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文学系列:草河湾扶贫纪事
第二章 面朝大许 春暖花开02
长篇纪实文学系列:草河湾扶贫纪事
杨益军
第二章 面朝大许 春暖花开02
本章字数: 47663

(三)孝敬老人辛苦并快乐着

刘晓杰和王强是读初中时的同学,两人从学生时代就因人生观、价值观相同而互生爱慕,成家后小两口相亲相爱。刘晓杰多年如一日孝敬半植物人婆婆,虽然承受着相当大的生活压力,但她自始至终都认为孝敬老人是她最大的快乐。

风和日丽的时候,令刘晓杰最高兴的就是丈夫把婆婆抱到轮椅上,夫妻俩一个推着轮椅,一个牵着二宝,连同从学校归来的大宝,一家五口来到相距几十米的草河坝,让老人和孩子沐浴清风、阳光。尽管老人脸上从不会因见到阳光而露出开心的表情,但小两口总觉得这对一家人来说是最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阳光下,一家五口缓慢地行走在草河北岸的大堤上,河坡上不时可见寻觅青草的羊群,这是一幅多么温馨而又纯美的乡村图景!

该文发表后产生了广泛影响,刘晓杰随后被市委宣传部、市妇联、市文明办颁发“阜阳市最美媳妇”奖牌,继而被授予第九届安徽省“百名孝星”称号。工作队通过表彰刘晓杰、朱勤民、伊晨晨等十位孝老爱亲模范,放大这些尊老爱老榜样的示范效应,从而让那些视赡养老人为负担的村民无地自容。永刚说要把那些不愿孝敬老人的村民置于被人耻笑的道德洼地,让其在左邻右舍面前挺不起腰杆,从而自觉向身边的孝老爱亲典型看齐。

在十位孝老爱亲典型上台领奖后,大许村中老年演出队表演戏曲《三个媳妇争婆婆》。伴随当地人喜爱的优美唱腔,三个媳妇争相孝敬婆婆的故事情节生动展现在大家面前,引起了台下村民的共鸣。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大许村河塘密布,水质甜美,生态环境良好,一批年过九旬的长寿老人在这里幸福地安度着晚年。筹备表彰大会时永刚说:“这些‘长寿之星’见证和经历了大许村的沧桑巨变,他们是未来打造大许村生态旅游的文化名片。”

表彰大会的压轴戏是为全村十四位九十岁以上的高寿老人颁发“长寿之星”证书。永刚和李俊山书记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满面笑容地为坐在台下的九位到场老人送去重阳节最美的祝福。身披喜庆绶带的老人们接过“长寿之星”荣誉证书和礼品,布满皱纹的脸庞乐开了花。对因年高体弱未能到场的五位“长寿之星”,在表彰会结束后,我和永刚、许明逐一登门送上荣誉证书和礼品。

颁奖仪式丰富多彩的内容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在场的每一位村民。现场抽奖活动让全场所有人都期待着幸运中奖,陆续有中奖者兴奋地上台领取生活用品。围绕大许村脱贫攻坚设计的有奖抢答题,在抢答时每当出现不准确不全面的回答,主持活动的西湖镇副镇长孟静则会立即给出正确答案。一道道抢答题,既活跃了会场氛围,又宣传了脱贫攻坚的政策。近两个小时的颁奖仪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尾声。

如此规模的表彰活动在大许村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实证明,用这些本乡本土的先进典型鼓舞人,用这些本乡本土的榜样力量激励人,有效地凝聚了脱贫攻坚的强大精神动力!

2019年底,时过一年多,在永刚力倡之下,大许村再次表彰了一大批先进典型,并进一步扩大了表彰范围:陈玉国等十四人被评为大许村优秀共产党员,明鹏飞等九人被评为大许村优秀青年,马洪亚等二十人被评为大许村最美脱贫户,宋金德等九人被评为大许村优秀退役军人,王子奎等十九户被评为大许村清洁文明户,杜春国等十八人被评为大许村孝老爱亲的榜样,所有受到表彰者均奖励四件套床上用品。这次表彰活动表彰的人员之多、范围之广在大许村是空前的,这让众多村民认识到,当先进在大许村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当先进典型并非遥不可及,这更加激发了大家学典型当典型的积极性。

村总支委员许晓明感叹永刚干工作有水平,这次表彰活动让许多村民动了心。以前他让村民搞家庭卫生,很多人不当一回事,现在看到左邻右舍不少人评上了清洁文明户,并且领到了四件套,不少村民在羡慕之余主动邀请村干部去他们家看卫生搞得咋样,那意思很明显,争取下次也能够评上。

宋新庄那位时常对老人发脾气使性子的儿媳妇,看到村里一下子表彰了十八个孝老爱亲榜样,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见人都不好意思,从那以后,她对待老人的态度全变了。

(六)抱怨奶奶买肉的孩子

大许村近些年先后有十一个贫困户由于男主人失踪或因病、因故去世,而陷入困境。这些失去顶梁柱的贫困家庭往往是孩子辍学的高发区,永刚对这些贫困户家庭所有在校读书的孩子时刻牵挂于心,在村“两委”会议上,他不止一次强调:对失去顶梁柱的家庭的在校生不仅要不折不扣落实教育扶贫政策,还要千方百计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帮扶措施。帮扶这些孩子完成学业,实质上是擦亮斩断穷根的利器,最能让人看到扶贫的希望。

多年不见父母踪影的陈婷、陈文姐弟俩就时常令永刚挂心。

2017年春节将至,大许小学开展留守孩子给在外打工父母寄贺卡活动,老师要孩子们写出父母的手机号和收信地址。看到班里的同学纷纷把写好的手机号和地址交给了老师,陈婷、陈文姐弟俩难过得眼泪汪汪,回家后扑在奶奶李贺勤怀里哭成了泪人。

