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几趟几家医院询问剩下八名当事人，得到的结论和迟晓丽这边别无二致。

一张名为职业试药人的黑中介盈利团伙的网彻底铺开，在各个微信群聚集这些身体素质不达标的人为了短期快钱铤而走险，以至于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足见这些人为了钱究竟有多疯狂。

“事情好复杂。”饶是方青铜也觉得整件事相当复杂，在初步调查到的情况看这个中介群隐藏的非常深。

从这些人口中得到一消息，他们已经被群主踢出群，那个所谓的联系人也将他们拉黑了，可以说没有任何多余的联系方式。

等于从微信这条线断掉了。

找不到机会和这个黑中介牵线，多少让方青铜无从下手。

对方足够谨慎，也没在网上轻易留下线索，要想查必须从十二个受害者这里出发，力求寻找到当初联系上黑中介的渠道。

眼珠子转了一圈，方青铜有了计较，他说：“个人偏向再次找于老师询问具体情况。”

和所有受害者相比，也就于秋深他最熟悉，有过去的师生情应该会告诉他真相。

“嘶，别想的太乐观。”肖恪对这些事从来不抱希望，也让徒弟在考虑事情时候多方面思考，最好能有第二手准备。

在于秋深的事情上方青铜有绝对的话语权，自信道：“于老师会把前因后果告诉我，倒是麻烦您先去跟陈遂交涉，给我争取时间。”

那位刑警队如日中天的人才把他当成潜在威胁对象，专门派人在医院盯梢，就着重盯着于秋深的病房，只要他现身肯定会被陈遂知晓，到时这些发现也会落入3组的耳朵里。

必要的良性竞争没什么，却不代表他能接受陈遂那种人用鼻孔看他。

既然三观不合那大家都别有往来，调查到任何事情也是自己的本事，所以说他很乐意看到陈遂因为这个案子陷入两难的境地之中。

肖恪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再次看了眼徒弟后选择闭嘴。

觉得真要问清楚，倒霉的陈遂会被方青铜算计死。

“可以。”

得到师傅确认的答案后，方青铜专心去倒腾电脑，也不知道倒腾了些啥，但见表情还算轻快，应该是已经找到了更好地解决办法。

俩人回到二院分头行动。

等肖恪将看守人员引诱开后，方青铜出现在病房之中。

此时的于秋深正呆呆的看着窗户外面，瘦削的脸上依旧麻木，就这么盯着窗口飞过的鸟儿，脸上露出艳羡之色。

也想化作一只鸟自由在天地间飞翔。

瞬间有了这种感觉的方青铜心中有不安，怕于秋深再次想不通服用毒药自杀，这个女人的求生意识太薄弱，现在支撑她的到底是老师的执念还是别的东西。

方青铜始终无法看出一二，只能在病房门口安静的看着。

忽然间于秋深有感应的转过头，看到他后挤出一丝相当勉强的笑，轻声说：“你和那群警察不是一起来的吗？”

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陈遂来对于秋深的精神影响有些大，应该不是太好的发展，他还是要小心应付。

“老师别用这种眼神，我来只是想知道您是自杀还是为了当试药人赚的快钱。”方青铜非常的平静，哪怕知道老师自杀也没有此时这么冷静。

有一些东西根本看不出具体因素，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有更麻烦的事情缠绕，至少从老师这里获取一些线索。

于秋深眨巴几下眼睛，麻木的脸因他的话有了波澜，将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个非常浅淡的笑：“你都查到这里了。”

她笑的很好看，从瘦削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明媚而动人，现在却如同一幅骷髅，看着有点瘆人。

正是知道面前形如鬼魅的人是自己的老师，他才能表现的如此镇定，可以从她细微表情里看出很多东西。

老师的镇定和迟晓丽他们都不一样，这些人因为贫穷选择了拿身体做赌注，为的是能够利用这笔钱改善家里的生活环境，唯独于秋深表现出的是一种绝对的镇定。

她绝对知道服用胶囊里是什么东西，而且以一种很平静的方式在审讯室里将其服用，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可惜她错算了，没有预估到方青铜的存在，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察第一时间看出问题，在女警帮助下大量灌入矿泉水，让她这条命保住了，不用在百草枯的折磨下痛苦死去。

于秋深看方青铜的眼神很复杂，仿佛夹杂了看不透的深邃，更有着难以形容的绝望，也试图去用这种方式改变所有的一切。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到，更让方青铜查到了其中关键，此时就站在她面前询问试药的情况。

到这里于秋深知道没办法在瞒下去了。

“我在做职业试药人。”于秋深的话打破沉寂，也让方青铜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这份职业的收入在很长一段时间成我活下去的依仗。”

做老师每个月的死工资早已经让裴清林不满足，不间断使用暴力逼迫她去赚钱以满足自身对违禁品的需求。

被逼上绝路的于秋深偶然在网上接触到了职业试药人，起初她也拥有健康的体魄能够从正规渠道赚钱，随之后来丈夫胃口越发变大，间隔的时间内根本无法满足，她只能铤而走险的选择联系黑中介做试药人。

“违规试药很危险，您该知道正常渠道的职业试药人未必能将体内的药效代谢干净，更不用说这种通过造假手段的试药人。”方青铜语速很快，更有对老师的恨铁不成钢。

曾几何时这个指导他选择人生道路的老师变成这副模样，因为钱变成现在这样。

有些东西实在是不好说，站在自身角度没办法去劝她人向善，毕竟这是于秋深的人生。

于秋深只是淡淡地笑着，眉眼中还是过往的温柔，甚至没有半点后悔。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有些东西也已经看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