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尔斯和他手下的警员们彻底慌了神。他们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和额头。
抓捕罪犯的危险场面他们经历过不少,街头枪战、突袭毒窝……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荒谬而恐怖的错觉——仿佛一脚踏回了湄公河的丛林,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枪口和择人而噬的眼睛。
他们只有六个人,六支手枪,而对方,至少有二三十把枪!
而且看那些人拔枪的熟练动作和凶悍的眼神,绝非善类!
这里不是纽约,这里是迈阿密!
科林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纵容手下用枪指着警察?!
这简直就是武装对抗!
这说成袭警、甚至叛乱都不为过!
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吞噬。
此刻若是爆发冲突,哪怕他们先开枪,结果也只有一个——他们六个人会被瞬间打成马蜂窝,连呼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都……都别动!”鲍尔斯的声音干涩嘶哑,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瞪大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前方,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谈判或者威慑的对象,但目光所及,尽是冰冷和敌意。
好在……好在那群人似乎还保持着一丝诡异的“克制”。
他们虽然亮出了武器,子弹上膛的声音清晰可闻,却并没有立刻将枪口直接对准他们六人。
这微小的细节,让鲍尔斯在绝望中抓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或者说,是更深的寒意——这意味着对方并非冲动行事,而是有恃无恐,在等待着什么指令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人群后方,黑暗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几个人。
他们步伐沉稳,面色冷峻。
走在最前面的是卡修斯。
他面无表情,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扫过鲍尔斯和他身后的警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蔑视。
“站住!再过来我们就开枪了!”鲍尔斯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困兽般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他紧紧握着枪,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然而,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弱和动摇。
开枪?
他真的敢开枪吗?
一旦开枪,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皮,引发一场无法预料的血腥冲突。
在这狭小的地下空间里,他们六个人绝对没有任何胜算,甚至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渺茫。
然而,卡修斯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对鲍尔斯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们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吼叫,也无视了他们手中的枪,依旧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步伐坚定而缓慢,每一步都像重锤般敲击着鲍尔斯脆弱的神经。
鲍尔斯的心沉到了谷底,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涌上心头。
他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浸湿了眼前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员们同样紧张到极点,急促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沉重。
他不敢开枪。
他赌不起,他输不起。
当卡修斯他们走出人群,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鲍尔斯才意识到,在他们身后,更多的枪口已经无声地抬了起来,对准了他们六人。
那些枪口如同毒蛇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无情地锁定了他们。
看样子,只要自己的人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哪怕只是手指轻轻一动,下一秒,他们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被打成筛子。
鲍尔斯无力地垂下了握枪的手臂,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所有的抵抗意志都瞬间崩溃瓦解。
他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哀叹一声,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做好了缴械投降,然后被五花大绑,甚至被当场击毙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屈辱和暴力并没有立刻降临。
卡修斯走到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了一下。
他身后立刻有人上前,动作粗暴而迅速地夺走了他们别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但令人意外的是,卡修斯并没有收走他们手中的格洛克手枪。
“还愣着干嘛呢,警官?”卡修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不认识回去的路了吗?
还是说,打算今晚在这儿开个警察舞会?”
鲍尔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科林的意图——科林并不愿意,或者说,还不到时候和他们彻底撕破脸皮。
他这是在……放他们走?
这是一种羞辱,赤裸裸的羞辱,但同时,也是一个机会,一个保住性命,保留颜面的机会。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面子和尊严变得无比廉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抓住了鲍尔斯。
他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带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落魄和狼狈,带着他的手下们,沉默地沿着原路返回。
地下的通道重新被黑暗和寂静吞噬,只留下他们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冰冷的地下空间里。
回到地面,重见天日的那一刻,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但鲍尔斯却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虚脱。
空气似乎也变得格外清新,带着一丝自由的味道。
科林竟然还站在酒馆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悠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到鲍尔斯一行人狼狈地从储物间里钻出来,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
“怎么样,警官?”科林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询问天气,“有什么发现吗?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了吗?”
鲍尔斯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如同吞下了一百只苍蝇般恶心。
他怒视着科林,胸膛剧烈起伏,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如同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哼!”鲍尔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像是受伤的野兽发出的低吼。
他狠狠地剜了科林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髓里,然后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对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大步朝着停在街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他的背影僵硬而沉重,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自尊和无尽的挫败感上。
其余几名警员也如同行尸走肉般,紧随其后,狼狈地钻进了车里。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轰鸣,轮胎摩擦着地面,带着一股不甘和仓惶,迅速消失在迈阿密的夜色中。
……
回到位于MPD总局的临时办公室,已经是凌晨。
房间里的烟雾比之前更加浓重,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灰尘和廉价快餐混合的难闻气味。
鲍尔斯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尤德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心关切”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室内众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哦?各位NYPD的同仁,这么晚还没休息?”尤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慢悠悠地说道,“看样子……收获不小?”