年近七十的李贺勤老太太和孙子、孙女相依为命。多年前李贺勤丈夫患食道癌离世时给这个家庭留下了一笔债务。从此这个家庭的运势每况愈下。家里没了钱,残疾的儿子和媳妇的矛盾也越来越多,小两口不时因没钱花吵嘴打架。七年前的一天,儿子和媳妇生气斗架之后,到前院爷爷奶奶家跪在两个老人面前磕了一个头,然后离家出走。儿子失踪不久,媳妇也跟着杳无音信。父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两个孩子失去了被评定为孤儿的资格,他们无法像那些失去父母的未成年孩子一样定时领取孤儿救助补贴。

12岁的陈婷和11岁的陈文跟奶奶住在墙壁开裂的老屋内,懂事的陈婷曾哭着央求奶奶,让她去外面给人家看小孩当保姆,挣钱给弟弟上学。为这个家不停操劳的李贺勤,身患多种疾病,高血压、乙肝,两个眼睛曾动过两次手术,第一次是因青光眼动了手术,第二次是因白内障动了手术,左眼现在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但让李贺勤欣慰的是,孙女孙子懂事得很,经常劝奶奶不要干重活。她动情地对前来走访的永刚说:“孙女孙子经常提醒我别累着了,说我要是倒下了,他们就没有家了。”家里有4亩多地,秋季收了近两千公斤玉米,全部由陈婷和陈文帮着她开电动三轮车从田头运到院子里。放学回到家,姐弟俩争着干家务活,帮着奶奶烧锅做饭。天气渐渐冷了,陈文的鞋子烂得露出了脚指头,奶奶说明天到集上买鞋时,懂事的陈文提醒奶奶不要买太贵的鞋子,能保暖就行。

那天我和永刚前去走访时,李贺勤告诉我们:前几天,两个孩子的姑姑从利辛县回来,和陈文、陈婷亲热得有说不完的话。姑姑问陈文将来中学毕业后去当兵好不好,陈文说:“我做梦都想去当兵,报答国家的恩情,但我真的不敢去。”姑姑问:“为什么?”陈文说:“奶奶年纪大了,又得了多种病,我必须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如果去当兵,部队纪律那么严,哪能说回来就回来照顾奶奶呢?”

李贺勤边说边抹眼泪:两个孩子说到这,和姑姑搂在一起哭成一团,说将来无论到哪里,都不能离开奶奶,一定把奶奶照顾好。

那天我陪阜阳义工助学部志愿者前去走访,志愿者问两个孩子在大许小学毕业后准备到哪所中学读书,陈文说:“哪所学校便宜就到哪上。”一句话说得让人心酸。

几天后,我和永刚再次来到李贺勤家,适逢李贺勤妹妹来看姐姐,还带来了两斤猪肉。两个孩子中午放学归来,闻到厨房的肉香,见奶奶正在烧肉,不知这肉是姨奶送来的,很久没吃过肉的陈文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对奶奶说:“猪肉这么贵,咋还买肉吃?咱得攒钱盖房呀。”

陈文的这句话让永刚禁不住湿润了双眼。他立马告诉李贺勤:“该给孩子吃好就一定要吃好,房子的事你就不要操心啦。”这个农家小院里从此不时地闪动着永刚的身影,他一边按规定为李贺勤申报36000元危改资金,一边找村里建筑队工头,一起设计,反复计算建房开支,以村委会名义担保,先建房后付钱,开工后永刚每天都过来查看施工进展,很快李贺勤家如愿搬进了明亮的新居,从此不再为刮风下雨担惊受怕。

永刚得知陈文有个去城里见识一下的小心愿,特意安排他参加了团组织在南京等地举办的夏令营活动,永刚每天都和陈文及带队老师保持电话联系。夏令营活动结束后,永刚深更半夜开车到阜阳市区把陈文接回家,带队老师差点误认为陈文是永刚的孩子。

通过实施最低生活保障、小额信贷入股分红和光伏扶贫、产业扶贫到户等措施,目前李贺勤全家每年收入在2万元以上,如今在西湖镇中学读书的两个孩子通过享受教育扶贫政策,按时领取营养餐改善计划补助和爱心助学捐款,完全不会因贫困而影响读初中、高中和大学。

和李贺勤相比,同样是失去家庭顶梁柱的小陈庄贫困户许国芳,通过永刚的精准施策,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

(七)千里之外的入党喜讯

许国芳是距离村部最近的贫困户,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曾承载着一家人的欢乐和苦难。许国芳的两个女儿魏海兰、魏娇颜和许许多多同龄孩子一样曾有过幸福的童年。上初三那年,魏娇颜背着书包放学回家时,突然发现母亲正撕心裂肺地痛哭着。魏娇颜和姐姐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那个最爱自己的爸爸无情地撇下亲人远行了。许国芳办完丈夫的后事,哭干了眼泪,在有裂痕的破旧老屋内,她和年近九旬的老母亲带着两个读中学的女儿艰难度日,一家人尽管省吃俭用,却仍然入不敷出。懂事的魏娇颜从不和同学们比吃比穿,而是暗暗下劲比学习成绩,许国芳看着女儿每学期都把奖状往家拿,苦些累些,心里也是甜甜的。继姐姐考入阜阳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后,魏娇颜考入了福州外语外贸学院。接到了期盼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魏娇颜和母亲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巨大的经济压力把这个家庭压得喘不过气来。许国芳整日愁眉苦脸,精神抑郁,很少和村里人说话,出门遇见村人老远就低着头。工作队进驻后,永刚很快把这个艰难的家庭列入了重点关注对象,这个孤寂的农家小院,不时地回荡着永刚和她们聊天的欢声笑语。

