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文学系列:草河湾扶贫纪事
序曲
长篇纪实文学系列:草河湾扶贫纪事
杨益军
序曲
本章字数: 11085

天下西湖三十六,最著名的有杭州西湖、颍州西湖、惠州西湖“三大西湖”之说,有宋朝诗人杨万里的诗句“三处西湖一色秋,钱塘颍水及罗浮”为证,但包括扬州瘦西湖在内的“四大西湖”之说似乎更为世所公认。有人曾这样品评“四大西湖”:如果把颍州西湖与杭州西湖、惠州西湖、扬州瘦西湖相比,杭州西湖像一个雍容丰满的大家闺秀,惠州西湖可能像一个娇柔文静的小家碧玉,扬州瘦西湖像是一位待字闺中的大家才女,而颍州西湖恰似一位未经尘染的纯情少女,原始又质朴,清秀又单纯。

为什么中国的“三大西湖”或“四大西湖”之说都少不了颍州西湖?历史上的颍州西湖确实有过非同寻常的影响力。颍州西湖兴于唐,盛于宋。《大清一统志》称:“颍州西湖闻名天下,亭台之胜,觞咏之繁,可与杭州西湖媲美。”有关史志曾描述颍州西湖的盛景:“湖中有岛 ,岛中有潭;菱荷飘香,绿柳盈岸;芳菲夹道,林苑烂漫;曲径通幽,斜桥泽群;画舫朱艇,碧波潋滟;楼台亭榭,错落其间。”晏殊、欧阳修、苏东坡均担任过颍州太守,常宴游西湖,多有题咏。欧阳修在任颍州太守时,对西湖进行了大规模治理与开发,在湖上广种瑞莲,湖畔栽以黄杨,常与同僚泛舟湖上,写下了“轻舟短棹”“画船载酒”“群芳过后”等大量赞美西湖胜景的诗词,曾感叹“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认为此处水甘人厚风气和,最终选择这里作为退休安身托付的养老之地。

安徽阜阳古称颍州,地处淮河流域,曾是北宋朝廷京畿之地。《正德颍州志》言:“襟带长淮,控扼陈蔡,东连三吴,南引荆汝,梁宋吴楚之冲,齐鲁汴洛之道。”北宋时期,颍州有着不可替代的政治经济地位,晏殊、苏东坡为官颍州时,非常喜爱颍州西湖风光,常游赏其中,饮宴会友,赋诗著文,有时连处理公务亦在湖上,在颍州西湖留下了很多佳作和胜迹。苏东坡自颍州奉调扬州,此后调赴杭州太守赞美杭州西湖时曾写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写颍州西湖时曾感慨“西湖虽小亦西子,萦流作态清而丰”,望着眼前的杭州西湖,他情不自禁地咏出了“大千起灭一尘里,未觉杭颍谁雌雄”的名句。在苏东坡眼里,杭州西湖和颍州西湖实在难分高低。

历史上的颍州西湖虽因黄河泛滥西移十几公里,但美景依旧,后人围绕颍州西湖写下了数不尽的美文。近些年围绕欧阳修、苏东坡在颍州西湖的千年往事,在当地掀起的地方历史文化研究热方兴未艾,知名文史学者李兴武、陆志成先后出版的《欧阳修与颍州》《苏东坡与颍州》,让颍州西湖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广为人知。

我之所以开篇就讲颍州西湖的前世今生,是因为本书讲述的故事就发生在紧邻颍州西湖的草河湾。

颍州西湖除颍河、清河、小汝河、白龙沟四水汇流外,还有条长数十公里的草河从西南方一路朝颍州西湖逶迤而来,犹如一条绿色的翡翠飘逸在颍州西湖国家湿地公园。

数百年流淌不息的草河是阜阳市颍州区西湖镇和阜南县新村镇的天然分界线,从颍州西湖西南角的草河入湖口往上游行走,沿途映入眼帘的全是原生态自然景观。草河两边植被茂盛,远离河心的堤坡下多为水杉、刺槐和白杨。水杉树干挺拔,像挺直胸膛的哨兵守护着草河的堤坝;蓊郁葱茏的槐树枝叶婆娑,满树的槐花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白杨树茂密的枝叶遮挡着盛夏暴烈的阳光。

人间最美四月天,最美不过草河边。春天是草河两岸最美的季节,沿河两岸的村民手脚勤快,见不得一点空闲的土地,尤其喜欢在沟头河滩栽种油菜。浅滩上盛开的油菜花成为草河两岸最美的景观。那些或大或小的土丘散落在宽阔的滩涂上,每个土丘犹如一个小小的孤岛,孤岛上盛开的油菜花倒映在水面上,如镜花水月,惹得人醉眼蒙眬。泛舟其中,如入迷宫,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水中孤岛与河坡上的油菜花融为一体,从远处登高望去,蜿蜒起伏的油菜地犹如云南元阳梯田,一层连着一层,河坡滩涂上的金黄色花海让人不由得想起知名旅游景点新安江画廊。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散发的缕缕清香引来了忙碌的蜜蜂,从远处赶来的养蜂人每年都会早早驻扎在这里,带着收获的数百桶蜂蜜眉开眼笑地离去。

