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1日,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裁定允许手动计票继续,并将截止日期延长至11月26日。”
科林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他拿起办公桌上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沉稳而恭敬的声音传来:“教父。”
“卡修斯,”科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还没有他的下落吗?”
他刻意避免直呼路易吉的名字,即使在加密线路上也保持着足够的谨慎。
“还没有,教父。”卡修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我们的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各个可能的入境点、廉价旅馆、汽车站都布下了眼线,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科林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扩大搜索范围。”科林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局限于那些常规的地方。
收容所、桥洞、废弃的仓库区,甚至……那些流浪汉聚集的地方。
加大搜索力度,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50美金的悬赏,继续放出去,让下面的人都打起精神来,眼睛放亮点!”
“明白,老板。”卡修斯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应道,“我马上去办。”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与此同时。
迈阿密著名的海洋大道上。
一辆破旧不堪的摩托车,发出“突突突”的疲惫嘶吼,在一家肯德基快餐店附近的路边停了下来。
连续几天的风餐露宿和长途跋涉,已经彻底摧毁了路易吉曾经的体面。
他的金发因为油污和灰尘粘连在一起,变成了难看的灰黄色,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和几天没刮的胡茬,那双曾经锐利而迷人的蓝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充满了疲惫、警惕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
身上的灰色连帽卫衣早已看不出本色,沾满了油渍和泥土,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气味。
他熄了火,动作有些僵硬地跨下摩托车,破旧的牛仔裤下,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麻木。
他拍了拍外套内侧的口袋,感受着那仅存的五十美元钞票带来的微薄安全感。
这点钱,买点热乎的食物,应该还是足够的。
胃里空得发慌,几天来他几乎只靠着最便宜的面包和水维持生命,对热食的渴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肯德基的炸鸡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勾引着他空空如也的胃。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然后推开了肯德基的玻璃门。
店内的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炎热形成强烈对比。
几个正在用餐的游客和本地人下意识地朝他投来或好奇或嫌恶的目光,然后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染上什么不幸。
路易吉尽量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点餐台。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穿着肯德基制服、看起来像是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
“先生,”经理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恐怕我得请您离开。
您的……呃……状态,可能会影响到其他顾客的用餐体验。”
路易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预想过可能会遇到麻烦,但没想到连进一家快餐店买点吃的都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
一股屈辱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烧毁他仅存的理智。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经理:
“我只是想买点吃的。”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很抱歉,先生,但规定就是规定。”经理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虚伪,“也许您可以去街角那边的便利店看看?
或者……我们可以帮您叫一份外卖送到外面?”
送到外面?
像打发乞丐一样?
路易吉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看着经理那张写满“规矩”和“嫌弃”的脸,又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刻意避开他目光的顾客。
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和绝望瞬间涌上心头,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在这里争吵,只会引来更多的注意,甚至可能招来警察。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关注。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没有一拳砸在那扇干净的玻璃门上。
他推门而出,重新回到灼热的阳光和喧嚣的街道上。
刚才还诱人无比的炸鸡香味,此刻闻起来却充满了讽刺。
街对面阴影里,两个一直靠在墙边抽烟、看似无所事事的年轻男人注意到了肯德基门口的这一幕。
他们穿着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街头特有的精明和警惕。
赫克托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拉蒙,朝路易吉的方向努了努嘴,用西班牙语低声说道:
“喂,拉蒙,看到那个被赶出来的‘扬基佬’了吗?”
拉蒙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路易吉。
路易吉的身高和体型与他们老大卡修斯前几天给他们看过的照片上的人有些相似,虽然照片上的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干净利落,而眼前这个人邋遢得像个流浪汉。
“嗯……”拉蒙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闪烁,“是有点像。
很高,白人,看起来……很落魄。
但谁知道呢?
这种倒霉鬼迈阿密海滩每天都有。”
“但你不觉得他被赶出来的样子很奇怪吗?”
赫克托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贪婪,“而且,你忘了卡修斯老大说什么了吗?
把人找到,奖励五十万美金!”
“你是说……他可能就是……?”拉蒙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好说,但值得试试!”赫克托显得更加果断,“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就算是弄错了,也没什么损失。
但万一……万一他就是呢?”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达成了共识。
赫克托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大?”赫克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是我,赫克托。
我们在海洋大道,靠近第十街的肯德基这里……对,刚刚看到一个家伙,很像您之前给我们看的照片上那个人。
白人,很高,大概六英尺多,金发……呃,现在看起来很脏,但肯定是金发底子。
他想进肯德基买吃的,结果被经理赶出来了,看起来非常落魄,也很警惕。”
电话那头传来卡修斯沉稳的声音,赫克托认真地听着。
“嗯……嗯……好的,老大,我们明白。
我们现在就在街对面盯着他。
他刚从肯德基出来,现在站在路边,好像不知道要去哪儿……好的,我们会一直跟着他,保持距离,随时向您汇报。
放心,老大,我们知道分寸,不会打草惊蛇。”
......