许国芳居住的破旧瓦房年久失修,最担心刮大风下大雨,永刚把建筑队老板带到许国芳家,一个星期之后,修缮加固后的危房焕然一新,许国芳从此不再为刮风下雨而担惊受怕。

永刚为许国芳量身定做了脱贫方案,根据产业扶贫政策,永刚鼓励许国芳连年种植三亩南瓜,让他获得了可观的产业扶贫资金补助,还为许国芳提供了打扫村部卫生的公益性岗位,村部门前的广场上每天都能看到她勤劳的身影。平时一有空闲,许国芳抬腿就到附近种植大户的蔬菜大棚打工,在这里她和熟悉的邻居们有说有笑,性格逐渐开朗起来,精神状态和以前相比判若两人,现在每次见面老远就笑着和我们说话。作为自主脱贫的典型,许国芳被评为大许村最美脱贫户。

为帮助许多像魏娇颜一样的贫困家庭学生,团省委动员社会力量先后多次为贫困户家庭提供助学资金。2017年暑假,在时任团省委书记出席的4万元助学资金捐赠仪式上,魏娇颜作为受助学生代表,其情真意切的发言赢得了热烈掌声:发奋苦学,以优异的文化成绩报答党的帮扶之恩。魏娇颜此后取得的骄人学业成就充分证明:她确实一诺千金!

魏娇颜连续两年暑假被安排在村扶贫工作站从事社会实践活动,和工作队有了更多的接触。她格外珍惜在扶贫工作站帮助工作的机会,以主人翁精神参与脱贫攻坚大排查、大走访活动中。每天她戴着草帽早早来到村部,清扫好办公室后,随永刚队长和村干部带着贫困户档案资料进庄入户,挨家挨户为贫困户量身定做脱贫方案,对扶贫手册中的相关数据,她认真核实,为建档立卡贫困户在信息平台和扶贫手册上先后更新、校正了60多处数据,从而使大许村的村档户档资料数据更加客观、更加准确。

永刚心中装的全是最需要帮助的贫困户,唯独没有他自己,魏娇颜被其拼搏精神深深感动。那天中午,我和魏娇颜随永刚从八里庄贫困户陈朝贺家出来,走着走着,永刚突然停下来捂着肚子,汗如雨下,面部呈现出痛苦不堪的表情,这让站在身边的魏娇颜一时手足无措。我心里清楚,永刚的肾结石这几天又复发了,此前好几次,我见永刚因肾结石复发疼痛得在床上直打滚,我随即扶着永刚回到宿舍服药,病情刚刚缓解,当天下午,永刚又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村部办公室。

永刚带领村里的一批党员哪里最困难就会出现在哪里,他们没日没夜地战斗在扶贫一线,让大批和魏娇颜一样的家庭摆脱贫困过上了好日子,众多村民怀揣感恩之情,对永刚和村里的一批党员发自内心地尊崇。大许村高高飘扬的党旗在魏娇颜的内心深处越来越神圣,她悄然萌生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梦想。

心中有梦想,脚下有力量。在大学校园魏娇颜学习更加刻苦,喜获全国大学生英语C类竞赛福建赛区一等奖,连续两年获国家励志奖学金,连续三年被学院评为三好学生。

2018年12月8日中午,远在福州外语外贸学院的魏娇颜兴奋地给永刚打来电话:一个小时之前,她举起右手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魏娇颜第一时间向家乡的第一书记报告入党喜讯,她要和永刚及工作队共同分享她学生时代最大的快乐。接到千里之外的入党喜讯,永刚放下手机,立即高兴地跟我说:“猜猜看,刚才我接到了什么让我高兴的电话?”随后他迫不及待地讲了刚才接到的电话,永刚满脸的笑容充盈着平时少见的欣喜和快乐!

如今许国芳苦尽甜来,大女儿中专毕业后通过考试已成为阜阳市郊区学校的一名教师,2019年魏娇颜大学刚刚毕业,经永刚牵线推荐,她实现了报答家乡人民的愿望,通过大学生基层特岗走上了西湖镇社会保障所的工作岗位。她每天从大许村早出晚归,一边精心伺候九十岁的姥姥,一边尽最大努力干好本职工作。

2020年正月,面对突然到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大许村在村头通往外部的主干道设立了五个疫情防控卡点急需一批执勤人员,魏娇颜第一个向永刚队长请求:“我是党员,我必须到最需要我的防控卡点去。”从正月初一到正月二十,她每天坚守在疫情卡点,一丝不苟地查验过往行人和车辆,用心用情记录着每一个过往行人和车辆信息。风雪中她带领几位青年志愿者佩戴红色“疫情防控执勤”袖章,成为大许村疫情卡点的一道美丽的风景。在魏娇颜的影响下,全村十余位返乡过年的大学生积极响应工作队召唤,参与整理全村贫困户电子档案,大大减轻了工作队和村“两委”干部的工作压力。前来调研的颍州区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统战部部长纪兰芳称赞此举在疫情防控这个特殊时期,为大学生提供了锻炼成长和认知家乡、报答家乡的机会。

魏娇颜在《抗疫日记》中写道:“没有扶贫政策和陈队长像亲人般帮扶我,就没有我魏娇颜的今天,在疫情卡点虽说苦点累点,但一想到此生必须报答党和政府的帮扶之恩,心中就会有无形的力量。”

