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文学系列:草河湾扶贫纪事
二 “大许一号”
长篇纪实文学系列:草河湾扶贫纪事
杨益军
二 “大许一号”
本章字数: 41170

这是一个不太正常的贫困户家庭,工作队进驻草河湾,四年多来,我们去得最多的是这个家庭,操心最多的也是这个家庭,最大限度考验工作队耐心的还是这个家庭,大家无奈地把这个特殊的贫困户称为“大许一号”。

久拖不决的“大许一号”,在脱贫攻坚的收官之年,差点拖了大许村乃至颍州区的后腿,说起这个曾拎着菜刀追赶我们的贫困户,工作队真的是百味杂陈。

(一)

“大许一号”位于大许村最为偏僻的申湖庄最西头,往南二百米是与阜南新村镇交界的草河,往西几十米是西湖镇和马寨乡交界的水沟。

这是一个令人心酸的家庭。年近七十的刘荣是这个家庭的户主。村里人跟我说,刘荣年轻时容貌出众,当大姑娘时,曾是英姿飒爽的民兵连长,前后十里八村的不少俊男帅哥曾暗恋过这个美人坯子。如今岁月虽在她脸上刻下了道道皱纹,但从她秀雅的面庞仍能想象出年轻时的俊俏,如不听她说话,乍一看还有点城里退休干部的气质。

没想到命运和这个红颜美人开了个残酷的玩笑:父母为让她找不到老婆的哥哥娶上媳妇,硬是逼着她“两换亲”,从程集镇嫁到了十几里外的大许村申湖,哥哥娶妻生子倒是过上了差强人意的日子,但刘荣嫁到申湖后,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从此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

一家人几十年来极少和村里人来往,几年前刘荣丈夫去世后,家境每况愈下,快四十岁的儿子十多年前因一次强烈刺激导致精神失常,间歇性精神病久治不愈。女儿申美花年过四十仍未出嫁。一家三口,两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只有申美花一个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但要命的是,申美花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正常的时候,说话头头是道,严丝合缝,甚至是滴水不漏,有时说话水平之高会让人惊讶得接不上话;但在她不正常的时候,认定的事就是八头牛也难以拉回。

没见到申美花时,曾听到不少令人匪夷所思的传说。前几年区民政局领导到她家慰问,送上一笔慰问金,但她就是死活不收,并且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家里不缺吃穿,不能给政府添麻烦,这个钱说八个样都不能收。民政局领导当时左右为难,给她吧,她坚决不收,不给她吧,这笔钱是按名单取出来专程送来必须给她的。最终她还是没收这笔钱,民政局领导无奈地摇头离去。

村里有次为申美花送去800元大户带动收益金,因这笔钱不是直接划到账户上,必须自己去领或通过帮扶责任人发放,村委会主任、当时的帮扶责任人周学宏去她家送款时,申美花反复强调:“感谢政府对俺的关心,这个钱不能要,把这钱给比俺还困难的人吧。”最后周学宏磨破了嘴皮,总算把这笔钱送掉了。周学宏感叹:“多亏各项扶贫补助金都是通过账户直接划拨过去,如果是发现金,真能把人难为死。”

2017年5月12日,我们工作队一行三人随周学宏第一次到申湖走访刘荣,远远看去申湖最西头有个离群索居的孤零零的人家,三间破旧的砖瓦房大门紧锁,左右邻居早已搬入村头新盖的楼房,东边邻居的房屋已退耕还田种上了庄稼,眼下是一大片正在抽穗扬花的小麦,西边的邻居搬走后,破旧的老屋仍未扒掉,屋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有两只野猫在跑动着。

走近刘荣家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院子最前方有一棵呈45度角的歪脖子槐树正对着大门,老槐树附近几棵不太粗的杂树,不是往东倒就是向西斜,咋看咋不舒服,树下用塑料布盖着一大堆去年收下的玉米棒,旁边是一个临时搭起的鸡窝,正在树下到处找食的十多只小鸡和院子前面水沟里两只黑色鸳鸯算是为这个很少人光顾的老宅添了一丝生机。

院子里两棵枯死的泡桐树,看上去非常碍眼,从树皮脱落的迹象看,这两棵碗口粗的泡桐已经枯死几年了。刮风时落下的泡桐树枯枝砸烂了门西旁两间厨房上的瓦片,烂了瓦的厨房因此而漏雨。门东旁有一处低矮的残垣断壁,两米高的土坯墙上面盖着几张石棉瓦和牛毛毡,两扇被油烟熏黑的小门上的一团蜘蛛网显示这两间老屋已很久没人进去了。周学宏介绍,这两间老屋早在多年前就已成为危房,被大风刮断的树头砸在了房顶上,根本无法进屋,村干部曾多次要把这两间老屋推倒,但刘荣一家对这两间曾世代居住的老屋似乎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舍不得扒掉,为防止她家人进出这两间老屋有什么危险,周学宏买来铁锁把老屋门锁上后,才算少了桩心事。

