重，到深海捕捞必须用起网机才能把渔网拉回来，厚道的船东可能看我做事有板有眼，操作起网机动作越来越娴熟，第一年月工资800多元，干到第三年的时候月工资已涨到2000多元。

我所在的机械船，除我一个安徽人之外，其余七人都是舟山当地的渔民，出海捕鱼，为驱逐枯燥和对风浪的恐惧，渔民们素有清唱渔歌的习惯。刚开始，我听不懂歌词是什么，时间长了，弄清了渔歌的内容，时而跟着一起唱：

春季黄鱼咕咕叫，要听阿哥踏海潮。

夏季乌贼加海蜇，猛猛太阳背脊焦。

秋季杂鱼由侬挑，网里滚滚舱里跳。

北风一吹白雪飘，风里浪里带鱼钓。

每天24小时生活在一个船上，我和船上的当地人和谐相处，彼此关照，虽然海上的生活单调枯燥，但我至今仍怀念那段开心的捕鱼时光。

1996年春节回家的时候，我让媳妇猜自己带回了多少钱，媳妇从5000元猜到1万元，都没有猜对，这一年我挣了将近2万元。媳妇知道我挣了这么多钱，欢喜得赶集上店都哼着歌儿，在家带儿子也更有心劲了。那年春节，我到华佗集买了两箱“醉三秋”和两条“红双喜”，还买了比磨盘还大的大盘炮，年三十晚上在小明庄噼里啪啦响了很长时间，鞭炮的火光映照着媳妇俊俏的脸庞，别提多开心了。大年初一，我们弟兄五个聚在一起，桌子上摆着从舟山带回的海鱼海虾，推杯换盏，猜拳行令，欢快热闹的祥瑞之气萦绕在我们的农家小院。

（二）

“三六九，往外走。”大年初三，明恒星弟兄三人带着美好的愿景再次踏上前往舟山的旅程。

清朝舟山籍诗人刘梦兰曾有描绘舟山渔场盛况的诗句:

无数渔船一港收，

渔灯点点漾中流。

九天星斗三更落，

照遍珊瑚海上洲。

鱼汛到来之际，万船齐发的宏大场面，让明恒星大开眼界，夜晚的海面上渔火点点，天空中星光闪闪，船上捕捞的带鱼银光灿灿。明恒星说：“看着越来越鼓的钱包，我打心里爱上了舟山渔场的捕鱼营生。”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明恒星做梦也没想到舟山渔场会成为命运的梦魇。

明恒星向我讲述了那次出海的情景：

1996年9月的一天，我和以往一样出海远行，机械船离开码头时，一只黑色的乌鸦从船的上空盘旋而过，我似乎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七八天之后，机械船边返回边捕捞。头天海面上还是蓝天白云，第二天傍晚时阴云密布，夜间十二点，海风越来越大，机械船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我离开船舱来到甲板上观察海情准备和工友们收网，没想到脚底一滑，整个身体失去重心，从船梯上跌了下去，船梯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大海，说时迟那时快，我下意识去抓住船上的钢丝缆绳，人没有掉入大海，但旋转的钢丝缆绳如电击般挫伤了我的左胳膊，我顿时疼痛得失去了知觉，8个小时后，当我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整个左胳膊肌肉坏死没有任何知觉，我在痛苦中接受了医生给出的截肢建议。在医院住了两个月，我失去一只胳膊出院后，带着船东的补偿无奈地回到了小明庄。

突然间失去了一只胳膊，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更让我苦恼的是，作为失去一只胳膊的残疾人，我连续跑了多家用人单位都被拒之门外。

我的心情越来越糟，精神状态一落千丈，整日借酒浇愁，甚至闭门不出，在家憋急了，我开始到附近村庄的牌场赌个小钱，打牌场像磁石一样吸引了我，一有空闲我就往牌场跑，虽然少了一只胳膊，但我一只手玩牌的娴熟动作绝对不比健全人逊色。村人由此戏称我“一把手”，只要我步入牌场，就有人喊“一把手”来了，我也从不介意有人这样喊，“一把手”的名号从此在大许村传开了，许多村人习惯了这样喊我，甚至很少再叫我明恒星。