对于大许村二十三个贫困户家庭的三十三个孩子,永刚根据各自家庭的不同情况因户施策全部制订了个性化帮扶方案,真正做到了读书路上一个不能少。

永刚千方百计地让大许村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伴随均衡教育的时代快车,永刚抓住机会,乘势而上,争取20多万元资金并整合社会资源,从根本上改善了大许小学办学条件,如今这所乡村小学的信息化设备和体育活动场所丝毫不逊于一些城区名校。

为提高大许小学教师的核心素养,永刚请来省城著名特级教师、全国小学数学优质课大赛一等奖得主夏永立前来面对面传授教学真经,讲述教师专业成长经历,夏老师精彩的公益讲学让他们大开眼界,受益匪浅。这位知名特级教师从此和大许小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大许村唯一的幼儿教育场所华天幼儿教学点,虽然办学规模较大,但由于缺乏规范化管理,办学设施陈旧,多年来一直徘徊不前。我随永刚多次前往调研,邀请颍州区教育局局长白莽及成教办负责人李强到华天幼儿教学点现场办公,对照办园标准逐一整改,进行科学改建,短短两个月时间,幼儿教学点实现了跨越式飞跃,经过教育主管部门严格验收,华天幼儿教学点提升为国家普惠性幼儿园,从此每年可享受国家数十万元的奖补政策。

(八)从一盘散沙到一呼百应

2017年4月27日,大许村7名“两委”干部全部出席了迎接团省委工作队的仪式。据一位镇领导事后跟我说,那次为让所有的村干部都出席这个仪式,下了不少功夫,镇一把手特意安排他给村“两委”分别打了电话,因为镇一把手知道,如不事先特意打电话提出纪律要求,一般很难把所有村干部都召集在一起。

到村第三天,永刚通知村“两委”成员上午八点半到村部开会,九点半了,七个人才到了四个,十一点会议快要结束了,总共到了六个人。见永刚皱眉头,总支书记马若付表示,今天开会能到六个人已经不错了。

村干部到村部上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连续好多天不见人影,也是家常便饭,大家早就形成了这种散漫自由的习惯。村民到村里办事,很多时候跑了一趟又一趟,也很难找到要找的村干部,村民需要盖村委会公章,前前后后跑几趟是常有的事。

村总支委员会也很长时间没有开展党员活动了,村基层党组织一盘散沙,长期处于软弱涣散的状态。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永刚首先从制定和完善各类规章制度入手,严格按章依规办事,坚持党建引领,着力打造阳光村务,推行党务、村务、财务公开制度,重大事项必须在村党总支的领导下实施决策,对涉及到村到户的扶贫项目资金必须严格执行“四议两公开一监督”制度。党群服务中心办公楼竣工后,以村部搬迁新址为契机,永刚严格整肃工作作风,村“两委”精神面貌令人为之一振:所有村干部上班时间准时来到村办公室,无论啥时候,哪怕在大雪纷飞的晚上,如临时召开“两委”会议,只需微信群信息一发,准会全员按时到场;村头的百味农庄很少再见到村干部的酒场,任何人已不再触碰“八项规定”的红线;无论多么难干的工作,只要永刚布置下去,所有包片干部都是二话不说,无条件地完成任务;在党群服务大厅准时上班的值班干部每天都会满面春风迎接村民的到来,人难找、脸难看、事难办的“三难”现象在大许村一去不复返。

2018年11月23日,安徽省纪委驻省总工会机关纪检组(负责工、青、妇三家纪检工作)组长王国雨到大许村调研,他随永刚来到村口的宣传栏前,认真查看了在党务公开栏、村务公开栏、财务公开栏张贴的各类公示材料,凡是涉及大许村党员发展、党费收缴、粮食直补、财务收支和贫困户认定名单、贫困户脱贫名单、低保户名单、危房改造补助等事项均按程序适时公开。在党务公开栏,张贴着《大许村党员党费收缴明细》《大许村入党积极分子公示》,在村务和财务公开栏张贴着《大许村2018年专项扶贫资金使用的公示》《大许村2018年扶贫攻坚特色种养业提升项目的公示》《大许村2018年扶贫攻坚特色种养业基地建设项目公示》《大许村低保对象台账》《大许村“五保”户供养统计表》。王国雨认为工作队通过宣传栏及时公示有关事项,积极推进民主决策、民主管理及民主监督,保障了群众对村级事务的知情权、监督权、参与权。他称赞工作队政策吃得透,问题找得准,眼光看得远,步子迈得稳,工作做得实。

捐钱捐物,不如建成一个好支部。永刚认定了这么一个理:村里的班子建不好,很难把扶贫工作搞好,即使一时扶上去了,班子建不好,将来工作队离开了迟早还会被打回原形。

盘点工作队的过往,永刚放眼长远,抓党建促脱贫,打造不走的工作队,真是把工作抓到了点子上。2018年7月大许村“两委”换届,永刚抓住机会,超前谋划,着手优化村“两委”成员年龄、文化结构,强化青年后备队伍人才建设,给后备干部派任务、压担子、搭梯子,让他们在实践中磨炼成长, 四位30多岁以下的优秀青年在换届选举时被充实到村“两委”班子。对新当选的“两委”青年干部,永刚善于放大每个人的优点,不失时机地传授工作方法。

村委会委员梁艳嘴巴甜甜的,像个百灵鸟,见了村里人喜欢按辈分称呼,村民到村部办事,梁艳不是喊大婶、大娘、大伯、大叔,就是大哥、大嫂、大姐、大奶、大爷地叫着,不这样称呼不讲话,干工作热情似火,但在刚当选之后那段时间,碰到难办的事少不了手足无措,有时被村民误解甚至难为得哭鼻子,永刚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化解矛盾,梁艳渐渐在遇到的挫折中成熟起来,应对各种复杂的问题越来越轻松。