正听周学宏说着申家的这些往事,刘荣一家三口从附近地里干活回来了。周学宏跟他们说:“这三位是省里驻咱村的工作队,从今往后有什么困难他们都会帮助解决的。”刘荣和儿子就像没看到我们一样,面无表情,径直进屋后立即关上了房门。申美花则十分礼貌地对我们说:“各位领导你们好,欢迎到俺家来。”永刚队长问她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要解决,申美花接过话茬:“没什么困难,不给国家找麻烦,再说了,还有很多困难的贫困户都等着国家帮助呢。”

第一次见申美花,给我们的印象她是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的农家女子。她说了一大堆感谢工作队感谢政府的话,我一时被她的思想境界所感动。

永刚指着院里的枯树对申美花说:“这两棵死树为什么还留在这而不把它们锯掉?”申美花说:“买树的人来了几次价钱没谈好,后来就不见来了。”永刚说:“从改善你们的庭院环境入手,由周学宏主任牵头,这几天先把那堆陈年玉米棒卖了,再把这两棵枯树、前面几棵东倒西斜的杂树处理掉,然后把门东旁的这处老屋推平,工作队再帮着申报费用,拉个院墙,装上大门,你们不仅住着舒服,还会更加安全。”

申美花低头不语,像有什么心事,过了好长一会儿,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离开申美花家,我们到南边的草河滩转了一圈,半小时后返回途经她家附近的路口时,发现申美花一个人正站在院子里伤心地哭泣着,我心中猜测莫非刚才说好的事情会有什么变数。

(二)

周学宏没过几天就找人把那堆玉米棒买走了,接下来处理枯树、杂树的事果然不是那么顺利。为锯掉院中的两棵枯树,周学宏先后带着两个不同的买树人到她家,第一次因价格谈不好买树人扭头就走,第二次是申美花说啥都不卖了。

两天之后,我和永刚请村里的建筑队工头许治传和我们一道,去的时候,我们和许治传说好,无论贵贱,今天你都要把这树买下,亏的钱由村里另行解决。申美花见我们为两棵枯树而来,坚持这两棵树不卖了,就让它们永远留在院子里。永刚就向她强调这两棵枯树的危害:刮风下雨枯树枝不仅会砸坏厨房上的瓦,而且还可能砸伤人,再说这两棵枯树在院子里也有碍观瞻呀!前几年这两棵树刚死的时候,还会有人买走派上用场,现在这枯树已经开始腐朽了,买树的人也越来越没兴趣。

我在一旁趁热帮腔:“我们第一次到你家的时候,听你一开口说话就知道你是个有境界的明白人,从心里就很佩服你,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小事,就把你难住了。再说了,哪天枯树枝掉下来碰巧砸着你的脸,你天生这么漂亮,脸要是被砸烂了,你说划算不划算?”申美花听我夸她漂亮,也不禁跟着我们笑了,笑过之后就不再坚持不卖了。

但申美花坚持低于400块不卖,许治传说这连100块都不值,既不能当房梁,又不能做家具,废柴一堆,弄回去还嫌碍事。永刚把他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最后400块成交,当天把两棵枯树连同前边的杂树给处理了,站在院子里朝前望去,明显清朗了许多。

紧接着扒她院中老屋 ,没想到一件简单的事又起风波,村里人说,这间老屋经历了百年风雨,申美花的爷爷曾经吊死在这老屋里。许治传带人开始清理里面的杂物,干到一顿饭工夫,申美花大声叫嚷着要他们停下,说不能再动这老屋了,本来头不疼,现在他们一动这老屋,她的头就痛得厉害。她母亲刘荣这时也跑了出来,一边大声叫着,一边端出一盆水朝干活的人泼去。没办法只好停工。

老屋扒得半半拉拉,不能老是这样拖下去。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永刚安排许治传带着几人悄悄来到刘荣院里,像做贼一样,一番紧张忙碌后,把老屋的破砖旧物全部给清理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悄悄到现场一看,整个院子清清爽爽,我们如欣赏战利品一样,心情格外畅快。

老屋扒掉了还要接着拉墙头、装大门。根据人居环境改善工程的管理规定,给她家拉墙头装大门的费用必须先划到贫困户账户上,在人居环境完工验收后,由户主把费用交给施工方。见专项经费划到了自家的账户上,申美花提出由自己施工,但又没有施工队愿意干这个活,最后经和她多次协商,她勉强同意把钱取出后,由村委会安排人施工。鉴于她家特殊情况,最后实在没人愿意接这个活,拉墙头和装大门的事就这样拖了下来。为确保资金安全,除去从她家门口到村头水泥路的硬化路面费用,剩余的资金被打到了村账户,村委会为此专门形成了一个书面说明存档。