渐渐地我花光了手中的积蓄，随着儿子、女儿上学花费的增加，我越来越入不敷出，不知不觉成了村里的贫困户。

（三）

“一把手”被列入大许村首批建档立卡贫困户，但很长一段时间，“一把手”仍然无法走出失去左臂的阴霾，出了门就会往牌场跑。工作队和镇村干部在逐户实施贫困户的脱贫之策时，一致认为，“一把手”虽未读完初中，但他的综合素质完全是众多贫困户不具备的，只要激发出他的脱贫斗志，扶贫政策对他来说肯定会立竿见影。

那天下午永刚队长和“一把手”的一番谈话，瞬间点燃了他的脱贫激情：“大许村有很多人到舟山渔场寻梦，但一块前往的人命运又截然不同，有不少人付出的汗水得到了回报，开着小轿车回来过年，但命运有时也很残酷，大许村和你一同去舟山渔场捕鱼的朱勤兵、许国华，身体那么健壮，谁能想到他们会命丧大海？和他俩相比，你虽然失去了一只胳膊，但毕竟保住了可贵的生命，你没理由不珍惜生命，没理由不活出个人样来。”

永刚队长接下来对他说：“听讲你在红旗中学读高中的儿子成绩不错，转眼儿子上大学之后，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一把手”告诉我，那天夜里，他很久没能入睡，永刚队长跟他说出的那些掏心窝的话一次又一次回响在他耳畔。儿子正在城里的一所省示范高中读书，很快就要参加高考了，家中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想着想着，他下定了抓住扶贫政策的决心。

“一把手”从此就像换了一个人，精气神十足，随着各项扶贫政策的落实，“一把手”越干越有心劲，他用政府提供的产业扶贫资金买来鸡苗，当年获益近万元。村里为他提供的看守沟河塘及秸秆禁烧巡查等公益性岗位，他干得丁是丁，卯是卯，秸秆禁烧巡查时，繁星满天了，他仍然在田间地头蹲守着，唯恐有人点着了秸秆，自己对不住公益性岗位的报酬。

“一把手”不怕出力流汗。他把外出打工的亲戚无偿给他的10来亩承包地耕种得有声有色，通过享受金融扶贫、教育扶贫、光伏扶贫、公益岗位、就业扶贫等政策，他一家三口年收入4万元以上，大大超过了脱贫标准，在大许村首批领取了脱贫光荣证。

2017年夏天，工作队为村里的扶贫车间引进了一家生产仿真花的企业，“一把手”主动上前帮助装卸机械设备，时值三夏酷暑，被汗水浸透的白色上衣紧贴在他的前胸后背上，他仍在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扶贫车间老板发现他办事有条不紊，精神状态昂扬向上，明显不同于诸多在场的贫困户，车间开工后，老板大部分时间在十几公里外的另两个生产车间，大许村扶贫车间的生产及各项管理全部交给了“一把手”，他果然干得有鼻子有眼，负责记录统计的产品计件数字，分毫不差。

每天早晨七点多钟“一把手”早早来到扶贫车间，成为第一个到达扶贫车间的职工，每天中午吃些早晨从家带来的简餐，晚上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他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在扶贫车间早出晚归，村头的牌场早已不见了“一把手”的踪影。

2018年元月的第一场大雪，让许多喜欢雪的阜阳人，心生欢快，房顶上背阳的积雪尚未全部融化，第二场大雪接踵而至，草河湾全都笼罩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夜幕降临了，大雪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雪花静静地飘落着，偶尔咯吱一声，是窗外树木的枯枝被大雪压断的声音，那天夜里，“一把手”每次醒来都要推开窗户看看，他整夜惦挂着村里的扶贫车间。

