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曼哈顿区。
夜色如墨,将这座钢铁丛林笼罩在一片喧嚣后的沉寂之中。
NYPD总局大楼灯火通明,与窗外的万家灯火遥相呼应。
顶层,宽敞的局长办公室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宁静截然不同。
局长哈维·汤普森放下电话,脸上紧绷的线条缓缓舒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容。
路易吉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迈阿密!
医药巨头的代表那张肥胖而油腻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那句“事成之后,必有重谢”的许诺言犹在耳。
一笔丰厚到足以让他提前退休、享受奢华生活的报酬,正静静地等待着他将路易吉捉拿归案。
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映照出他眼中闪烁的精光。
真是天助我也!
他原本还在为如何向那位巨头交代而烦恼,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唯一让他感到一丝诧异的是路易吉的选择。
那小子难道是昏了头?
明知道警方已经推测出他可能逃往迈阿密,竟然还真的自投罗网。
真是愚蠢,还是……太过自信?
汤普森摇了摇头,将这个无谓的念头甩出脑海。
无论路易吉是愚蠢还是自信,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就在迈阿密,而且,自己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线索。
他迅速按下了内线电话,声音沉稳而有力:
“鲍尔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立刻!”
片刻之后,身材粗壮、面色略显疲惫的副局长鲍尔斯推门而入。
“局长,您找我?”
“路易吉有消息了,”汤普森开门见山,将刚刚得到的情报简要复述了一遍,“在迈阿密,FBI的一个探员偶然发现了他。”
鲍尔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兴奋。
“太好了!局长,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我已经联系了迈阿密警方,”汤普森呷了一口威士忌,语气轻松,“他们很痛快地答应了联合执法的请求。你知道,这个案子现在全国瞩目,迈阿密那边也想借此机会好好出个风头,提升一下形象。”
他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鲍尔斯:
“你立刻挑选几个精干的人手,连夜开车过去。
记住,要快,要稳,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
这关系到我们NYPD的声誉,也关系到……”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鲍尔斯显然明白他的意思。
“明白,局长!保证完成任务!”鲍尔斯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
他转身快步离开,步伐中充满了急切和自信。
在他看来,抓捕一个走投无路的逃犯,尤其是在已经得到当地警方配合的情况下,简直是手到擒来。
夜色中,几辆没有警用标识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NYPD总局,汇入曼哈顿的车流,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次日下午。
迈阿密的阳光炽烈地炙烤着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热意,与纽约的干爽截然不同。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鲍尔斯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迈阿密。
他们没有片刻休息,直接驱车来到了市中心的FBI办公大楼。
在亮明身份并说明来意后,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小型的会议室。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个穿着合身西装、神情略显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昨夜提供线索的杰斯探员。
“我是杰斯探员,”他简单地自我介绍,目光在鲍尔斯和他身后的五名警员身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你们就是NYPD过来的?”
“是的,我是带队的副局长鲍尔斯。”
鲍尔斯伸出手,和杰斯握了握,语气中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优越感,“感谢你的情报,杰斯探员。”
杰斯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准备怎么行动?”
“当然是尽快找到路易吉,将他逮捕归案。”鲍尔斯理所当然地说道。
杰斯看着他们明显不足的人手,以及他们脸上那种尚未褪去的旅途疲惫和掩饰不住的轻慢,心中的担忧更甚。
“我昨天在电话里不是和你们说了吗?
多带些人过来,怎么才这么几个?”他记得自己强调过,迈阿密的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的复杂,目标人物身边或许有不确定因素。
鲍尔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被质疑的不快,他松开了握着的手,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带着教导意味的口吻说道:
“这位探员,请相信我的办案经验。
路易吉·马雷诺,充其量只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普通人,或许有些小聪明,但在我们NYPD的精锐面前,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环视了一下自己带来的手下,他们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甚至带着些许嘲弄的表情。
“对付这样的犯罪嫌疑人,我们这几个人已经绰绰有余了,”鲍尔斯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次普通的巡逻,“甚至不需要MPD再派帮手给我们。
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他现在藏在哪里就行了。”
杰斯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能感受到这群来自纽约的警察身上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他们显然没有把自己的提醒放在心上,更没有意识到迈阿密这片土地下涌动的暗流。
和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多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他不想,也不能过多地卷入其中。
“我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里。”杰斯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鲍尔斯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你不是说你发现了他吗?”
“我只是昨天下午在南海滩偶然看到他和一个朋友在一起,”杰斯解释道,“之后他们就离开了。”
“朋友?什么朋友?”鲍尔斯追问道,他身后的警员也竖起了耳朵。
“一个本地人。”杰斯顿了顿,看着鲍尔斯急切的表情,补充道,“但你们可以去找那个人,他一定知道路易吉在哪。”
“谁?”鲍尔斯立刻问道,身体微微前倾。
“科林·沃森。”杰斯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杰斯点了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在林肯路63号的‘正义律所’。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鲍尔斯等人疲惫而亢奋的脸,“你们连夜赶过来,舟车劳顿,我奉劝你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明天再去。
那家伙可难缠得很。”
杰斯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却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鲍尔斯更是嗤笑一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休息?