(三)

根据刘荣的家庭情况,工作队精准施策,为其实施了社会保障性扶贫措施,除了刘荣已经享受的社会保障政策外,还为申美花和她的弟弟办理了低保救助手续,加上享受的帮扶扶贫等政策,每年人均收入已达到脱贫标准,整个家庭的“两不愁三保障”得到了有效解决。

申美花曾经拒收民政部门送来的慰问金,甚至拒绝送来的扶贫资金,她挂在嘴上的还是那句话:“我们不需要政府救济了,我们有钱花,不想给政府找麻烦了。”有人说她是作秀好面子,在我看来,不排除她已经满足了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的生活,对现有的生活很知足,对政府的扶贫政策她应该是心存感恩的。

那次村里对贫困户普遍实施金融扶贫政策,要求贫困户带着身份证到村部办理小额贷款手续,然后享受入股分红待遇,通知了申美花几次,她都没去办理,最后问她为什么不去办贷款手续,她说不想给政府添麻烦了。永刚当即对她说:“这是你应该享受的扶贫政策,不存在麻烦不麻烦的问题。”随后又催她好几次,但最终她仍没去办理手续,等于是自动放弃了应该享受的金融扶贫待遇。好在她家的总体综合收入并不低,这让工作队在遗憾之余心中仍感到踏实。

申美花中等身材,相貌端庄,留着齐肩长发,时而扎着独辫子,穿衣打扮朴实大方,像申美花这样40多岁仍未出嫁的在城里司空见惯,但在农村这么大姑娘未出嫁实为罕见。村里人跟我说:“申美花一家与外界几乎没任何交往,父亲生前性格倔强,与村人不太合群,导致没人愿为她提亲说媒,尽管早已到了成家的年龄,但她仍然是剩女一个。”

距申美花几百米远的王竹园住着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男人,这个男人是村里的贫困户王子标,几年前媳妇在京打工跟别的男人跑了后,他就带着几岁的儿子和八旬老母亲生活在一起,因老母亲无法自理,所以他无法外出打工,渐渐成了村里的贫困户。工作队到来后,王子标格外珍惜扶贫政策带来的机遇,这位喜欢绣十字绣的男人精气神十足,心劲越来越大,一心想着快些挣钱把新房盖上再找个媳妇。我把他的励志故事以《贫困户小院的枣子熟了》为题,刊登在《安徽青年报》上,一时被多家网站和“今日头条”转载。

那天从申美花家出来,我突发奇想:如果申美花能和王子标结合在一起,岂不是两全其美?一桩婚姻恰好解决了两个贫困户家庭的共同问题。我当即就跟永刚说:“他们两个年龄相仿,住得又近,成家之后更方便照顾她母亲和弟弟。”永刚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第二天就跟村“两委”说起这个事,请他们帮着撮合,但大家都表示,没人能和申美花讲上话。我悄悄地跟王子标说起申美花,王子标当时脸就红了,他虽满心欢喜,但不善交际,性格内向、腼腆,我给王子标出主意:主动和她接触,甚至可以去帮她家干些农活。但王子标羞羞答答,一直不好意思主动和申美花接触。无奈之下,我和永刚赤膊上阵,来到申美花家里直接跟她说起了王子标,并把刊登王子标的励志故事的报纸送给了申美花,我特意指着报纸上王子标的照片对她说:“大许村有个人的事迹都上了省里的报纸了,这个人住得离你家不远。”永刚也在一旁趁热打铁:“王子标很会过日子,是个完全值得托付的有出息的男人。”

但男女之间的事,往往靠缘分,双方不主动,仅靠中间的媒人努力,使再大的劲也是白搭。我本以为申美花应该会动心的,但没想到申美花一点兴趣也没有。

后来才知道,申美花那时已经和相距几里地远的一个光棍悄悄好上了,我和永刚还蒙在鼓里毫不知情。这光棍儿名叫王志扶,住在草河对岸的阜南县新村镇张荠庄,也是当地有名的贫困户。

俗话说,脸皮厚吃块肉,脸皮薄吃不着。王志扶这人五短身材,虽看上去实在不出眼,但他不像王子标那样脸皮薄,并且善于动脑筋,他以和申美花弟弟玩为掩护,时而出入在这个需要温暖的家庭,主动帮申家干些农活。有两次在申美花家遇见这伙计,他主动告诉我们他和申美花家是远亲,申美花弟弟喜欢和他玩,他是专门过来和她弟弟玩的,我也就没有多想。