天色刚亮，“一把手”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一公里外的扶贫车间。看到被大雪压塌的车棚和车间顶部被压弯的钢梁，他第一时间向领导报告了大雪后的灾情。

“一把手”为人正直，看不惯歪风邪气，浑身充满正能量，在扶贫车间的重要岗位上他重情厚义、乐善好施的品行让大家投来尊敬的目光。

一些实际已经达到脱贫标准的贫困户，担心脱贫之后无法再享受扶贫政策，刻意隐瞒收入，回避脱贫。“一把手”主动和这些贫困户沟通交流：“政府有这么好的政策，还派出工作队和镇村干部帮扶咱，如果再脱不了贫，咱们的脸还往哪个地儿放？”一席话，让这些回避脱贫的贫困户无地自容。

有段时间扶贫车间生产的仿真花供不应求，“一把手”想方设法动员更多的贫困户和留守妇女参与仿真花生产。四里八乡的留守妇女和老人距离扶贫车间较远，不方便到车间上班，老板立即采纳了他的建议，让他们把半成品原料带回家加工，再回收成品，按件记酬，多劳多得。2018年春节，“一把手”利用年底走亲访友的机会，广泛宣传扶贫车间的仿真花生产，通过宣传动员，方圆三到五公里的地方，很快有七十多个留守妇女和老人加入仿真花生产行列。 “一把手”不嫌麻烦，热情接待，认真做好半成品发放和成品回收工作，大大提高了扶贫车间的生产能力。

（四）

那天颍州区扶贫局副局长许大禹在大许村调研，听说了“一把手”自强不息的事迹，当即向工作队提出让他参评阜阳市最美脱贫户，永刚队长要我抓紧写个材料报上去，当天晚上我以《独臂托起幸福生活的蓝天》为题，形成了明恒星最美脱贫户申报材料。

身残志坚的“一把手”被评为阜阳市最美脱贫户，事迹上了阜阳电视台《新闻联播》，村里人在电视上看到后纷纷竖起大拇指。

“一把手”是个把梦想藏在心底的人。戊戌年小麦出穗时，那天他悄悄问我：“我想入党！可以吗？”

“为什么想起入党？”

“我一个残疾人，如果没有党的扶贫政策我凭啥过上好日子？”

“知道入党的条件吗？”

“知道哩，我正在用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哩，我会把入党当成至死不渝的梦想。”

“入党就要像工作队那样以给群众谋福利为快乐。”

第二天，“一把手”向村党总支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他在申请书中写道：

是脱贫攻坚的许多帮扶措施，让和我一样的许多贫困户走出贫困，过上了好日子，由此我感觉到共产党是带领全国人民过上幸福日子的政党，是值得全国人民信赖的政党，我作为失去一只胳膊的残疾人，有幸赶上了脱贫攻坚的好政策，通过勤劳致富领取了脱贫光荣证，今生今世不忘党的扶贫政策恩情，没有党的扶贫政策就没有我今天的幸福生活，我十分珍惜在扶贫车间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我看到村里的许多共产党员，他们时刻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吃苦在前，享受在后，进一步坚定了我加入党组织的决心。

2018年“七一”前夕，“一把手”得知村党总支把他确定为入党积极分子后，高兴得一夜没睡着。村总支书马若付和“一把手”谈话时，“一把手”动情地表示：“我将用实际行动向党组织靠拢，努力过上更有意义的生活。”

2018年6月29日新华网以《一个独臂脱贫户的人生转折》为题，报道了明恒星由贫困户成长为入党积极分子的经历。《阜阳日报》在头版推出人物通讯《独臂“明星”要入党》，随后被各大网站广为转载。

“一把手”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和敢于担当的主人翁情怀，感动了诸多知情人，颍州区评选劳动模范时明恒星榜上有名。

2019年春节就要到了，在外打工的村民们都已从四面八方回来过年，腊月二十八下午，大许村党群服务中心二楼会议室内挤满了人，工作队精心准备的“劳模明恒星颁奖仪式”在这里举行。颍州区总工会主席张彪专程赶到现场，为“一把手”颁发颍州区劳动模范证书和奖章。