在五里村和大许村交界处的草河北岸,二十多年前烧窑挖土留下的几个大深坑如今已成了水质清澈的大鱼塘,塘边的芦苇野树和蓝天白云倒映在塘面上,令人赏心悦目。这些与草河连为一体的大鱼塘,从多年前开始每年都会被放入大量鱼苗,年年逮鱼却从未逮完过,鱼塘里至今仍有长了十多年的大鱼。水清鱼肥空气好,引来阜阳城区钓鱼爱好者垂钓于此。草河往西进入大许村之后,两岸及宽阔的滩涂上植被繁茂,河水中野菱丛生,鱼虾成群,几公里外泉河老湾寨成群的白鹭不时飞到这里觅食。旭日东升,草河彩霞万道,映照在水面上绚丽斑斓、姹紫嫣红,成为大许村一道特有的景观。

草河往西至大许村王竹园变得更加开阔,高低起伏的河滩上野草越发旺盛,深浅不一的河水中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野鸭出没。从王竹园往西六百米,草河一分为二,发了两个河汊,两条支流,一条朝西南方向,一条朝西北方向。朝西北方向的草河就像顽童在这里甩了一个牛尾巴弯,把大许村近6000亩黄土地揽入怀中,草河湾由此得名。方圆二三十里都知道,西湖镇有个草河滩,大许村就在草河湾。

祖祖辈辈在这里繁衍生息的村民,向来以生长在草河湾为荣,和外界交往,有时唯恐对方记不清自己是哪里人,讲过“大许村”三个字之后,往往还要加上一句“俺是草河湾的”。时间久了,草河湾自然就成了大许村的代名词。

草河湾虽在方圆二三十里名声不小,但在几年前,我对草河湾还一无所知,甚至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更不会想到此生居然能跟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结下不解之缘。

和草河湾结缘始于2017年4月26日接到的一个短信。

那天上午10点,我突然接到时任共青团安徽省委青少年发展和权益维护部副部长陈永刚发来的短信:“团省委已研究决定:你是第七批选派帮扶工作队成员,今天下午3点团省委党组找帮扶工作队全体成员谈话,地点:滨湖政务中心2号楼团省委组织部部长单强办公室。”

接到信息,感觉太突然,确实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安徽青年报社社长汪小雅昨天和我谈话时坦言:“我把报社的人员排来排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选派帮扶工作队人选,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了,至于什么时候出发,还要等待团省委通知。”

小雅社长清楚,我是一名拥有30多年党龄的党员,把我的名字报上了,毫无疑问我要无条件服从组织决定。

时任组织部部长单强开门见山:“团省委党组委托我和你们谈话,你们三人作为团省委第七批选派帮扶工作队成员,由陈永刚任队长,杨益军为副队长,许明为扶贫专干。”他边说边给每人一份省委组织部、省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加强省直和中央驻皖单位选派帮扶干部工作的通知》的文件,“看看这份文件,你们就会知道这是一项十分严肃的政治任务,省委组织部要求省直各单位准确把握选派要求,切实做到‘硬选人、选硬人’。根据‘单位帮扶、干部驻村、整村包保’的文件精神,阜阳市颍州区西湖镇大许村被确定为团省委的脱贫包保村。你们未来几年和原单位工作脱钩,明天出发,全力以赴从事脱贫攻坚。”

毕竟我如热爱生命一样热爱我喜欢的记者职业,从明天开始记者生活骤然按下暂停键,整天在贫困村和贫困户泡在一起,我一时陷入了困惑。

更让我纳闷的是,年过八旬的小舅得知我要去贫困村扶贫,十分关切地给我打来电话:“外甥,你是不是犯啥错误,给贬到农村了?”

尽管我跟最疼我的小舅解释了很长时间,可还是没能全部打消他的疑虑。小舅末了说的那句话让我半天答不上来:“只听机关干部去扶贫,哪听说有记者去扶贫的?”

挂掉小舅的电话,我随后接到另一个电话,心态立马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个电话是已经退休的安徽青年报社老社长韩阳打来的。他在电话中跟我说:“益军,出成果的时候到了,几年的贫困村生活,对你来讲,与其说扶贫,不如说你天天都在采访,到时候如果不抱个‘金娃娃’回来,这些年记者你就白干了。”

老社长的话很简洁,他没和我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彼时,作为全世界反贫困斗争的重要组成部分,波澜壮阔的脱贫攻坚时代大潮正席卷中国大地,党中央面向全世界发出的2020年中华民族彻底摆脱绝对贫困的承诺掷地有声,也令全球为之瞩目!脱贫攻坚的时代大业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我们这代人的肩头,伴随响彻中华的扶贫号角,全国数以万计的扶贫工作队正奔赴一个又一个急需摆脱贫困的村落。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全天候融入脱贫攻坚的主战场,更不是所有记者都像我一样有缘亲历并现场记录脱贫攻坚的时代景象。对我来说,投身扶贫,个人价值的实现有缘和国家、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自身的梦想能由此与国家、民族的梦想融为一体,这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呀!

想到这,我禁不住热血沸腾,恨不能一步来到大许村。

2017年4月27日,我和陈永刚、许明随团省委分管副书记赶赴两百多公里外的大许村报到。正是麦子抽穗、扬花的时节,沿途车窗外万顷麦海在微风里泛着绿色的波浪。两个半小时之后,乘坐的车子到达颍州西湖,继续往西穿行在被绿色麦浪拥抱的乡村公路上,一支烟工夫便来到了大许村低矮的村部。等候在此的镇、村干部和先期驻扎在这里的市、区扶贫干部路璐、邓蕾蕾随即为我们举行了简短的欢迎仪式,当天我们即在离村部不远的外出务工农民许辉家安营扎寨,买来了草帽雨鞋,添置了锅碗瓢盆,在草河湾和贫困户朝夕相处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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