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了车,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丝绒,将这片别墅区包裹得密不透风。
马克走在最前面,瘦削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细长。
毒蛇和棕熊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相隔半步,看似随意,实则将他隐隐夹在中间。
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融入了风吹棕榈叶的沙沙声中,但高度警惕的神经却像拉满的弓弦。
别墅区安静得过分,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风声,再无其他。
没有犬吠,没有远处传来的音乐或交谈,甚至连一点属于人类生活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路灯的光线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暗影,仿佛潜伏着无数窥伺的眼睛。
棕熊粗壮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硬物的轮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那些掩映在黑暗中的别墅轮廓。
毒蛇则更加敏锐,他不仅观察着那些可能藏人的角落,更是在感受着这里的“气场”。
这地方……太空旷了,太死寂了。
那些别墅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更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华丽而虚假,缺乏应有的生气。
这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高档住宅区,倒更像……一个刻意清空了的猎场。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爬上毒蛇的脊背。
他猛地停下脚步,伸出左手,五指如铁钳般按在了棕熊宽厚的肩膀上。
棕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栋亮着灯的别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体一僵,差点就要拔枪。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毒蛇。
毒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后定格在棕熊脸上,眼神冰冷而凝重,带着明确无误的警告。
他顺着毒蛇的目光再次审视四周——那些过于整齐的灌木丛,每一扇都漆黑一片、仿佛从未有人居住的窗户,还有那栋孤零零亮着灯、像诱饵一样的目标别墅……汗毛瞬间倒竖!
一种被愚弄和被引入陷阱的强烈预感攫住了他。
“妈的……”棕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
“有埋伏!”毒蛇低吼一声,声音像淬了冰。
两人闪电般地从腰间拔出了装有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马克那张尚带着一丝愕然的年轻脸庞。
“该死的小鬼!”棕熊的怒火彻底爆发,声音如同压抑的咆哮,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竟敢骗我们!”
然而,毒蛇和棕熊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就在他们拔枪的瞬间,周围的“布景”活了过来!
哗啦啦——
仿佛事先排练好一般,两侧原本看似平静的灌木丛、别墅的阴影里、甚至是一些停在路边看似无人的车辆后面,猛地涌出了大量的人影!
他们动作迅速,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幽灵,瞬间将三人围在了中间。
粗略一看,人数至少在二十个以上!
这些人大多穿着深色的便装,但个个眼神彪悍,动作训练有素,手中都握着武器,从手枪到冲锋枪,甚至还有几把霰弹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毒蛇和棕熊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上一秒,他们还以为是本地的小混混或者哪个不开眼的帮派,想打劫他们这两个看起来就像肥羊的外地佬。
但眼前这阵仗……二十多个武装人员,装备精良,行动统一,明显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团队!
这哪里是打劫?
这分明是针对性的围剿!
此刻,两人脑海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跑!
不计一切代价地跑!
几乎就在他们念头升起的同一刻,包围圈外围响起了命令声,虽然听不懂西班牙语,但那语气中的冷酷杀意却是共通的。
“砰!砰!砰!哒哒哒……”
子弹出膛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
火舌在黑暗中闪烁,但出乎意料的是,子弹并没有朝着他们的要害招呼,而是集中扫向他们的腿部和脚下的地面,激起一连串的尘土和火星。
对方似乎并不想立刻杀了他们,而是要活捉!
“走!”毒蛇低吼一声,猛地推了棕熊一把,自己则像一头猎豹般朝着停车的方向猛冲过去。
他的动作迅捷无比,利用路边的障碍物不断变向,躲避着呼啸而来的子弹。
棕熊反应慢了半拍,他庞大的身躯在密集的火力下显得格外笨拙。
他咆哮着,试图跟上毒蛇的步伐,一边胡乱地向着人多的方向开了几枪,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但对方人多势众,火力密集,他的反击如同泥牛入海。
“呃啊!”一声痛苦的闷哼,棕熊只觉得左小腿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子弹撕裂肌肉和骨骼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受伤的腿却完全使不上力。
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毒蛇已经冲到了车边,敏捷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辆黑色的轿车像一道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棕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那些端着枪、步步逼近的古巴帮成员,感受着腿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和不断流失的力气,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不甘和绝望的低吼,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如同电钻般反复钻击着神经末梢,将棕熊从无边的黑暗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潮湿、布满霉斑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铁锈味。
他发现自己的嘴巴里塞着一块酸臭的布料,正被捆在一个地下室里的石柱上,动弹不得。
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功率极低的白炽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粗糙的混凝土墙壁,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左小腿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伤口似乎被简单包扎过,但疼痛丝毫未减。
“妈的……操!”棕熊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扭曲,“迈阿密!