杰斯探员,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度假的!”一个年轻的NYPD警员抢着说道,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急于立功的渴望,“我们精神很足!”
“就是!”另一个警员附和道,“听你的意思,那个叫科林的家伙,顶多也就是个能言善辩的律师吧?
动动嘴皮子或许厉害,难道还能给我们这些真枪实弹的警察造成什么麻烦不成?”
鲍尔斯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议论,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多谢你的提醒,杰斯探员。
不过,我们NYPD办过的案子,处理过的‘难缠’角色,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区区一个迈阿密的律师,还不在话下。”
杰斯沉默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无知者无畏的自信和傲慢。
他将每一张脸都印在脑海里,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
“既然如此,那祝你们好运。”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续的行动是你们NYPD和MPD的事情。”
说完,他转身便朝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他现在还要在迈阿密继续工作和生活,报警仅仅是出于一个执法人员的正义感和职责所在。
至于这些自大的纽约警察,既然他们听不进劝告,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触科林的眉头吧。
希望他们到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自信满满。
会议室的门在杰斯身后轻轻关上。
鲍尔斯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撇了撇,对身边的手下说道:“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成为探长的!”
......
NYPD这群人甚至不等MPD来汇合,直接就往正义律所去了。
律所门口廊柱的阴影下,几个穿着宽松古巴领衬衫、肤色黝黑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墙站着,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往来的行人。
看见警车停在对面,他们交换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其中一个身材最为壮硕、手臂上纹着复杂图腾的男人立刻转身,步伐沉稳而迅速地走进了律所。
他敲响科林办公室。
“进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男人推门而入。
科林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翻阅着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手下,眼神平静无波。
“教父,NYPD来了。”男人微微躬身,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你确定是NYPD?”科林问道,声音依旧平静。
“是的,教父,”男人肯定地回答,“其中一辆车的侧面,虽然不明显,但我看到了NYPD的徽章印记。”
“好,我知道了。”科林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让兄弟们保持警惕,但不要主动惹事。
他们想玩,就让他们玩。”
古巴男人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科林拿出手机,拨打了戴安娜的电话。
“戴安娜是我。
你告诉路易吉......
对,是这样......”
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老板,外面有几位警官找您。”格温在上班的时候还是很守规矩的,要为新人做表率。
“请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鲍尔斯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警员,另外四人则留在了门外,隐隐形成一种包围的态势。
“欢迎来到迈阿密,警官。
不知道是哪阵风把纽约的精英吹到了我这小小的律所?”
鲍尔斯象征性地和他握了握手,触手冰凉而有力。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上传来的自信,这让他更加不快。
“我是NYPD副局长,鲍尔斯。”他松开手,并没有理会科林伸向旁边沙发的邀请手势,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啪地一声按在科林的办公桌上,金属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科林先生,有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向我们举报,前段时间在纽约犯下大案的路易吉曾和你出现在一起,请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科林脸上的笑容未变,目光从那枚闪亮的徽章上移开,迎向鲍尔斯咄咄逼人的视线。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不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鲍尔斯的脸上。
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狡辩、推诿,甚至撒谎,但没想到会是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
鲍尔斯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强压着怒火。
“科林先生,我提醒你,根据佛罗里达州法律,窝藏、包庇联邦通缉犯,是重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威胁意味,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科林的脸上。
科林微微后仰,避开了那扑面而来的“热情”。
他看着鲍尔斯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明显的嘲弄。
“鲍尔斯副局长,”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我想,关于法律条文,我这个执业律师,应该比你更清楚。
窝藏罪的构成要件是什么,证据链需要达到什么标准,这些我都很明白。”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鲍尔斯,“不过……我刚才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鲍尔斯:?
“很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猛地收回自己的证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科林,看来你是不打算主动配合了。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他恶狠狠地瞪了科林一眼,“我们会带着搜查令再来的!
到时候,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嘴硬!”
说完,他不再看科林,猛地一转身,带着那名同样憋着气的年轻警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科林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白痴。”
第二天。
上午十点刚过,鲍尔斯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昨天的愤怒和挫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得意满的的笑容。
他几乎是踹开了科林办公室的门,身后跟着昨天那名年轻警员,以及另外两名手下,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科林依旧坐在办公桌后,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容里,冰冷的成分居多。
鲍尔斯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文件夹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俯下身,几乎是贴着科林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科林·沃森!”他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用手指戳着桌面上的文件夹,“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搜查令!由佛罗里达州地方法院正式签发!”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双手抱胸,用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科林:
“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你的住所、你的律所以及你名下的所有房产,都有藏匿通缉重犯路易吉的重大嫌疑!
根据法律,我们现在要对这些地方进行全面搜查!
请你,立刻,马上,配合我们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