为讨申美花欢心,王志扶是下了功夫的,他自掏腰包把申美花家院子的围墙拉上了,并且安装了一个两米多高的不锈钢大门,从此之后,一家人整天大门紧闭,除王志扶更加方便出入外,“大许一号”基本断绝了和村人的往来。工作队和村干部走访她家时,十次有九次见不到她家人,住在申湖的村委会委员、现帮扶责任人申振对我说:“以前没拉院墙没装大门的时候,到她家还能和申美花说说话,沟通一些信息,但现在装上了高高的院墙和大门,就很难再见到她家人。”申振多次来敲门都得不到回应,疫情防控期间,按照工作队安排,给贫困户家庭每人发放几个口罩,申振先后五次到她家都没能敲开大门。最后一次他灵机一动,踮起脚尖,把手机高举到不锈钢大门的上方,将摄像头对准院内,从手机屏幕上清楚地看到了院内的情况,虽然刘荣和儿子这时都站在院子里,但任你怎么敲门怎么呼喊,他们都像没听见一样。

工作队知道了举手机这一招,此后每次来到门口都是由个子最高的许明举起手机,通过屏幕观察院子里的情况,但我们每次敲门,即便敲得震天响,也不见人出来开大门。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9年秋天,草河对岸的光棍儿王志扶梦想成真。那天上午,申湖最西头突然出现了几辆接申美花成亲的小车子,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把申美花娶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虽然为王子标感到遗憾,但看到申美花毕竟嫁了出去,有了人生的归宿,我们还是乐观其成,发自内心地祝福她。

(四)

转眼到了2020年脱贫攻坚收官之年,刘荣是大许村最后一批脱贫的贫困户。2020年春节后工作队着手为包括刘荣在内的10个未脱贫户制订“一户一案”,对所有未脱贫户进行了认真排查。在排查过程中,发现刘荣的三间瓦房内墙出现了能塞进鸡蛋的裂纹,但不是D类危房,尽管一家人住在里面暂时没什么危险,但贫困户住房系“两不愁三保障”范围,在脱贫验收时属于不可触碰的高压线,工作队和村“两委”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2020年3月12日,在永刚主持召开的村 “两委”会上,大家一致认为解决刘荣住房的安全隐患问题刻不容缓,要尽快把现有的老房子扒掉,在原址上重建新房。

申美花和王志扶成家后,一直没办理结婚证,她时而居住在娘家,时而和王志扶居住在张荠庄。为刘荣建房必须得申美花的配合才行,但工作队和村干部很难见到申美花,打申美花的手机十次有九次打不通,即便打通了,也是两句话不说就挂断电话,我和永刚都为见不到申美花而发愁。

3月15日早上7点多 ,申振突然接到申美花打来的电话,由于她多年未换身份证,其户口已被派出所冻结,可能是因为办理结婚证需要身份证,办理身份证又必须由行政村出具证明及相关材料。正巧这几天正愁找不到申美花的影子,申振接到电话后立即高兴地告诉永刚队长:“申美花上午八点到村部盖章,正好趁这个机会跟她商谈房子的事。”我和永刚立即朝村部赶去,八点之前就在村部办公室等她了,但快九点了,左等右等仍不见申美花到来。这时周学宏打来电话,说有人在刘寨村头看见申美花和一个男人骑着电动三轮车往西去。我和永刚立即朝刘寨方向奔去,但刘寨东西几个路口找遍了仍未见到她的影子。接着又有人说刚刚在马小庄见到过申美花,我们又折回头朝马小庄赶去。既然有人在刘寨、马小庄见过她,就说明她确实出来了,最后我和永刚决定由我在申湖刘荣家门口等她,永刚在大许村通往新村镇的王竹园大桥上等她。上午十点半永刚终于在王竹园大桥这个必经之地等到了申美花,申美花说她本来准备去村部盖章的,临时有事改变了方向,大家辛辛苦苦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上午十点半才见到了她。我们随即和她一起到村里盖好公章,然后陪她和王志扶前往镇派出所办理户口解冻手续。一路上永刚只要和她提及建房的事,她就一言不发。

上午十一点半,我们离开镇派出所和申美花、王志扶一同来到申湖最西头。刘荣见有人进来,自言自语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申美花的弟弟呆呆地看着我们。我和永刚、周学宏及闻声赶来的村支书马若付随申美花进屋后,指着内墙几处较宽的裂纹,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告诉申美花:“为避免大风大雨等恶劣天气带来的安全事故,你必须配合我们把住房推倒重建。”

申美花两口子听后一言不发,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又跟他们说了几遍,仍然不吱声,两口子抱着葫芦不开瓢。我们无奈地离开了“大许一号”。