2016年西湖镇招聘扶贫专干,申振以总分第一被录用。他父亲曾是颍州区模范教师,受家风传承,申振爱岗敬业,业务精湛,大许村所有建档立卡贫困户,只要报出贫困户的名字,不用看档案资料,他就能准确地说出这个贫困户的帮扶方案和效果,被称为大许村扶贫工作的“活字典”。经永刚提议申报后,申振被授予颍州区“最美青工”提名奖,如今在村委会委员、扶贫专干的位置上,他正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程子华曾是西湖镇卫生院乡村助理医生,这位喝草河水长大的年轻人,有着浓浓的故土情结,一直期待能为家乡奉献自己的聪明才智。当选村委会委员后,他十分珍惜父老乡亲对自己的信任,对承担的文书工作,他尽心尽力,每天早出晚归,常常是第一个到来,又是最后一个离去。永刚不停地鼓励和鞭策,帮他补齐业务短板,并用党员标准从严要求,经过组织考验,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从上甘岭英雄部队退伍回乡的许晓明,在部队曾担任多年司务长,退伍回乡后,永刚在和他一番长谈后,发现他是位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在“两委”换届时,许晓明高票当选为村总支委员,他所负责的党建工作开展得风生水起,大许村党组织被考评为阜阳市五星级标准化规范化基层党组织,许晓明功不可没。

永刚用心为大许村储备人才队伍,计生专干宋艳丽、扶贫专干高稳稳等一批青年正在锻炼成长。

永刚着力打造的党支部战斗堡垒,从深层次升华了一方水土的精气神。由此引发的“裂变效应”已转化为大许村攻坚克难的巨大动力。面对大排查、回头看、市际互查、省第三方监测评估、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等一个又一个阶段性重要工作,永刚振臂一呼,云集者众,村党总支指向哪里,“两委”成员和村民组组长就奔向哪里,填表迎检,加班加点通宵熬夜,没有一个喊苦叫累的,村党组织已成为善啃硬骨头敢打硬仗的坚强核心。

村党组织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一批有为青年和致富带头人纷纷向党组织靠拢,近两年来先后有二十多人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有十六人被吸收为入党积极分子,如此众多的村民积极要求入党,这在大许村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种植大户、颍州区“脱贫攻坚青年好榜样”宋桂杰率先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我曾问他为何把入党当成自己的崇高梦想,他当即回答:“看到第一书记带领党员不分白天黑夜帮助贫困户脱贫,我觉得党员是真正为民谋利的带头人,是最受村民尊敬的人。”在宋桂杰梦想成真举起右手入党宣誓的那天,他动情地表示:“从今天开始,我今生今世永远跟党走!”

(九)“明白卡”有个必不可少的手机号

不管干什么事,永刚的脑筋总喜欢多转个弯,很多贫困户因年纪大、文化水平低、记性差、脑子不够清楚,每当第三方评估或督查组到贫困户家庭走访考评时,他们在回答询问时常常答非所问,说不清已经享受过哪些扶贫政策,尽管工作队和村干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耐心地教,但每到上面来人入户询问时仍然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甚至闹出过不少笑话,有时还会影响考评时的客观得分。为了让考评人员对贫困户享受的帮扶措施一目了然,减轻贫困户回答扶贫专业名词的难度,永刚尝试在一张和报纸大小差不多的塑料板上插入贫困户接受帮扶的信息卡片,为了让卡片更直观生动,由帮扶责任人分别拍摄了相关图片;如果种南瓜享受了产业扶贫补贴,就拍一张贫困户在田野里采摘南瓜的图片;如果享受了教育扶贫政策,就拍一张孩子背着书包上学的图片;如果享受了危房改造补贴,就拍一张重建后的住房图片;如果办理了慢性病就诊卡,就拍一张贫困户手持绿色就诊卡的图片;如果是已经脱贫的贫困户,就让贫困户手持脱贫光荣证拍一张图片,连同第一书记的照片和姓名、手机号一并体现在“明白卡”上。

颍州区委书记张华久一行前来调研时看到大许村刚刚推出的“明白卡”,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在点评“明白卡”的妙处之后,当即对随行的颍州区委常委臧振林和区扶贫局局长刘奔说:“大许村‘明白卡’要尽快在全区推行。”

永刚把手机号设计在“明白卡”上,不仅仅是出于方便各级各部门入户督查、考核时了解情况的考虑,更主要的是,有了这个“明白卡”,每个贫困户在家里都能随时看到第一书记的手机号。

永刚说:“有了这个号码,贫困户有困难就能随时找到我,最起码在遇到困难时有个能说话的人。”

永刚走村串户时,总不忘叮嘱一句“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大小事我都不嫌麻烦”。

永刚这句话,真给自己平添了不少“麻烦”事,但确实帮助群众解决了不少大问题。用时任颍州区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统战部部长刘军的话来说:有了这个号码,“明白卡”架起了党群关系的“连心桥”。

晚上的时候,就曾有贫困户给永刚打来过求救的电话。2018年10月3日,后周庄七十多岁的“五保”贫困户陈保夫,夜里十一点多心里闷得特别难受,就尝试着给第一书记打电话,永刚虽然这时并不在村里,但他立即安排“家庭医生”迅速登门,拨通了120急救电话,及时的治疗,为救治他的心肌梗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宋张庄有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不孝的儿媳声称要把他撵出家门,老人情急之下,想到了“明白卡”上的第一书记号码,他凑近“明白卡”看清手机号码后,按这个号码打过去,十几分钟后,永刚就赶了过来,并弄清了原委:矛盾是由老人焦躁的坏脾气引发。永刚先和老人聊了会儿天,缓解了老人怒气后,心平气和地对他儿媳说:“有句老话叫老如小,老人年纪大了,往往会像小孩一样发脾气,作为晚辈,一定要站在老人的角度考虑,你说出要把老人撵出的过激话,你的孩子看在眼里,等你老了之后,他们可能也会这样对待你。”一席话说得她当即向老人道了歉。

