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慢，像老旧的幻灯片，每一帧都有零点几秒的延迟。

店门口的方青铜罕见的有耐心，没有上前，也没有贸然去打扰店里谈话的二人。

随着红伞被女人缓缓抬起，方青铜也看到了更多。

苍白尖细的下巴，血红色的唇，挺翘的鼻子小巧而精致，尤其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像深谭能将人一点点的吞噬掉。

这期间方青铜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开过，每当多露出一分面部他的心就越往下坠。

等那张脸完全出现在视野中后，方青铜安静了，所有的想法也在那双眼睛出现后彻底中断。

红衣女人有着不符合当前大量审美的瓜子脸，面部的每一个器官都很好看，融合在这张脸上将优点衬托的更加完美。

两颗镶嵌的黑色宝石透出无机的冰冷，也让沉浸女人美貌的脸不敢继续看下去。

要说这张脸最惊艳的莫过于左眼眼角下的泪痣。

这张脸的主人他很熟悉，在泛黄的海报上见过，也在网上科普里见过，最多的还是在档案的解剖报告里见过。

在方青铜的认知中，有如此辨识度的很少，只有月寒烟能在人海中惊鸿一瞥的被认出。

海报里的女人是美丽的，尸检报告中的她整张脸残破，哪怕有法医精妙的缝合也无法将这张脸的美重现，唯有眼角的泪痣成为最后的印记。

血红的唇牵起，她看着方青铜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一切事情的引子，几乎和她有关的人都死了，而本尊此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方青铜说不清这是怎样的感觉，明明应该害怕才对。

可当看到被归类“鬼”的女人，有的只是同情和怜悯。

未婚生育让她在那个年代被人戳脊梁骨，爱人背叛让她失去了唯一的支柱，终于选择了在居住的顶楼跳下结束一生。

月寒烟是可怜的，同样也是悲壮的。

千万思绪抽回，方青铜再次去看拐角处站着的女人。

她没有影子。

不知是被阴影遮挡，还是她本来就是不甘的怨气化为的鬼怪。

相反方青铜并不害怕她，反而想要试着去接近。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跨出店门，向拐角处走去。

阴影中打着红伞没有表情的女人划过错愕，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或许她已经失去了拥有丰富感情的资格。

不管怎样也不妨碍方青铜向这位曾经的话剧演员询问一些情况。

他很谨慎的观察街道上往来的行人。

工作日的缘故让这条街上几乎没有人，也让他心里的那点顾忌荡然无存，脚下行走的更顺畅了。

来到阴影处，方青铜冲女人道：“又见面了。”

月寒烟瞧着他，黑色眼瞳中倒映不出他的身影：“方警官。”

对月寒烟知道身份并没有任何的疑惑。

方青铜反倒是看着她，自顾开口：“卢明秀掐死你和他的儿子，恨他吗？”

说不恨是假的，被戳脊梁骨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没想到最爱的人为了前途背叛自己，亲手害死了两人唯一的骨肉。

月寒烟没有愤怒，更没有喜乐，留下的只有平静。

“方警官知道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她的声音空灵，像开了特效有种不真实感。

也许她真的是鬼。

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月寒烟，他问：“王虎和叶文君的死和你有关？”

这两个人死亡的真相是什么他不是很迫切想至少，至少在月寒烟这里未必能得到答案。

“不是我。”月寒烟摇头，她撑着红伞，露出遗憾，“杀他们的是别人。”

归根究底她只是依靠残念存在的鬼魂罢了，除特定能看见她的人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这个人只有方青铜。

方青铜眉头不由皱起，从月寒烟漆黑的眼中看不出半点虚假，想了想自嘲一笑。

是了，不是所有未知的存在都和那尊邪神一样，融合杜若曦的话邪神是人恶念的聚集，眼前的月寒烟显然不是。

想杀未必有能力。

“那……是谁。”

伞下女子摇头，声音还是如刚才没有波澜，听起来反而虚幻了些。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方青铜不由有些郁闷。

难不成真的要成为秘密了？

便见月寒烟的身影比先前更虚幻了。

嘴唇微动：“下一个目标是你，请小心。”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月寒烟的身影彻底淡去。

红裙，红伞彻底消失，仿若从未存在过。

方青铜沉默，话在嘴里不住的蠕动，到底还是没能完全的说出。

不明白这样的提供是预告还是死亡的邀请函，方青铜迷茫了。

“你在这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将意识拉回。

不经意的走神被掩饰过去，方青铜镇定自若的道：“和杜小姐聊完了？”

傅景行点头，目光依旧在他身上没有挪开，浅色的眼睛里闪过光芒：“你有事瞒着。”

肯定的口吻让方青铜很不自在。

面前的男人是名义上的搭档，说难听点双方并不熟悉，要不是工作影响完全没必要有如此亲密的聊天。

到这里方青铜的态度一下冷了。

“我不是特案组的人，用不着事事汇报！”

言下之意让傅景行把握好双方的距离，别觉得调查一个案子大家就很熟悉了。

他不喜欢这个能看穿心思的男人，同样也对特案组没有半点好感。

如果不是上面的要求，方青铜宁肯去找师姐做搭档，也不会和这个男人相处。

一向对事情有十足把握的傅景行表情出现裂痕。

还从来没有人用如此冷淡的态度对他，让傅景行心中哑然失笑。

不仅谢东来是个不好应付的老狐狸，就连他看好的人都觉得他别有用意。

好吧，就是对方青铜那个特殊的能力有兴趣。

为了案子能顺利调查，傅景行也不得不考虑向对方开诚布公，说明具体的原因。

在坦白所有的一切后对方或许可以摒弃前嫌，双方继续回到刚开始的热恋期。

继续一起合作将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锋锐的态度下是无法探究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