路易吉重新跨上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冰冷的金属座椅稍微缓解了皮肤上的灼热,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火焰。
他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握住车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胃部的空虚感和刚才被拒绝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眩晕。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
为了不给科林惹麻烦,他不能给他打电话,只能慢慢将迈阿密的律所找个遍,反正他人已经到这了,找到科林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动力。
他拧动钥匙,老旧的发动机发出几声不情愿的咳嗽,终于“突突突”地再次嘶吼起来。
摩托车油箱里的油不多了,那五十美金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不能再漫无目的地乱闯。他需要问路。
他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街区停了下来。
这里远离了游客聚集的海岸线和光鲜亮丽的金融区,更像是本地人生活的区域。
几栋低矮的公寓楼墙皮剥落,涂鸦随处可见,街边停着一些老旧的汽车,几个穿着背心、露着纹身的男人聚在一个杂货店门口抽烟闲聊。
他看到街角有一个正在洗车的拉丁裔中年男人,看起来稍微面善一些。
于是熄了火,推着摩托车慢慢走过去。
“嘿,朋友,”路易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尽管嗓子干涩得厉害,“打扰一下,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律所吗?具体在什么地方?”
正在擦拭轮毂的男人抬起头,用沾满泡沫的手指了指大致的方向:“往左800米再往右500米就有一家。”
“三克油,色。”
他刚道别,身后就传来一个轻佻而充满恶意声音:
“喂喂喂,看看这是谁啊?
一个迷路的‘白面包’?”
路易吉皱眉转身。
杂货店门口的那几个男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精壮的年轻人,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银链子,手臂上布满了张扬的纹身。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神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着路易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衅和审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戏谑和不怀好意的笑容,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刚才指路的那个中年男人见状,立刻低下头,默默地继续洗车,仿佛什么也没看见,迅速退到了一边。
“有事吗?”路易吉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右手手指微微蜷缩,靠近了藏在外套内侧口袋里的那把冰冷的手枪。
他能感觉到肾上腺素在飙升,疲惫感暂时被一种高度警惕的亢奋所取代。
“没事,就是看看。”光头青年吐出一口烟雾,烟圈喷在路易吉脸上。
他绕着路易吉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售的货物。
“你这身打扮……啧啧,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爬出来的?
还找律师?你想告谁?
告那些把你扔进垃圾桶的人吗?”
他身后的跟班们发出一阵哄笑。
路易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种街头混混最擅长的就是用言语和姿态进行羞辱,激怒对方,然后寻找动手的借口。
他不能被激怒,至少现在不能。
“看起来像条丧家之犬。”光头青年走到路易吉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用手指戳了戳路易吉肮脏的卫衣,
“不过,就算是狗,到了别人的地盘,也得懂点规矩。”
他后退一步,指了指自己沾满灰尘的靴子,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这样吧,‘白面包’,看你这么可怜,给你个机会。
跪下来,把我的靴子舔干净,我就放你走。”
又是一阵更加放肆的哄笑。
“你是个种族主义者。”路易吉冷眼看向对方。
“是又如何?”男人轻蔑一笑,掏出一把手枪顶咋路易吉脑门上。
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沉闷、如同重锤砸在硬木上的枪声,骤然炸响!
这声音不是从路易吉即将拔出的格洛克手枪发出的,也不是从光头青年或者他任何一个跟班身上发出的。
声音来自另一个方向,干脆利落,充满了冷酷的效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易吉的手指还扣在枪柄上,身体因为肾上腺素和即将到来的暴力而紧绷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震动。
然而,预想中的反击、混乱和死亡的交响乐,却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上演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满脸狞笑的光头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纷纷中枪倒地。
有的捂着喷血的脖子,有的抱着被打穿的腹部,发出短促而痛苦的呻吟,很快便没了声息。
鲜血迅速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与地面的油污和垃圾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作呕的景象。
刚才还喧嚣、充满威胁的包围圈,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屠场。
只有那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宣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路易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循着刚才枪声传来的大致方向看去。
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轿车。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但车门已经打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车旁。
那一瞬间,路易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光线并不明亮,他也绝不可能认错。
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