下午我和永刚、许明到申湖继续攻心,老远就看见申美花和母亲、弟弟在离家不远的菜园里拔草。

永刚说,今天下午啥事都不要干了,跟他们一块拔草。申美花见我们跟着拔草,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我们和申美花有说有笑。我拔掉的是柒柒芽,故意问她这是什么草,永刚拔掉的是苦菜,也装着不知是什么菜,故意问她是什么菜,许明拔掉的是荠菜,故意问申美花:“你看这到底是不是荠菜?”申美花很快找到了农村人的感觉,说:“多少年前有两个上海知青到申湖,就像你们一样连小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我说:“是呀,不到农村生活就不会知道农村的事。”我们越说气氛越融洽,永刚说:“申美花你虽然没上过高中和大学,但给我们的感觉是你文化修养特别好。”我们想着法子和申美花套近乎,她越听越高兴,永刚这时抛出了为她母亲建房的话题,永刚说:“建新房不要你家花一分钱,只要配合我们工作就行了。”申美花问大概要花多少钱,永刚说应该要3万块吧。申美花听说建新房要花3万块,随即坚持把3万块钱先交到她手上,才能拆老房建新房,等房子建好了,3万块钱再由她交给建筑队。永刚知道3万块钱如果交到她手上,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建好房子,当即告诉申美花:“3万块钱先交给你这根本做不到的,首先现在手上不可能有3万块钱现金,所有的危房改造都是先建好之后,验收合格再由政府办理建房补助,况且你家西厢房已经享受过危房改造,根据你家的特殊情况,这次建房费用我们还在千方百计地想办法筹集。”申美花仍坚持如不把钱交给她,老房子无论说啥都不能扒掉。

西边的太阳还有一树梢高就要落下了,我们把这片地里大大小小的草都拔光了,事情还没有谈好。

申美花挎着一篮子荠菜要回家,我们就跟着她回家。走到家门口,她把大门打开让母亲和弟弟进去后,把大门一关,不让我们进院,我们就在大门外继续和她聊天。申美花背靠围墙蹲着,永刚坐在门口的紫红色石磙上继续和她聊。

为申家建新房对申美花来说本应是一桩求之不得的好事,但不知申美花中了哪门子邪,固执己见,永刚坐在紫红色石磙上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不急不慢地和她商量着:“我们是真心实意让你母亲住上新房,如果不建新房,刮大风或下大雨大雪的,房子倒了把你母亲和弟弟砸在里边了,你良心上能过去吗?你一辈子都会后悔的。现在我们歪着头和你商量,你死活不同意,到时再后悔恐怕来不及了。”

申美花说:“老母亲70多岁了,她不会让你们扒房子的,扒她住了多年的房子,她要是精神病发作了该咋弄?”

永刚说趁着天气好,建筑队多上些人,一个星期就能把新房盖好搬进去。这几天你母亲和弟弟没地方住,我们可以把老村部腾出来让他们暂时住进去,工作队安排专人给他们送饭。

站在一旁的申湖村民组的七旬老生产队长插话道:“不要你花一分钱,就能住上新房子,这样的好事到哪找去?”

我站在一旁,腿都站得发酸了,就劝申美花别再为难工作队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永刚说:“明天一早把你母亲和弟弟接到老村部安顿好,等会我和建筑队老板说好明天上午七点开始动工拆房子,然后由工作队担保先赊些沙子水泥砖头,房子建好后不管花多少钱不要你负担一分。”

千说万说,最后申美花总算点头同意了。

(五)

离开“大许一号”,永刚立即给建筑队工头许治传打电话,请他明天一早带人过来拆房子,有了上次半夜“做贼”的经历,许治传一听是给申美花家建房子,连声说给他再多钱,也不干她家活,她家人他惹不起。

村里有五支建筑队,永刚先后给三个工头打电话,一听是给她家建房,二话不说都拒绝了,跟着就是一句:“陈队长,真的对不起了,惹不起咱躲得起。”无奈之下,永刚继续给建筑队工头打电话,当第四个电话打给工头明学军时,明学军说:“我明知道她家的情况,但念及你陈队长面子,我就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吧。”

当天晚上九点多,西湖镇党委书记李俊山接到永刚电话,得知明天动工解决刘荣危房的事,当即安排镇相关部门配合。

第二天早上,我和永刚、许明六点多就起床,每人喝了碗米粥匆匆忙忙往申湖赶,在开车前往申湖的路上,因行人较少,车速稍快,一条大黑狗这时突然蹿到路面上,险些被铃木车给撞上。六点四十分,宋金军等几位公益性岗位人员到了,他们是按照永刚的安排负责把申美花母亲和弟弟接到老村部。七点不到,明学军等十多人带着施工的钢架等工具来了,七点半不到,西湖镇副镇长谭学标、孟静来了,镇民政办主任王思文来了,刘荣的镇包保责任人王永花来了,负责录像的城管执法人员也来了,挖掘机也跟着开过来了。