大许村有位村民,孙子6岁了,马上就要上小学,但一直没能入上户口,一家人为孩子上户口的事着急得够呛,村干部曾帮着跑了多少趟,但一直没能解决。这位村民无奈地说:“谁能帮他办好这事,花多少钱,请多少客,他都在所不惜,感激不尽。”

但他没想到一个电话让这件难办的事有了转机。

这位村民并不是贫困户,但他从贫困户邻居的“明白卡”上看到了第一书记的号码,尝试着拨通了永刚的手机。永刚接到求助后当即给派出所所长打电话恳求支持,并指定我专门帮助办理,我前后三次到派出所协调,事实上,派出所也一直在努力帮他办理,甚至也在为办不好这个事情而发愁。这个孩子没入上户口事出有因:父母未婚先育,孩子降生后父亲因触犯法律被判刑后,母亲不见了踪影,派出所在给孩子办理户口时,因围绕孩子发生在这个家庭的一些麻烦,户口办理走入了死胡同。犯难的户籍民警邢仲云给我说:“办了二十多年的户籍没见过这样棘手的事,根据这个家庭现有情况及提供的凭证,给他上户口明显违反了户籍管理规定,按照规定程序,必须补充相关的证据材料,但要形成这些材料其家人又无能为力。”永刚知情后,再次和我来到派出所,口气坚定地表示,不管什么原因,无论花多少精力,工作队都会全力配合,绝不能让无辜的孩子永远当黑户。

我和永刚随后费了不少周折,终于完备了所有应该提供的材料,总算让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这孩子的爷爷说,经常听村里人讲,有困难就找陈队长,没想到这么难办的事,找到陈队长一分钱没花,就帮他办好了。

(十)老人夜色中拎着蛇皮袋来到了工作队

“莫把驻村当奉献,要把村庄当课堂。”永刚格外珍惜在草河湾这段刻骨铭心的扶贫经历,对草河湾这片土地他爱得如此深沉,他恨不能俯下身子去亲吻大地,他和草河湾群众水乳交融,少数曾对镇村干部成见较深的贫困户,如今怨恨早已被感恩所取代,就连曾经公认的“难缠户”老朱,如今也成了备受镇村干部称赞的“颍州好人”。当有些地方的扶贫干部困惑于贫困户为啥不知感恩还得寸进尺时,这里的贫困户一次又一次悄悄地把园子里的辣椒、茄子、香葱及自家做的小磨麻油,放到工作队院子里。

永刚帮扶贫困户,从未期待有一天会得到贫困户的报答,但贫困户脱贫之后自发的感恩行为着实让永刚那颗疲惫的心得到慰藉。

2020年春节就要到了,草河湾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备年货,从大许村到华佗集的沥青路面上涌动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大姑娘、小媳妇、老头、老太太,有事没事都喜欢到集上转转,他们喜笑颜开,买肉、买鱼、买新衣。

腊月二十二日晚上,工作队宿舍来了两位头发苍白的“不速之客”。当晚八点多,我和永刚、许明正在商量节前要做的几件事,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永刚起身开门一看,原来是村里的独居老人老张和他的老伴。老张是2019年刚刚脱贫的贫困户,两个月前如愿领取了脱贫光荣证和1000元脱贫奖补,老人性格倔强,离群索居,村里没人和他往来。为化解他和村里人的矛盾,永刚不知到他家去了多少趟;为他脱贫的事,永刚精准施策,一次次登门跟他讲政策,给他出主意,帮他找到脱贫增收的切入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劳,最终让这个大家都敬而远之的贫困户走上了脱贫之路。

老两口一个站在电动三轮车前,一个提着蛇皮袋站在门槛上,老张把蛇皮袋塞到永刚手中,永刚不知里边是啥,用手一摸袋子里有肉乎乎、软软的东西。

老张说:“你们城里人吃东西嘴刁,我专门跑城里给你们买了块黑毛猪肉,听说这猪是山里人散养的,肉香着哩。”永刚坚持不收:“你们的心意工作队全领了,这肉必须带回去,正好留着你们过年用,再说你们老两口日子过得不容易。”

永刚搞了一头汗,来回推了好几分钟总算让他们老两口把肉带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由永刚开车,工作队和村总支书记马若付一道去镇政府开会,路上说起猪肉价格居高不下的话题,讲了些来自微信朋友圈猪肉涨价吃不起的段子,永刚不由得讲起了昨晚老张老两口到工作队送肉的事。

话刚说完,马若付就笑了:“昨天晚上老张两口子也曾骑着电动三轮车给我送肉,说现在日子过好了,不能忘了帮他的人。推来推去也是弄了一身汗,总算让他们把猪肉带走了,老张离开我家没多远,好像在抱怨老伴出了送肉的主意,跑了一晚上,两块肉一块也没送出去。”

(十一)当年有臧书记如今有陈队长

三年前,团省委机关征集扶贫人选,有人在琢磨找什么理由才能回避扶贫这个苦差事,可谁也没想到,永刚这时候第一个报了名。

作为团省委青发维部副部长,在大别山区曾有两年的副镇长挂职经历,按理说,他无须再用扶贫经历为自己的干部档案添些筹码,况且女儿正上幼儿园,父母年高体弱,在省立医院上班的妻子又那么繁忙。

扶贫是明摆着的苦差事,必须长年累月坚守在条件艰苦的贫困村。

苦吗?