这该死的鬼地方!
实在太黑暗了!
问个路都能被黑吃黑
!等老子出去了,非把那群古巴佬还有那个小杂种碎尸万段!”
他还沉浸在被街头混混或帮派“黑吃黑”的愤怒和屈辱中,完全没把这次袭击和他们的目标科林·沃森联系起来。
毕竟,在他固有的认知里,一个律师,哪怕有点名气,怎么可能调动如此规模的武装力量来对付他们?
就在这时,地下室沉重的铁门外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止一个人。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略显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棕熊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几个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的轮廓逐渐清晰,棕熊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瞬间写满了惊疑不定,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微笑。
那张脸,正是这几天充斥在迈阿密大街小巷广告牌上的那张脸——科林·沃森!
棕熊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科林·沃森?!
这一切……竟然真的是他安排的?!
‘夜鹰’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能量,能设下如此周密的陷阱,调动那么多人手来对付他们?!
科林身后的夏莉上前一步,看了一眼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棕熊,然后蹲下身,动作麻利地伸手,将塞在棕熊嘴里的那块散发着异味的布料扯了出来。
“老板派你来的?”
棕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贪婪地呼吸着污浊的空气,嘴里的血腥味和布料的馊味让他一阵反胃。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脸上带着一丝嘲弄和不服气:
“铅风,你叛逃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夏莉的眼神微微一黯,垂下了眼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棕熊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快意,再度响起: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老板手底下,可不止我们两个。
他还有些什么人,你心里有数。”他顿了顿,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科林,“还有你,‘夜鹰’……或者该叫你科林·沃森律师?
别以为躲在迈阿密就安全了。
你们……都跑不掉的!”
他试图用组织的威慑力来恐吓对方,也给自己壮胆。
科林·沃森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仿佛棕熊的威胁只是微风拂过湖面,激不起半点涟漪。
“有没有兴趣换个老板?
跟着我,至少不用再过那种刀口舔血、随时可能被当成弃子的生活。”
他在尝试招揽棕熊。
一个像棕熊这样经验丰富、身手不凡的打手,在某些时候是很有用的。
棕熊紧紧盯着科林,眼神里并没有屈服的意思。
“夏莉,你先出去。”科林淡淡地说道。
夏莉看了科林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卡修斯等人紧随其后,并轻轻带上了铁门。
地下室里只剩下科林和棕熊两人。
科林·沃森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造型精致的手枪,枪口同样装着消音器。
棕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科林,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恐惧。
噗。
一声轻微的、被消音器压制到极点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棕熊的身体猛地一震,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眼神中的所有情绪瞬间凝固,然后迅速涣散,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庞大的身躯在床上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获得奥斯拉夫恐惧情绪碎片,格斗熟练度+30
格斗等级:Lv4(30/100)】
【手枪熟练度+30
手枪等级:Lv4(40/100)】
【使用手枪,熟练度+10
手枪等级:Lv4(50/100)】
科林·沃森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已经失去生命的尸体,将手枪收回内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从容地走出了地下室,轻轻关上了那扇隔绝生死的铁门。
门外,夏莉靠在墙边,听到那声轻响时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冰冷的表情。
地下室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的硝烟味。
卡修斯见科林出来了,立即对身后的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清理干净。”
那几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推开沉重的铁门,走进了散发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地下室。
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面即将进行的“清洁工作”。
科林走到夏莉身边,地下室门口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逃走的那个人,”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知道是谁吗?”
夏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根据马克的描述,”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应该是‘毒蛇’。”
“毒蛇?”科林微微挑眉。
夏莉扭过头,直视着科林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毒蛇’在组织里以用毒闻名,出其不意。”
科林微微颔首,眼神深邃。
一个擅长用毒的杀手,这确实是个麻烦。
这意味着常规的物理防御可能效果有限,必须时刻提防那些看不见的威胁。
他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等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夜空的沉寂。
科林皱了皱眉,掏出手机。
米西娅。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她很少会在这么晚的时间主动打电话过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米西娅?”
“教父!”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米西娅带着哭腔、几乎崩溃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隐约的慌乱和嘈杂,“教父!
你快来……马克他……他好像中毒了!
他突然就倒下了,现在……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医生说情况很不好……”