但八点多钟了,她家大门仍然紧闭着,搞不清申美花昨晚是住在这里还是回到了张荠庄,打她的电话,一直关机,联系不到。

我们正为见不到申美花焦急时,王志扶开着电动三轮车和申美花从张荠庄赶来了,看到院子门口站了这么多人等待着拆房子,王志扶出人意料地对大家说:“不先把3万块钱拿来,房子谁也不能动。”原先以为王志扶会积极配合拆房建房工作的,没想到他当着众人的面冒出了这句话。

“这个钱不仅要给,而且还要交给我。”王志扶接着说,“当初我给她家彩礼也花了不少钱,现在结婚证还没办,所以这3万块钱必须先交给我。”

王志扶此言纯属无稽之谈,这个无理要求让人听上去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我大声警告王志扶:“如果因你的无理要求而搅黄了建房的事,将来哪天因恶劣天气房子倒了砸伤了人,你是要承担责任的。”听过这话,他立即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接着永刚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对他说:“你自以为是个聪明人,但你实际上做的事情很傻,就像猴子虽然很精但就是不知道解扣,你想想你提出的这个无理要求能得到满足吗?把你岳母的房子盖好,你不是少了一个心事吗?为尽快施工,今天所有该来的人都来了,今天所有过来的人也不是天天没事干,请你珍惜今天的这个机会,否则后悔都来不及。”永刚接下来对他说,“眼下申美花身份证办不好,你就不能办结婚证,结婚证一天办不好,你心里就一天不踏实。你如果配合我们工作,我们再督促一下,尽早把她的身份证办好,你的心不就可以放进肚里了吗?”王志扶听了这话,就不再坚持3万块钱的事了。

王永花作为镇帮扶责任人很善于做群众工作,此刻她赔着笑脸,歪着头和申美花商量:“这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呀,你可不能继续犯糊涂。”但申美花死活坚持必须把3万块钱先交到她手里,否则天王老子来说也不行。

最后永刚严肃地对申美花说:“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所有该讲的道理我们也都给你们讲了,今天的现场情况我们也进行了录像,把你们不同意建房的情况也留存了证据。”

有个围观的村民说:“如今好事都让她家占完了,政府不花她家一分钱帮她建房,等于天上掉下个馅饼,你们工作队真是好心落了个驴肝肺,不盖就是了,你们工作队也是仁至义尽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大家也渐渐失去了耐心,申美花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马若付严肃地告诉她:“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再这样无理坚持,危房得不到重建,后果全由你自负。”

就在这时,大铁门突然打开了,披头散发的刘荣端着一盆水朝站在门口的我们泼了过来,边泼水边骂着我们听不懂的脏话,幸亏我们反应快,否则被她弄成落汤鸡。

将近二十人在刘荣家门口折腾到上午十点多,最后无果而终返回了。

当天下午,永刚在村部主持召开村“两委”会议。永刚说申美花虽然和王志扶已举办结婚仪式,但户口仍未迁出,没有办理结婚证,她一家三口人,如果都是精神病人,我们可以采取强制性措施把他们安置到一个放心的地方,但现在难就难在申美花是具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她是这个家庭的监护人,她执意拒绝我们建房的好意,如果强行拆危建新,从法律上说也站不住,眼下我们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

永刚请大家发表看法,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正说话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前来大许督导扶贫工作的颍州区扶贫局副局长许大禹和西湖镇镇长刘勇进来了。

许大禹经常来草河湾,大家和他也是老相识。坐下之后,永刚说正愁着贫困户刘荣家房子的事,正好你来了,也帮着出个主意。许大禹了解情况后感叹,如果申美花坚持不让拆还真的不能硬来,随后建议先松松她的劲,过几天再找她商量。说不定她在看到建房无望,3万元也得不到时,最后会配合我们的。

冷却几天之后 ,我们托人带话给申美花:要珍惜政府给她的建房机会,如果现在愿意配合还来得及。但申美花仍不答应拆旧建新。

(六)

李俊山书记也在为“大许一号”的事久拖不决而闹心。

2020年3月24日,永刚接到李俊山打来的电话,说打听到西湖镇路庄村干部陈国广是张荠庄王志扶的表哥,陈国广是个明白人,一听这事就表示愿意帮忙做工作。当天下午我和永刚开车来到路庄接着陈国广一同来到了张荠庄。王志扶在居住的三间瓦房最西头建了个小门楼,里面有个不小的院子,门楼下的红色铁门紧锁着。给王志扶打了电话,他说他和申美花正在新村集办事,一会就过来。我们边等边和王志扶的邻居聊天,邻居说,王志扶穷得出了名,在村里没什么亲人,没有叔叔和近门的兄弟,没想到王志扶快五十了,走了桃花运,娶了媳妇之后,两口子整天关门不出屋,和村里人没任何接触。正说话间,王志扶和申美花骑着电动三轮车回来了。打开院门之后,一条老母狗和一窝生下没几天的小狗娃跑得满院子都是,申美花赶紧把老母狗和狗娃撵到屋里去,随后关上了房门。申美花见我们和陈国广登门,客气了许多,先是用电水壶烧了开水,给我们每人杯子添了些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王志扶的手里,要他到附近买包烟散给我们抽。王志扶正要出门,被我一把拉了回来,我说:“不必了,你有这个心意我们就很高兴了。”