他的目光特意在鲍尔斯阴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早已了然。
这群纽约佬肯定是找到了地方,但在科林那里吃了大亏,碰了一鼻子灰。
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既试探了科林的底线,又让这些自视甚高的NYPD知道了迈阿密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鲍尔斯猛地抬起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听出了尤德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和试探。
他强压下再次涌起的怒火,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而且,他需要尤德的帮助。
科林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会轻易交出路易吉,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对抗。
仅凭他们这几个人,别说抓人,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侥幸。
鲍尔斯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他避开尤德玩味的目光,瓮声瓮气地说道:
“尤德局长,我们……我们刚刚已经找到了路易吉的踪迹。”
“哦?”尤德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找到了?那人呢?怎么没带回来?”
鲍尔斯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是羞耻的烙印。
他咬了咬牙,声音如同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但是……那个科林,非常不简单。
他的人……阻止了我们。”他刻意模糊了细节,只含糊地表示受到了阻挠。
“阻止?”尤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我就说过,科林在迈阿密能量很大,不好惹。
看来你们是领教到了。”
“尤德局长!”鲍尔斯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盯住尤德,“废话少说!现在可以确定,路易吉就在科林手里!
想要抓到嫌犯,光靠我们NYPD的人手不够!
必须要你们MPD的全力配合!”
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虽然这次行动的主导权大部分甚至完全落入MPD手中,功劳也要被分走大半。
但正如他自己所想,功劳被分走,总比任务失败,灰溜溜地滚回纽约要好得多!
他丢不起这个人!
尤德看着鲍尔斯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让NYPD碰壁,然后不得不低头求助,这样MPD才能名正言顺地介入,并且占据主导地位。
至于科林那边……哼,敲打一下也好,让他知道,迈阿密,终究还是警察说了算,就算他古巴帮再势大,也不能无法无天。
“哈哈,鲍尔斯副局长,你这话就见外了。”
尤德大笑起来,拍了拍鲍尔斯的肩膀,姿态显得十分“友善”和“大度”,“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是我们警察的职责,NYPD和MPD都是一家人嘛!
你们遇到了困难,我们当然要全力支持!”尤德笑容满面,仿佛之前的阴阳怪气都是错觉,“放心吧,鲍尔斯副局长,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手,配合你们NYPD的行动。
路易吉这种危害社会的毒瘤,我们迈阿密警察绝不姑息!”
鲍尔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无力去分辨尤德笑容背后的真假。
此刻,他只想尽快抓到路易吉,结束这场噩梦。
“最好如此。”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第二天清晨,朝阳还未完全驱散夜幕,迈阿密警察局总局大楼便已灯火通明,警笛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城市的宁静。
MPD几乎倾巢而出,百分之八十的警员被紧急召集,除了奥乔街分局和林肯路分局之外的其他分局,又抽调了一半的警力。
黑色警车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出警局,警灯闪烁,呼啸着冲向城市的不同方向。
如此大规模的警力调动,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尤其是在迈阿密这个盘根错节、消息灵通的城市。
尽管MPD高层刻意避开了与科林关系密切的警局分局,但古巴帮的眼线遍布各行各业,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迅速传到了科林耳中。
科林站在第八街酒馆地下仓库的深处,听着卡修斯带来的消息,深吸了一口气。
对此,他早有预料。
这一关是躲不过去的。
坐在角落里的路易吉听到消息,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科林面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让我去自首吧,科林。
这些天还能见到你,还能和你一起喝酒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科林转过头,看着路易吉,眼神复杂。
他知道路易吉是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不想连累他。
但他绝不会让路易吉去自首。那个医疗保险公司的CEO,草菅人命,死有余辜。
路易吉是为了替天行道,他不应该承担所有的罪责。
科林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路易吉的肩膀,眼神坚定而充满力量:“一切交给我。”
他转过身,对着卡修斯沉声说道:“卡修斯,准备一下,我们出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第八街酒馆,以及姜花集团总部大楼,科林名下的所有产业,甚至包括第八街周围的几条街道,都被荷枪实弹的警察团团包围。
警车警笛声响彻云霄,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尤德亲自坐镇指挥,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持扩音器,对着被重重包围的第八街酒馆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
这里是迈阿密警察局!
我们已经包围了这里!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嫌犯路易吉,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出来投降!
争取宽大处理!”
尤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清晰地传进了酒馆内部,也传到了所有警员和围观市民的耳中。
但他很聪明地没有提及科林的名字,只字不提古巴帮。
他不想直接和科林撕破脸,毕竟在迈阿密,古巴帮的势力根深蒂固,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彻底激怒对方。
酒馆内部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人回应。
尤德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见里面依旧毫无动静,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突击队准备!十分钟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后,强行突入!”他语气冰冷地命令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突击队员开始集结,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远处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如同海潮般汹涌而来。
尤德皱起眉头,拿起望远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第八街的方向涌来。
他们手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和横幅,高声呼喊着口号,队伍越来越庞大,声势越来越浩大,目标正是他们警察的包围圈!
“怎么回事?!”尤德脸色骤变,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副手怒吼道,“这些人是什么人?哪儿来的?!”
副手也是一脸茫然,额头冒汗,急忙拿起对讲机,焦急地询问着前线警员。
片刻后,他脸色苍白地转过身,声音颤抖地说道:“局长,那些是......是替路易吉打抱不平的是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