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和正坐在地上穿鞋,听她这么说,顿时停住动作,缓缓转头看她。
他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白雪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泛红。
她低下头,轻声解释:“我不是为自己求,是为了严姨她们。她们是被晚宁姐从乡下带进城的,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吃喝。再怎么说,严姨是爸的媳妇,展哥和季轩哥也是我的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因为晚宁姐的私心而饿死吧。”
白雪说完那番话,还带着一丝得意。
她的话不仅把白晚宁描绘成了一个不懂事、拖累别人的人,还巧妙地把责任全都甩到了她身上,自己却装出一副宽厚懂事的模样。
正自鸣得意间,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
“白雪!”白明和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和不满,“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我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她想帮白晚宁?可那女人真的需要她帮忙吗?
如果白明和没经历那一夜的事,或许也会像白雪一样担心白晚宁。
但现实告诉他,那个姑娘已经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小女孩。
那一夜,她带他穿过尸群,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像一把冷冽的刀。
她变了,不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他。
白明和并非不想帮她。
如果可以,他还是愿意带点物资给她。
但昨夜她喂他药时,那冷得像冰碴的语气,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一点幻想。
他曾以为,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能面对一切,甚至弥补当初对她的过错。
这是初夏不断在他耳边灌输的信念。
可昨晚之后,他不敢再这么想。
白晚宁救了他,没错,但那一夜她的眼神告诉他,她救他,只是为了了结一笔旧账。
她不会回白家,更不会认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
她提到白青石和家人的时候,那股毫不掩饰的厌恶,像一把刀扎在白明和心头。
他也终于明白,她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况且,白晚宁就算收了物资,也不会感激,反而可能觉得他是在徒增负担。
更重要的是,白明和不是超人!他是血肉之躯!他已经快被这家人耗尽了所有力气。
现在白雪还想让他再为白晚宁和她那一大家子搜集物资?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低头系好鞋带,强撑着头晕欲裂的身体出了门。
下楼、溜进车库、进入车里,他动作熟练地整理物资。
从仪表盘的暗格里,他翻出一只消音器,利落地装在枪上。
但装好后,他却陷入短暂的停顿。
他不是武器贩子,他收集枪支,只是因为兴趣。
可如今,兴趣成了保命的唯一依仗。
而他,子弹已经不多了。
子弹快没了,水快喝完了,信任也在一点点流失。
他叹了口气,把枪别进腰间,启动车辆驶出车库。
当车轮碾过他和白晚宁一起清理过的街道时,白明和心口莫名发紧。
昨晚她蹲在他身边,提刀奋战,护他周全。
她一句话不说,却比白雪他们那些口口声声“为你好”的人,更让他安心。
一想到白雪的“担心”不过是为了多从他这里榨取物资的借口,白明和眼神更冷了几分。
车刚驶过街口,一阵突兀的轰鸣声传来。
一辆大面包车从街头疾驰而来,车身摇晃,几乎失控。更骇人的是,车顶和两侧,竟然挂满了丧尸,犹如一团黑云般压顶而来。
车里,向梅死死握住方向盘,脸色煞白。她猛地打方向盘,将车子往旁边甩去,只想把那些吃人怪物甩下车顶,顾不得安全。
砰,!
面包车狠狠撞在一根电线杆上。巨响之后,丧尸们从车身上滚落,又摇摇晃晃朝车子爬来。
向梅趁机一脚油门,车子挣脱了尸群,强行驶离。
“快点!”后座有人喊了一声。
向梅咬牙回应:“我已经够快了!”
车子几经周折,终于在古北豪庭门前嘎然停下。
车停下的瞬间,还没等向梅开口,车门“哐啷”一声打开,车里的人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
他们疯了一样地往楼上跑,因为白晚宁早就为了弟弟和母亲的安全,将整栋楼清理干净,所以这些人一路上几乎没遇到半只丧尸,更加深了他们“找对了靠山”的错觉。
“快!白雪说是顶层!”有人兴奋地喊着。
向梅也毫不示弱,带头冲在最前面,穿过楼道,踏上楼梯,直奔顶楼公寓。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抢占好位置,占住白雪的“善意”阵地。
与白晚宁那边用电动门分隔、布局周密的公寓不同,白明和这边早被那群涌入的难民踩得乱七八糟。
那扇原本用来隔断安全区域的小铁门早已被撞碎,只剩下松垮的门轴孤零零地挂着。
向梅几乎是扑到门前,一边狂敲门一边喊:“雪雪!是我,向梅!你在里面吗?”
里面,初夏正抱着白明和带回来的小奶包吃得满嘴奶香,忽然听到门外喊声,愣了一下。
“谁啊?”她扭头问白雪,语气里满是戒备,“有人来找你?”
白雪闻言,神情一滞。
向梅来了,她答应给对方一个落脚的地方,却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带一群人。
冷静下来后,白雪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个“善良计划”漏洞百出:她没有足够的物资、没有明确的分配制度,更没有足够的控制力。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又是在大家都绝望的时候开口,她就不能反悔。
不然,她这副“白家乖乖女”、“温柔小姐姐”的面具就彻底裂开了。
于是,她强压住心里的不安,回头朝母亲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妈,别担心。我想得很清楚了。人多了,其实活下来的几率也更大一点,对吧?我们可以联手对付那些怪物。”
初夏皱了皱眉,明显不信。
而白雪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却没有忘记低声交代:“妈,把卧室的东西藏好,我那箱压缩饼干,放到床底。”
白雪自认聪明,从头到尾,她从没打算真把自己的物资分给向梅一行人。她要的是“人缘”,不是“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