肯定苦!

累吗?

肯定累!

凡是需要省工作队驻扎的贫困村,有几个不是条件恶劣问题成堆的地方?踏上了扶贫村的土地,就意味着一个扛枪的战士必须迎着枪林弹雨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不少扶贫干部积劳成疾,活生生倒在了扶贫一线再也没能回家,和永刚我们俩见面时曾经生龙活虎的市科协扶贫干部康彬,仅仅一年多,就永远告别了白发父母和如花似玉的爱妻。

我和永刚是亳州同乡,时而聊些家乡的话题。到村没几天,他私下跟我说,在他老家涡阳县农村,曾有一堂兄在村书记位置上始终未能带村子走出软弱涣散的怪圈,最后带着无尽的遗憾黯然离乡外出务工去了。他到大许村当第一书记,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施展下拳脚,看看贫困村书记到底难干在哪里。第三个年头快要结束了,有一天我老话重提,永刚说:“我现在终于理解了堂兄当年的处境,也逐渐悟出了课本上永远找不到的答案!”

有段时间,几桩烦心事搞得我和永刚心力交瘁,那天晚上我跟永刚说:“其实扶贫的事和我这个当记者的本来没有一毛关系,但现在扶贫把我弄得疲惫不堪,我真的后悔当初到这个地方来!”

接下来我突然问永刚:“你当初铁了心来扶贫,现在后悔不后悔?”永刚平静地回答我:“扶贫绝对是个苦差事,偶尔情绪很坏的时候,也曾后悔过,但后悔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转念一想,苦是苦了点,累是累了点,但看看如今的草河湾,苦中有甜,苦中有乐呀!”

是呀!苦中有甜!苦中有乐!

老枣树见证了草河湾发生的时代巨变,老枣树见证了工作队付出的艰辛和收获的快乐,更见证了永刚在草河湾留下的闪光足迹,永刚先后被授予“全国优秀共青团干部(扶贫专项)”“安徽省属单位脱贫攻坚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

2019年12月27日,《中国青年报》在头版显著位置推出了题为“陈永刚:让青春绽放在扶贫路上”的典型报道 ,该文随后被诸多媒体转发并引起社会反响。《中国青年报》记者王磊在采访结束时曾感叹:“扶贫工作不仅需要汗水,更需要智慧,永刚队长的扶贫智慧在草河湾无处不在。”

大许村发生的巨变,弥补了区委常委臧振林当年在这里留下的遗憾。主抓颍州区扶贫工作的臧振林是土生土长的西湖人,此人身材瘦小,浓眉大眼,鼻梁上架着近视眼镜,虽其貌不扬,但气场不小,言语中夹杂着当地的土话,风趣幽默的谈吐,初次相见就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臧振林19岁师范毕业就和西湖镇结下了不解之缘,从乡团委书记、镇教办室主任、镇党委委员、副书记、镇长,直至升任西湖镇党委书记,他虽学历不高,但干工作有几把刷子,主政西湖时,各项工作成绩一直在颍州区名列前茅。有人讲臧振林额头大,办法多,点子足,同样的事情在别人看来总是困难重重,但到他手里马上就变得易如反掌,也有人讲臧振林眼睛喜欢朝下不朝上,不善于走上层路线,说他能够从镇党委书记提拔至区委常委,实际上没有一个后台,绝对是凭硬核政绩干出来的。颍州区很多乡镇干部时常把他作为励志典型,据说区委书记曾在公开场合讲过:“不见臧振林主动找我汇报工作,就见他哪件事都干得没话说。”

臧振林与草河湾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结,他是到大许村较多的一位颍州区领导,每次来到这里都和村民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情。

豌豆开花的那天下午,我和永刚带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看到刘寨和所有的自然庄全部修通了出行的水泥路,他动情地对永刚说:“当年我在西湖镇的时候,为大许村‘一事一议’修路的事伤过不少脑筋,下过不少功夫,但因村情复杂,加之方方面面的原因,凌庄和刘寨门口的那两条路到我离开西湖时仍没能修成。”

我们工作队2017年进驻大许村的时候,臧振林已离开西湖镇将近两年时间,人虽离任了,但草河湾里仍有不少他的传说。我和很多群众谈天的时候,许多人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臧书记当年在这里如何如何。言下之意,臧书记那样的领导,你们和他差得远着呢。

伴随大许村发生的巨变,我发现很多人常说的那句口头禅臧书记当年在这里如何如何,已悄然被陈队长如今在这里如何如何所取代,有人说得更直白:如今的陈队长不输当年的臧书记。

(十二)含泪离开草河湾

永刚干起工作不要命,像高速旋转的陀螺,一刻也无法停歇,又像绷紧的琴弦、满月的弓,时刻处于紧张的战斗状态,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风里来雨里去,超负荷地奔波在草河湾大地上。

终于有一天,永刚实在撑不住了。2020年春节前后,永刚一个多月内肾结石连续发作四次,那天晚上十二点多,我正在写《扶贫日志》,隔壁房间突然传来痛苦不堪的呻吟声,原来永刚的肾结石老毛病又发作了。只见他脸色苍白,汗如雨下,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此刻他坐卧不安,痛不欲生,刀割般的疼痛把他折磨得不停地在床上翻滚着,他双目紧闭,咬着牙,面部已扭曲变形,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病人在疼痛时如此痛苦的情景。

眼前的情景让我顿感紧张,我立即喊来刚刚睡下的许明,我们都意识到再耽误下去要出人命的。事不宜迟,我打开药瓶,给永刚服了些他常备的药,然后把他搀扶到铃木车上,由许明开车,连夜把他送到了二百多公里外的合肥市滨湖医院。