“经过颍州区劳模评审委员会认真评审，并报区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后，明恒星被确定为颍州区劳动模范，所有人都认为这个称号对明恒星来说名副其实。”表彰会上张彪要求大家学习明恒星不甘现状努力进取的精神。

明恒星手托获奖证书，当众表态：“我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在脱贫路上绝不拖后腿。身体残疾更不能认输，政府有帮扶，自己心中有梦想，敢于奋斗，我不怕路远路长。”话音刚落，台下掌声响起！

两年多时间内，“一把手”实现了由一名贫困户到阜阳市最美脱贫户、大许村入党积极分子，直至颍州区劳动模范的三级跳。人民网记者李家林闻讯采访后在《新春走基层》栏目刊登了题为《阜阳：独臂贫困户登上劳模领奖台》的新闻 。

（五）

2019年夏天，正当“一把手”在扶贫车间干得起劲的时候，因布局调整佳豪旗帜厂取代了仿真花生产车间，并带来了原班人马，“一把手”在这里没了用武之地并未丧气，他很快被外地一家百人就餐的食堂聘为管理人员，月工资4000多元。

“一把手”儿子明辉这时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毕业了，被城里的一家企业录用，儿子已和女朋友确定了11月2日在小明庄举行婚礼。2019年金秋时节，“一把手”忙着为即将结婚的儿子装修新房，那天我在村头遇见了“一把手”，他十分认真地表示：“不管在哪干，我都不会忘记曾经递交的入党申请书，如果扶贫车间有一天需要我回来，我二话不说听从安排。”

草河湾一带娶媳妇办喜事，大都是请大厨上门，在自家院子里摆酒席。离11月2日还有好多天，“一把手”骑着电动三轮车一天一个集，有时一天能到集上去几趟，已经出嫁的女儿跟着他跑前忙后，有人建议“一把手”请来河南的戏班子热闹热闹，“一把手”回应道：“没必要大操大办，省着钱还要过日子哩。”其实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既然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俺就要用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

“一把手”今年的心情特别好，娶到家的儿媳妇开口闭口喊她爸，每每听到儿媳妇这样喊他，他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眼下儿媳妇娶到家，该办的大事也办了，他也算是完成了人生的一件大事，少了些牵挂，心情也格外舒畅，进出家门不时地哼着小曲。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在大许村几条主要干道，不时地能看到各省牌号的车辆扎堆停在路边，不是嫁闺女就是娶媳妇，或者是剃辫子的，办这些喜事一般都是选在年里年外，这个时候外出打工的该回来的都回来了，人聚得比较齐，往往都是请来厨子，杀猪宰羊，在自家院子里大摆宴席，也有手头宽裕的图个省事，干脆在村头的百味农庄体面地订下所有的包间。腊月二十三和腊月二十六这两天，“一把手”连续喝了两场喜酒之后，又接到了一位亲戚送来的请帖，邀他一家在正月初三前往贺喜，宴会就在不远处的百味农庄，贺喜的缘由是给三代单传的独苗剃辫子，按辈分亲疏“一把手”还是到场祝贺的重要客人。

眼见着鼠年春节到了，村头的百味农庄老板早早备好了大量食材，准备在节日前后大赚一笔，未承想一场新冠肺炎疫情给包括大许村在内的所有国人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大年三十上午，村头的喇叭不停地广播着防控新冠肺炎疫情的通知，电视上铺天盖地全是防控新冠疫情的新闻。“一把手”赶紧给发请帖的亲戚打电话，要他取消原定大年初三的宴席，见亲戚还在犹豫，“一把手”口气坚定地劝道：“你没听广播看电视吗？这次的新冠肺炎疫情厉害得很呀，你敢摆场子，就怕没人敢去，即便你不取消，百味农庄肯定也会关门谢客。”