我们坐在几个小板凳上叙开了。陈国广开门见山:“这两位省里下派的工作队领导今天专门为建房的事情而来,请你们一定要配合工作。”申美花说要先把3万块钱拿来才行,陈国广说:“我在路庄村当村干部,从未听说房子还没建就可以先领钱的。就我所知,像你家这个情况,工作队对你们可是仁至义尽,如果是在我们村,你坚持不让建也不会有人再给你建,过了这个村,就真的不会再有这个店了。”

陈国广接着对王志扶说:“工作队真心实意帮你岳母解决危房问题,他们为你们的事没少操心。”王志扶说:“那如果他们把房子拆了之后不给盖新房,我们咋办?”陈国广当即表态:“我可以给你们做担保,绝对把新房给盖好,如果房子不给你盖好,你找我就是了。”王志扶说:“那房子的标准能保证吗?”陈国广说:“新房盖好后有关部门还要验收呢,建房标准不需要你操心。”见表哥担保能把房子盖好,王志扶当即表示配合建房,但坐在他对面的申美花仍死活不同意,一会说母亲和弟弟精神有问题,建房期间没地方住,一会说她母亲不会同意把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拆掉,说她母亲到时候会拼命的。我拍着王志扶的肩膀对他说:“你今天终于算醒过来了,新房子建好了,你以后也少了块心病。”王志扶说:“我是同意配合建房,但她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左说右劝,申美花仍是不同意,我们只好无奈地返回。在送陈国广回去的路上,陈国广表示,近日再打电话给王志扶,督促他一下,让他再做做申美花的工作。陈国广接着说,很佩服大许村工作队有这么大的耐心。永刚说:“村‘两委’干部们早已对她家失去了耐心,纷纷表示放弃给她家建房,但对这样的弱势群体我们必须保持最大的耐心,如果我们和她家人一般见识,那我们就和她家人一样也变得不正常了。”

当天晚上,永刚主持召开村“两委”会,大家一致认为:申家房子总体结构很坚固,把重建改为修缮不仅可以节约费用,还可以节约时间。遂把原先决定的重建新房改为修缮加固,在房屋后墙外再砌几个墙垛子,用混凝土把室内裂纹抹平后,加一道山墙,再全部粉刷内墙。即便是这样,没有申美花的配合也难以实施。

(七)

永刚因病无法再坚守在大许村履职,2020年4月20日,团省委办公室副主任汪文斌赴大许村任第一书记、工作队队长。永刚即将离开大许的时候,抱着一线希望喊我开车带他和文斌、许明再去“大许一号”,说是碰碰运气,如果能见到申美花,说不定她会回心转意。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天边那一轮夕阳,慢慢失去了耀眼的光芒,把它最后的光亮洒向了草河湾大地。我们四人来到“大许一号”,大门依然紧紧关闭着,四人中个头最高的许明掏出手机,踮起脚尖,把摄像头对准院内,从手机屏幕上看到申美花常开的那辆电动三轮车停在院子的正中央,也不知这会儿申美花到底在不在家。永刚边敲门边喊着申美花的名字,连着喊了几遍院子里没有回音,永刚接着继续喊:“申美花,我是工作队陈永刚。”

喊着喊着,许明说:“别喊了,我们快跑!”

只见手机屏幕上刘荣和她的儿子,一个提着菜刀,一个拿着半截棍子,正快步朝大门口走来。

我们赶紧朝前边的草河方向跑去,大门外不远处正巧有位路过此地的村民,为防止村民被误伤,我一把拉住他跟着我们朝前跑,村民莫名其妙地跟着我们跑了几十米,回头一看,刘荣和她儿子正站在门口朝我们吼叫着,也听不懂她娘俩吼的是什么,我们也不再理会他们,过了一会儿,远远地看着他们又关上了大门。

此时此刻,夕阳耗尽的余晖消失了,草河湾顿时暗淡了下来。我们来到草河北岸的堤坝,河坡上摇曳的芦苇丛在我们眼前晃动着,滩涂上传来的阵阵蛙鸣提醒我们,工作队到草河湾的第四个夏天即将开始了。

永刚动情地说:“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还没有什么能难倒我的,偏偏就在草河湾被‘大许一号’给难住了。”我问永刚:“村干部都被你应对‘大许一号’的耐心所折服,到底是什么让你从始至终保持着这么大的耐心?”