永刚住院后,我立即给时任团省委书记发微信告知了永刚的病情,书记赶到医院看望时,从医生口中得知,永刚近期已经是第四次到这里就诊了,前两回每次医生都要他住下来做手术,但他每次都嫌做手术要花很多时间,村里还有许多事等着他,病情缓解后硬是不顾医生劝阻,任性地离开了医院。第三次住院的时候,手术效果不佳,结石未能破碎排出,他挂念着村里的事,急匆匆地离开了医院,医生警告,再这样过没规律的生活,如果再次突发得不到及时救治,后果将不堪设想。书记知情后,不禁眼圈发热,他当即要求永刚无论如何都要以身体为重,积极配合医生做好治疗工作。

经安徽省委组织部批准,永刚因身体状况堪忧,十分无奈地离开了草河湾。2020年4月20日,团省委副书记率团省委办公室副主任汪文斌来到了大许村党群中心会议室,正式宣布由汪文斌接棒陈永刚,担任团省委驻大许村工作队队长、第一书记。尽管他风趣幽默的语言让会议室气氛轻松了不少,尽管汪文斌不负众望接过接力棒的表态掷地有声,但在场的村“两委”干部心中仍感到特别难受,三个春夏秋冬,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永刚和大家朝夕相处,亲如一家,现在突然间就这样离开了,让大家一时无法接受。永刚在发表离任感言时,说着说着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在场的纪兰芳、臧振林、李俊山个个眼眶发红。此时此刻坐在我身边的马若付再也无法控制离别的情感,捂着脸泣不成声,我给他递了几张纸巾,他干脆快步离开会议室在外面的走廊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永刚离任的消息传开后,大许村一时笼罩在沉重的气氛中,许多村民伤心得以泪洗面。工作队房东许辉的母亲李秀英,伤心得一天多吃不下饭,这位年过七十的老太太一辈子没舍得到饭店奢侈过,她破天荒地从百味农庄要来一桌丰盛的菜肴,拉着永刚的手泪眼婆娑地说:“好人呀,俺们舍不得你呀!”永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无心动筷,更无心端起老太太早已为他酌满的酒杯。

永刚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和所有的村民打招呼,在他走后的那几天,不时有村民把鸡蛋、香油、粉丝送到工作队,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的心意转送给陈队长。宋金军、许国芳、李贺勤、凌文刚,一个个和永刚有深厚情感的贫困户,见了我一说起陈队长离开大许的事,无不是眼圈通红。

永刚内心深处有着难以言说的痛楚,离开草河湾的那天晚上,他动情地跟我和许明说:“三年前我们仨一同来到草河湾,但最终我没能和你俩共同迎来贫困户全部脱贫的那一天,虽然一百六十九个贫困户剩下的十户脱贫已成定局,但我毕竟没能看到他们的脱贫光荣证,我现在就这样无奈地走了,心里难受呀!”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出来了。

依我对永刚的了解,他肯定难受得很,就像一个参加万米长跑的运动员,眼看快要到终点拿奖牌了,却突然栽倒在地,想想看这会是什么心情?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永刚离开了大许村,不同版本的“顺口溜”在草河湾不胫而走:

扶贫队长陈永刚,吃住都在大许村,迎烈日呀顶风霜,好事干了一箩筐;退宅还田有难度,利害得失说得透,拆除破房三百处,群众理解又拥护;村庄整治蓝图绘,清塘填沟齐上阵,亭台长廊景色秀,破旧老宅换新装;臭沟烂塘大变样,村民休闲有去处;蔬菜大棚瓜果香,打工挣钱不出庄;村部曾经矮又小,百姓办事人难找,党群中心服务厅,笑脸相迎沐春风;督促整改抓学前,教学点升格普惠园,送教捐物到村小,跟着均衡朝前跑;扶贫车间机器响,就业增收感谢党,党建创新手拉手,齐心协力快步走; 大张旗鼓树楷模,脱贫标兵人人学, 因户施策有良方,脱贫出列奔小康。

永刚在返回团省委之后,兑现了他离任时的诺言:“有需要我协调的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虽然不再是第一书记,但以后肯定会经常回来的,这里还有我要继续完成的任务!”

离开大许后,永刚时而拨通我们的手机询问村里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扶贫车间是否还能接到充足的订单?扶贫车间的扩建用地申报后进展如何?那十三个贫困户是否还在扶贫车间上岗?华天幼儿园扩建报告进展如何?贫困户刘荣出现裂缝的房子修好没有?张强家庭农场复垦土地的认定程序办好没有?

永刚人在合肥,心中仍牵挂着大许村的沟沟坎坎。

杏儿青了。

杏儿黄了。

杏儿熟了。

杏儿落了。

2020年6月,是工作队到草河湾之后,杏儿第四次黄了的时候,也是永刚离任后一个多月内第三次重返大许村。在联合收割机已陆续开进草河湾即将开镰收割小麦的头天早上,永刚随我和汪文斌、许明迎着漫天的朝霞,信步在草河北岸的堤坝上,布谷鸟清脆的叫声回荡在耳畔,像悦耳动听的短笛。举目望去,草河湾云蒸霞蔚,满目是涌动的金色麦浪,此时此刻,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阵阵风儿吹过,金黄的麦浪此起彼伏,一波一波,向着天边翻滚,一望无际的麦田,像铺开的黄绸缎金光闪闪的。眼前这醉人的滚滚麦浪,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丰收歌》:

麦浪滚滚闪金光,十里歌声十里香。丰收的喜讯到处传,家家户户喜洋洋,喜洋洋。农民踏上富裕路,幸福生活万年长,万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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