攒足了劲的百味农庄像轮胎上扎了根钉子立马没了气，去年这个时候人来人往格外热闹的农庄顿时冷冷清清，不见了人影。装着喇叭的宣传车一天到晚在村头巡回播放防控新冠肺炎疫情的通知，不停地提醒村民宅在家里不要外出，村民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阜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统一群发的“疫情防控温馨提示”。

和大许村相邻的草河南岸阜南县新村镇出现了新冠肺炎患者，加之村里有将近二十人是从武汉回来过年的，大许村一时如临大敌，5个疫情防控卡点一夜之间出现在全村通往外界的主要交通路口，建立一支稳定的防控疫情志愿者队伍迫在眉睫，“一把手”主动请缨上阵，佩戴“疫情防控执勤”袖章配合村“两委”干部坚守在大许村通往新村镇的主干道疫情防控卡点上，给过往行人测量体温，查看有无手续，认真登记过往行人的身份证号、手机号码及车牌号，像在扶贫车间登记每个人的计件数字一样，“一把手”记得仔细，写得工整。有时遇到南北两庄的熟人，如果不符合规定，他会耐心劝说其待在家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到外面去。那天草河南岸椿树庄有一对夫妻骑着电动三轮车经过王竹园卡点去华佗集超市买东西，开电动三轮车的男人多年前和“一把手”就是熟人，见是老熟人执勤，一边递香烟，一边笑着说：“在家闷了这么多天，急得不得了，想去华佗集转一圈散散心。”“一把手”笑着对他说：“不是我们不放你过去，让你过去了，下一个卡点也不会给你放行，到时候你还要原路返回。新冠肺炎这么厉害，你是吃天胆了还敢往外跑。”随后给他念了几句从网上看到的防控新冠肺炎宣传标语：

“今天到处串门，明天肺炎上门。”

“疫情当前不添乱，待在家里莫乱转。”

“宅在家里莫乱跑，得了肺炎不得了。”

接下来“一把手”又打开手机让他看了网上流行的“硬核”村干部广播讲话。还没看完，两口子就不好意思开着电动三轮车回去了。

2020年的冬天格外漫长，许多人宅在家里有点焦躁不安。位于草河桥北头的王竹园疫情防控卡点从年初二到二月二“龙抬头”仍没有撤除。“没有一个冬天不会过去，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阳历三月上旬这个疫情防控卡点终于撤销了，两个多月时间，“一把手”每天都要坚守在这里。在卡点即将撤除的时候，草河两岸的油菜花陆续开放，沉睡的草河开始焕发生机，离卡点往西几百米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水面和滩涂，水不太深，杂草丛生，但水质清澈，一年四季都会有成群的野鸭在这里捕食小鱼小虾。在卡点撤除的最后一天上午，两个长头发小青年骑着一辆摩托车沿着草河南岸疾速朝西奔去，草河南岸河坝是一条高低不平的土路，除了农忙时节有劳作的村民出现在这里，平时一般没人到这里去，站在卡点执勤的“一把手”隐约看到坐在后面的小青年怀里抱着打鸟的土枪，心想这难道是去打野鸭吗？此时卡点正好有四个人在同时值班，“一把手”离开卡点快步跟在他们后面，原来是两个小青年闲来无事带着自制的土枪到这里，正瞄准河里嬉戏的野鸭准备扣动扳机呢。

“住手！不能打！”“一把手”大声制止道，“打野鸭吃野味要遭天谴的！”

小青年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仅有一只胳膊的人站在不远处向他们喊话：“前几天电视里还在说禁止野味呢，你们要是敢打野鸭，我现在就给派出所报警。”

小青年本想到这里打几只野鸭解解馋，没想到在这地方，偏偏遇到个多管闲事的人，本不想买账，但发现了他胳膊上醒目的“疫情防控执勤”袖章，顿时没了底气，立马转身骑摩托车跑了。

“要在以往，我不敢制止他们。”“一把手”坦言，“是胳膊上的这个红袖章给了我胆量，要不然我说话也没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