永刚说:“不管咋讲,他们是大许人,如果我们和他们一般见识,去生他们的气,那我们活该被气死。仔细想想,他们一家三口,村里没有比他们更可怜的了。如果我们自己的母亲落到刘荣这步田地,自己的姐姐和弟弟也像申美花和她弟弟这个样子,我们肯定永远对他们不离不弃,权当他们就是咱娘、咱姐和咱弟弟吧。”

(八)

2020年是脱贫攻坚的收官之年,在年底之前接受省第三方监测评估,9月20日还有一项脱贫攻坚大普查,这意味着大普查到来之前,“大许一号”的危房问题必须彻底解决,否则后果将会很严重,不仅大许村整个脱贫攻坚工作无法交卷,西湖镇乃至颍州区都要跟着受连累。

永刚带着“大许一号”未能解决的难题,十分遗憾地离开了草河湾。文斌接任第一书记后,我和他多次到“大许一号”寻找解决问题的突破口。我们多次和李俊山探讨如何解决“大许一号”的危房问题,我曾提出是否可以采取强制措施,李俊山笑而不答,因为他知道,作为镇党委书记,维稳压倒一切。他担心在强制拆房时操作稍有不慎,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次生问题,如果有好事者在微信圈发几张强制拆房的图片,就有可能引发舆情事件。

2020年5月8日上午,我和文斌、李俊山再次来到“大许一号”,这次一同前来的还有李俊山特意请来的镇派出所所长张玉坤。恰巧申美花、王志扶这时从张荠庄过来刚到大门口,张玉坤和申美花两口子详谈一番后,我们离开了“大许一号”,张玉坤在回来的路上跟我们建议:现在讲究依法办案,暂时还不宜采取强制性措施。

2020年6月20日,许大禹和镇党委副书记张青松一道,带领十余人来到大许村督查未脱贫户“一户一案”实施进展。得知“大许一号”问题仍未解决,他们当即随我和文斌来到了“大许一号”。每次来到“大许一号”都是个头最高的举起手机,用摄像头观察院内情况。许大禹一米八几的个头,他站在前头把手机高高举起,发现刘荣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于是边敲门边喊她开门,许大禹大声告诉她:“我们是颍州区扶贫局的,有没有什么困难要我们帮助解决的?”刘荣今天的心情还不错,她当即回答两个字:“没有!”接下来就不再搭理我们了。

文斌说:“我们到张荠庄看看,如果能找到申美花和王志扶,说不定他们现在改变主意了呢!”离开“大许一号”,十多分钟后,我们一行四人开车来到了张荠庄,王志扶家的大门没有上锁,从门缝中可以看到那窝小狗子和两个月前相比已明显长大了不少,怕那群小狗往外跑,王志扶开个门缝出来后,立即关上了大门,这次他明显没有上次热情,连院门也没让我们进。我们站在门外问他:“申美花在家吗?”王志扶张嘴就说:“申美花到杭州打工了,走了一个多月了,她家建房子的事,找我不管用。”

住在申湖的申振跟我们说,申美花成家后,三天两头到申湖给母亲和弟弟送些生活必需品,每次都是天快黑时过来,有时晚上回张荠庄,有时就住在这里。他前天还和前来送东西的申美花打招呼呢,她怎么可能到杭州一个多月了呢?

我们明知王志扶说的是瞎话,也拿他没招。如今申美花连面也不跟我们见了,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转眼到了6月下旬,距离9月10日的脱贫攻坚大普查越来越近,留给我们解决“大许一号”问题的时间越来越少。

文斌知道我有五点钟起床的习惯。2020年6月26日早上四点五十分,东方刚泛鱼肚白,天还没有亮透,我正要起床,文斌敲开我的门,笑呵呵地说,对面桃园里的公鸡叫头遍的时候,他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考虑如何解决“大许一号”的问题。文斌说他突然想到这么一个办法,让我看看怎样。我说:“有办法快讲。”文斌说:“我们是不是考虑先告诉申美花:按照上面的统一要求,凡是贫困户家庭的精神病患者,近期一律到专门治疗精神病的市第三人民医院接受身体复查,所有精神病患者要十天时间住院接受观察治疗。申美花的弟弟通过在医院检查结合心理疏导说不定还有治好的希望呢。申美花很可能会接受方案,趁这几天时间抓紧施工,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这果然是个有点智慧含量的好点子。

李俊山书记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亲自安排派出所和卫生院全力配合。我们查了下天气预报,7月初有几天晴好天气,7月6日,由市第三人民医院开来的120救护车把刘荣和她儿子顺利接到了精神病院。

明学军的施工队抓紧施工,六天就把房屋修缮一新,困扰了我们很久的难题终于迎刃而解。

文斌第一时间给永刚打了电话,得知消息后,永刚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刘荣、申美花、王志扶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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