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白妈妈回头看了眼正在帮忙干活的那几个人,心里泛起一丝愧意。
可一想到她们如今的日子,再看看自己带着仨孩子的处境,她又硬生生地把那点愧疚咽了下去。
她不是冷血,也相信“善有善报”“天道酬勤”,可眼下,她真的做不到。
局势已经恶劣至此。
她若对陌生人太好,对自己的孩子就是残忍。
他们家的食物眼下够吃,但早晚会见底,如果让这几个人留下来,不用多久,附近的幸存者就会蜂拥而至。
白妈妈不是自私的人,但她也没那么大度。
她知道女儿为清理楼道和街上的丧尸,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拼命搏命才把这栋楼安全清空。
可向梅却带了一车丧尸回来,却懒得处理,躲在车库里等着捡便宜。
换了是别人,早就死了。
所以,别怪她不愿心软了,她救不了所有人,只想保住自己这一家。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们要住在我们家?”白晚宁头也不回,冷冷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躺在沙发上伸懒腰、揉着肿脚的母亲,“他们可以住空出来的那栋公寓,那里一半的人都被冲走了,那边有不少空屋。”
海啸过后,楼下那些毫无准备的人,要么被卷走,要么失踪。如今的公寓楼里,幸存者住满了每一个能避风挡雪的角落。
白妈妈听到女儿说并不打算收留那些人,终于松了口气。
她拍拍胸脯,冲白晚宁低声道:“我还以为你要收留他们,跟我们挤在一块儿呢,可把我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善良而高兴呢。”白晚宁眼里带着几分调侃,语气轻慢。
“你这是在笑话你妈呢?”白妈妈佯怒地拍了她胳膊一把,随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可说到底,收留这些人……你不怕我们家太显眼?引来麻烦?”
白晚宁没有立刻回话,但她不得不承认,母亲虽然偶尔有点情绪化,却总能看得比别人清楚一些。
她天性谨慎,对安全的警觉性,比不少自诩理智的人强太多。
在末世里,幸存者永远不缺。
就像在一潭浑水里摸鱼,手一伸,不是碰到泥就是碰到脏东西。
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藏着求生者,一看到船,就跟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扑上去,根本顾不上是否会把船压翻。
白明和的心机不浅,但经验却不足。
他这次收留的几个人,很快就会变成累赘,而白雪……那个女人更爱面子、爱装善良,到时候收留的人只会更多,到时候这艘船还能撑多久?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
相比之下,她妈反倒更靠谱一些。
虽然不完全明白利害关系,但知道思前想后,这就比大多数人强了。
温室里,孟岁岁把肥料袋“砰”地一声丢在地上,强忍着喉咙里泛起的恶心。
她这辈子哪干过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别说适应,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身后翻地的孟七宝更难受,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要不是安之那时候趁咱们不在,把肥料送人了,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那东西还能撑几天呢。”
孟岁岁听着,心里更加堵得慌。
她嘴上没说,但心里也在责怪孟安之。
那丫头竟然擅自把他们的物资送出去,好心帮人?如今饿得两眼发黑,还有脸说善良?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转头看向温冕。
“冕姐,要不你歇会儿吧,你现在不太舒服,剩下的我们来。”她轻声劝道。
孟七宝也跟着点头:“是啊冕姐,这些活儿我们能干。”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
身为男人,他翻土都吃力,更别说是自己那瘦小的姐姐和温冕了。
“不用了。”温冕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脏裙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站起身,眼神坚毅,“以前我是弱,现在不能一直弱下去。今天可以让你们替我干,明天呢?后天呢?我总得自己撑起来。”
曾经,她连一个水壶都不用自己提。
但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个光鲜亮丽的影后位置了。她是从农村一步步爬出来的人,能吃苦,能熬。
现在必须改变,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她提起装满泥土的桶,走到空地上,开始认真填坑压土。
一旁的白战终于得空歇口气。
他擦着额头的汗,坐下来,刚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就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
白妈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牛骨汤和白米饭。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食物,但香味一飘进温室,瞬间让屋里三人齐齐驻足,眼神发直地盯着她手里的饭菜。
孟七宝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吃饱饭,那股子香味像钩子一样,勾得人心痒发软。
可他和孟岁岁还记得,那些能吃的粮食早就被孟安之偷偷带走了。
她总是贪吃贪喝,见不得好东西,一回头,那些物资就全没了。
他们不肯再分,孟安之就哭闹撒泼,甚至叫上人来抢。
可物资抢完了呢?没人来救他们,没人帮他们,就连那些一起抢过的,也都不愿把粮食分回来。
吵了几天的孟安之也终于安静了。
曾经她最爱大喊大叫、怨天尤人,如今却像一滩死水,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
就这样,他们饿了好几天。
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孟七宝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看着碗里满满的白米饭,热气蒸腾,颗粒饱满,他忍不住心头一酸。
不得不说,白晚宁这一家人确实够仗义,最起码没给他们几颗米粒应付,而是端出了一整碗能吃饱的饭。
汤里飘着几片骨肉和点点葱花,浓香扑鼻,孟七宝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像是要把这些天的饥饿一口吞尽。
白妈妈看他们饿得厉害,轻声道:“来吧,不用逞强。你们都歇歇,吃点东西,先补补身体。那边那间空房空着,你们先去休息两个小时,再回来帮忙干活。”
见三人有些犹豫,她又补充道:“放心吧,楼下那两层的丧尸我女儿早清干净了,不会有事的。”
“谢谢,多谢你们。”温冕放下汤碗,郑重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